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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與相國的故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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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當公孫淮對洛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南興不由微怔,如公孫淮這樣的人,會在眾人的面前說出這樣的話,必然是愛之入骨。

他頓時覺得自己不該再打擾下去,轉身便要離開。

洛緋卻叫住了他:“新君且慢,為何著急、走呢?我尚未……道謝。”她的聲音仍是嘶啞的,說話一字一斷,“此番、若是無新君相助、我大約早已身首異處了吧。”

南興莞爾,搖了搖頭,只道:“寡人會在王宮內等你的好消息。”

說罷,他轉身離去,將他的好“父皇”和費盡心機卻最終一切落空的洛雙以及二十萬北段國大軍甩在了身後。

那般姿態,堪堪已是一代君王,再不見半分乖順溫弱的樣子。

公孫淮沈默地凝視,眼中卻是眸光微動,盡管此時他的心中有諸多疑慮尚未得解,但,他也無意在這樣的時刻開口問洛緋——眼下,再沒有什麽比她仍活著在他懷裏這件事更令他在意了。

然而,洛緋卻是細致之極,似是感受到他內心的諸多疑問,趴在他胸前,輕笑著低聲安撫道:“莫急,待回去之後,我定向你細細道來。”

南真被擒,南興用三條人命換來了公孫淮退兵的承諾,原定的龐大戰事因此作廢,二十萬大軍借由越蕭率領即刻返程,只留下二十名暗衛待洛緋將傷養好再起程回宮。自然,公孫淮也是留下來的人之一。

若問,二十萬大軍大張旗鼓、勞師動眾奔波這麽遠的路途,卻最終不了了之,是否會讓將士們覺著這場戰役太過兒戲?洛緋只想說,戰爭一事,從來都是不得已而為之,這世上,斷然沒有人樂意看到戰事的發生。

一場戰役之中,受苦的往往是那些拋頭顱、灑熱血,葬命沙場的萬千將士們,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任何戰爭的勝利,都是建立在千萬人的犧牲之上。而這些犧牲的人之中,除了軍人,還有尋常百姓。

洛緋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她所受的教育和來自高文明的價值觀念告訴她,如果能用一紙協議換得百姓免受戰爭災禍之苦,何樂不為?打從一開始,她打的便是盡量避免戰爭發生這樣的算盤,為此,她從穿到這個世界之後便開始研究要如何做到既能替公孫淮報殺父殺母之仇,又能免除災禍。

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殺了南真。

如果南真身為南向國國君,要殺他自然就要上升到國與國的矛盾,但若是他不是國君呢?那麽,殺他就如同踩死一只螻蟻那般簡單。

想到這裏,洛緋很快便找到了孤立南真的絕佳策略——鼓動南向國發生政*變,只要有人將他踢下那個位子,那麽取他性命就是易如反掌之事。

於是,洛緋在翻來覆去閱讀了即便原劇情後,找到了一個十分不起眼,卻能為她的計劃起到關鍵作用的人——南向國儲君,南興。

說起這個南興,他身上的故事幾乎又可以寫成另一本小說。

南興此人,並非南真的親生兒子,他是南真收養的孤兒——不,與其說收養,不如說是南真擄掠來的。

南真年輕時便是個心狠手辣的人物,曾樹敵無數,一次,他不慎遭到仇敵的偷襲,受了重傷,傷及陽腎,從此失去了生育能力。這個永久性的傷害一度成為他心中無法愈合的一處潰爛傷疤,後來,他登上皇位之後,為了給自己找個繼承人,某夜,他來到一個偏遠的海邊小村,挑了一戶偏僻的人家,然後命侍衛殺了那夫婦二人,奪了他們剛出生不久的兒子。

自然,他奪來的這個男嬰,就是南興。

南真不禁心狠手辣,更是個防備心很強的人,即便是親生兒子他也不一定會真心相對,又何況南興與他本無半分血緣關系,如此,他便開始像掌控傀儡一般完全控制了南興。

所謂重壓之下必有反抗,南興的反心,起源於那些有關他身世的傳聞,起初他只是有所懷疑,後來,經過一番苦心暗查,他終於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南真不但不是他的生父,還是他的殺父仇人。此等血海深仇,叫他終於生出了要謀反的念頭。

不過,謀反卻是談何容易,彼時,南興才剛十五歲,而過往十五年,他都在南真的監管和壓迫下過著忍氣吞聲的日子,他這個太子,在別人看來是光鮮亮麗,其實是名存實亡。

好在南真早已對南興幾乎沒有了戒心,十五年的壓制讓他堅信南興已經被他馴服成一個對他低首俯心、千依百順的棋子,因此也漸漸地沒有興致在關註南興的一舉一動,南興便抓住他這一點,表面上繼續扮演著那個對他唯命是從的乖兒子,私下裏卻暗暗做起了別的動作。

南真既然心狠手辣,那朝中自然不乏臣子對他這種的統治和不擇手段的作風頗有意見,南興便是挑準了這種人下手,一個個拉攏,逐漸籠絡了不少人脈,也建立起自己的勢力。

長達十年的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生活,將南興鍛煉成一個真正的權力家,他的手段和本事漸漸地越來越厲害,甚至不亞於南真。

就這樣,在南真不知不覺間,南興已經將朝中所有偏向南真的舊勢力逐步掏空瓦解,建立了屬於自己的新勢力。

這些事情,在原劇情裏占用的筆墨不多,卻足以讓洛緋推斷出南興的大致想法,南興既然要篡位,那他必要等一個絕佳的時機,無疑,北段國大軍攻入境內這樣的事情,正好為南興創造了這個時機。

洛緋便利用這一點,用一封有理有據的密信說服了南興與自己裏應外合,她助他推翻南真,他則答應把南真交給她處置。

於是,就有了如今這個結局。

中途雖有些出人意料的變故,她也吃了點苦頭,但好在最後的結果沒有脫離她的最初計劃。

當洛緋把這一切事情——當然除掉研究原劇情這種話沒有說——告訴公孫淮的時候,已是七日之後的事。

彼時,她身上拜南真所賜的那些鞭傷已經結痂,渡過了最開始的疼痛期,轉而進入了又癢又痛的折磨期。

這七日來,公孫淮簡直把她當佛祖一樣供著,坐著怕她累,躺著怕她無聊,站著又怕傷筋動骨,雖然洛緋很享受他這種無微不至的疼愛和寵溺,但有時又覺得他實在有點大驚小怪。

不過,當洄告訴她公孫淮與她的好感已經達到九級,任務馬上就能完成時,她心中竟沒由來有些失落起來。

洄便嘲笑她說:“我早說過,攻略時切忌動情,你從來也不聽。”

洛緋不無感慨:“若果然無動於衷,又怎能算真正的攻略,我身為當局人,我都不動情,卻要他愛上我,這說出來何其可笑?”她嘆了一聲,“單方面的情感,無論再如何深刻,也終究不能叫作愛情,而只能叫作悲哀。盡管以後留下來的不是我,我也不能把男主變成悲哀的存在吧。那樣,對這個世界的洛緋該是多麽不公平。”

洄默了片刻,終是緩和了語氣:“算了,反正等事情結束,你打了消除針後,就會把在這裏的所有情感都分離給這個世界的你,那時,你就不會覺得難過了。”

洛緋聽罷,卻沒有感到絲毫開心,只是良久無語。

又是十日過去,洛緋的傷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養傷期間,她無聊得幾次催促公孫淮回宮,但公孫淮卻是溫言溫語、淡定從容地哄著,任由她撒潑打滾,也半點不動搖。

洛緋這次算是見識到了這男人的固執,雖說他的本意是不想她舊傷沒好,又因為舟車勞頓而傷了身子,但看著他萬事都包容她,無論她如何發脾氣,都跟打在軟綿綿的墻上一樣毫無殺傷力,她就覺得氣惱又無奈。

這種狀態一直維持到本來已經率大軍返回的越蕭突然出現在他們落腳的客棧裏,與外出置辦物品歸來的公孫淮碰了個正面,一直平靜淡定的公孫相國,這才變了臉色。

尤其當想到起兵南下之前,餞行晏上越蕭對自己說的那番話,公孫淮就根本沒辦法從容以待。

身為他的發小,越蕭自是發現了他的臉色不大好看,不由有些納悶:“你怎麽這個表情,誰惹你了?”

公孫淮冷冷地睨著他,默了片刻,才冷聲道:“你來做什麽?”

越蕭笑道:“女帝只身在外,我身作武臣,怎可坐視不理,自然是來護駕的。”

“只身?”公孫淮哼笑了一聲,“我連同二十暗衛莫非還不足以護她周全?”

越蕭楞了楞,隨即頗有些尷尬:“我倒也不是這個意思,我這不是擔心你們麽。”

公孫淮仍不領情,沈著臉漠然道:“大可不必,與其在此做這等多餘之事,倒不如回去顧好你手下的將士,若再發生奸細之事,我看你如何交代。”

越蕭一臉不安:“可是,那奸細不是已經抓到了,莫非還有別個?”

公孫淮道:“有沒有,要查清了才可下定論。”

公孫淮掛著一臉逐客相,饒是向來粗枝大葉的越蕭也發現了不對勁,雖然自己也的確是心掛女帝,但他也沒說要跟他搶人呀,他何必防的這麽緊呢?

正當越蕭暗自囁嚅之際,趁著公孫淮不在客棧出來活動活動筋骨的洛緋,恰好看到了越蕭,心下一喜,也顧不得公孫淮還在那,當即出聲打了招呼:“咦,這不是……越兄麽?”她忽然想到這不是在宮裏,忙收回了到嘴邊的“越將軍”,改稱“越兄”,“你怎地又回來了。”

越蕭忙恭敬道:“臣……”

“欸——別這麽見外,我都稱你越兄了,為何還行禮。”洛緋擺擺手,“你們站這裏做什麽,為何不進去說話?”

越蕭笑:“正要進、正要進。”邊說邊意味深長地瞄了公孫淮一眼。

公孫淮卻是收起了方才的冷臉,走到洛緋身邊,忽然就彎下身,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洛緋嚇了個正著,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子,有些餘驚未定地看著他:“你……你幹嘛,這大庭廣眾的……”

公孫淮沒有立即回答,冰冷的目光瞟了眼目瞪口呆的越蕭,又移回來落在洛緋臉上,眼神卻是瞬間柔了下來,哪還有一絲冰涼:“讓你別隨意下床走動,你不聽?”

看著被驚呆的越蕭,洛緋的耳根不由燒了起來,本想掙紮,又怕鬧大了更丟人,只得默默地將臉邁進他的懷裏,悶聲道:“好嘛好嘛,我聽就是了,快進去吧,我不想在這丟人。”

對於洛緋這等嬌羞的表現,公孫淮感到很滿意,心情愉悅地抱著她走進了房,末了還不忘施舍一般朝自己的發小留下殘忍的一句:“進來吧,外面風大,我怕她受涼。”

心塞的越將軍楞是在原地僵硬地站了大半天,才淚流滿面地走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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