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偷偷跑下來給他開門。他平時挺愛捉弄我的，不過他每次答應我的事情，都會做到。所以，我也就聽他的話……阿晞？”

“嗯。”

“我們坐著的這個凳子啊，還是我爺爺做的呢。夏天的時候，爺爺喜歡在院子裏泡茶。每次都要搬凳子來，後來他就砍了棵樹來。幾天的時間，敲敲打打，就弄了這條凳子……阿晞，你聽到了嗎？”

……

“阿晞？”

他沒有回應。

朱倩伸手想去他鼻下探一探，就被他一下子抓住。她的心這才放下來。

“我只是有些累了。”

她扶著他，“那我們去睡一會兒？”

他艱難地擡起頭來，雙唇幹幹的，惺忪著眼睛，“我想看電影。”

“好。那我們去裏面看電影。”

朱倩將CD放進影碟機裏，才重新坐回沙發上。她讓他躺在她的腿上，“這是《歌舞青春》，我記得你之前特別喜歡這部電影。”

“嗯。”其實他閉著眼睛，根本沒看電視。只是聽著那歌聲響起來大約記得是那部電影。

她沒話找話地說：“男主角長得挺帥的。”

他難得回她一句，“那是我帥，還是他？”

“當然是你。在我心裏，誰都比不上你。”她毫不猶豫地說。

好像是過了許久，可是電影才播放了幾分鐘。

忽然，他就說：“以後我走了，你要去嫁給其他人。”

你說過，最希望的就是和心愛的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做不到如此，所以希望有別的人能夠給予你。

他以前也說過這樣的話，那時他的精神還挺好。朱倩只賭氣不說話。這會兒，她倒是答應了。她說，“我會去嫁給別人，但你不準走。”

他讓她嫁給別人，她就會嫁給別人。他想要讓她以後能幸福，可是沒了他，怎麽還會有幸福呢？

“然後，生一個小孩。”他兀自說著，“你的小孩一定很可愛。”

她咬著下唇，再也說不出話來，視線早已模糊，眼前朦朧一片。只剩下他的聲音。

“倩倩，其實我不怕死。我只是怕，我死了之後，你會難過。”

“我一直慶幸的是，我沒有愛上你。如果那樣，我會舍不得死，因為我會舍不得你。”

你不知道，我真的舍不得你，舍不得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地留在這個世界上。

“你記不記得前段時間，我陪你看過的那部叫《山楂樹之戀》。裏面有句臺詞，我特別喜歡。你活著，我就活著；要是你也死了，我就真的死了。”

“所以……你要活著。”

即使，我舍不得。

可是，我還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你會遇到另一個人，他會對你好，給你我所不能給的一切。

你們會結婚，有你們的孩子。就算是平平淡淡的，他也能陪著你一輩子。?

☆、Chapter（60）阿晞永遠離開了？

? 頭頂上的白熾燈照在他的臉上，顯得他的臉上更加蒼白。他的眼睛幾乎睜不開了，只有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些什麽。

朱倩拉著他的手，跟著不斷向前跑去，嘴裏還一直叫喚著他的名字：“阿晞！阿晞！”

阿晞！不要就這樣丟下我，好不好？

他很艱難地說了句“對不起”後，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原來那麽註意形象的人，一絲一縷都必究，偏偏他臉型輪廓極其精致，所以只要隨意整理下，就是一副精神煥發的模樣。

而現在的他，滿色疲憊，如此著急地想要逃離這個沈重的世界。

“沒有，你沒有對不起我。”

她可以聽到，自己胸膛裏的那顆心臟砰砰作響。說到底就是害怕了，害怕他就這樣離開。

他掙紮了片刻後，還是呢喃著：“晴晴……”

他想說，我想見他們最後一面，我的好朋友，晴晴和阿默。

可是，他沒能來得及說完，手就無力地垂落而下，懸在半空，再沒有半點生氣。

腦海裏響過他剛剛提及的名字，隨後就是一陣絮亂的腦電波，接著一片空白。

再也想不起其他，再也不能記住其他的。只有身體無力地蹲下，癱坐在地上，無法重新站起來。

為什麽，到最後一刻，你心裏還是只掛念著她一個人？

……

孟天晴和林海默，以及舒柏裕趕到醫院的時候，只看到走廊裏跪坐在地上的那個柔軟的身影。

幾乎是本能反應，舒柏裕沖過去，將她環抱住。

我的姑娘，你該有多難過？

孟天晴的視線已變得模糊，靜靜地走到她的跟前，想說些安慰的話語，卻感覺喉嚨被堵住般，發不出任何聲音。側過臉，就看到旁邊那張床鋪上，白色被單下的那張蒼白的臉，竟然讓她覺得心寒。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這樣安靜地躺在這裏。

他是那麽鬧騰的一個人，總有說不完的話，逗得每個人哈哈大笑。就是這樣的他，現在竟然閉著眼睛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她剛想伸出手來摸他的臉，可是身後傳來一個寒冷無比的聲音：“不要碰他。”

孟天晴轉過頭，就看到那個原本蹲在地上的人，頂著一雙空洞的眼神看她。下一秒，那雙眼睛裏竟然騰起了一份厭惡，甚至說是怨恨。

她從來沒有在朱倩的臉上看過這麽可怕的情緒。

“倩倩？”

“為什麽是你？”聲音還未落下，眼角的淚水已滑落，“我一直在問自己，為什麽我喜歡的人，心裏卻只有你。偏偏是你，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安靜地守在他的背後，看著他不斷遠去的背影。”

“倩倩，你在說什麽？”

她的嘴角掠起了一股嘲笑。

“又是這種懵懂無知的表情，他就是被你這樣的表情騙了，才會一直無法抽身。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你明明什麽都知道。知道他喜歡你，知道他心裏只有你，知道他一直陪在你身邊。可是，你竟然這麽傷害他。”

她覺得身體無力，差點就從舒柏裕的懷中滑落，還好他更加用力地抱緊她。

“他就連剩下最後一口氣，都還在叫著你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他很難過。他這麽高傲的一個人，竟然在你面前輸的一敗塗地，無法全身而退。”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難過的時候，我都很難過。因為只要你難過，他就會跟著你難過，看到他很難過，我的心裏從來就沒有好受過。可是，你從來沒有註意到這些，你只會在意你自己的感受，別人的情緒在你面前根本無關緊要。”

“就算我再怎麽努力靠近，他的眼裏只有你一個人。好不容易等到他給我機會，讓我呆在他身邊。我好不容易……”

她說著已泣不成聲。

舒柏裕環抱著她，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撫摸而過，“哭吧，哭吧。”

……

幾乎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被林海默帶到外面的，孟天晴停下來，拉著林海默的手，“阿默，你知道的嗎？阿晞他……”

其實，她曾經懷疑過。

可是，白彥晞的話總是含糊不清，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這些年，她的心思都在林海默身上，索性也就沒有去想那麽多。

現在想起來，當初能夠和林海默熟稔起來，是因為白彥晞。

林海默離開後，他就和朱倩分手了。說是想好好應付高三課程，可他卻總是有大把的時間陪著自己。直到後來，朱倩漸漸退出三人的活動，只剩下他們兩人混跡在昕城的街頭。

她想要去什麽，他都會奉陪到底。

原來是因為心裏裝著她？

林海默看著眼眶思潤的她，點了點頭。

“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猶豫著，最後還是如實回答，“很早之前。”

“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面帶心疼地將她攬入懷中，“傻瓜，知道了又怎麽樣？就不要這個朋友了嗎？你不是這樣的人。”

“可是，至少……”

至少可以讓他明白自己的想法，至少能讓他盡快走出來，至少可以讓他少收一點傷害。

可是，這些自己真的能做到嗎？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對最好的朋友，她給予的只有傷害。

現在想起來，和他在一起的回憶，都是快樂的。

還記得林海默剛消失的那個月，她幾乎似行屍走肉。上課不專心，吃飯沒食欲，睡覺不安穩。

靈魂早在他消失的那一刻，就跟著飛走了。但心裏還是難受，那顆還在跳動的心竟然能夠疼得如此痛徹心扉。

有天傍晚，他騎著自行車，載著她去很遠的海邊。

那天風有些大，海天灰暗，他們在海邊隨風飄揚。她只感覺到輕飄飄的，其他根本沒有註意，只是覺得心空蕩蕩的，腦袋也不想裝任何東西。

後來，兩個人坐在海邊，不說話，就是靜靜坐著。

好像是過了很久，他輕輕說了句：“我不可以嗎？”

當時，她覺得那話就像是海風吹過，聽清了又像是沒聽清。她疑惑地問：“什麽？”

他後來搖了搖頭，就不再說了。

沈默了片刻，倒是開始說一些可有可無的笑話。

其實，她笑過，只是因為心裏裝著另一個人，倒是沒有真心快樂過。

如果用心觀察，其實都可以發現，但就是從來沒有正視過這份懷疑。

真的因為這樣，讓他很難過？

也或許，自己在懷中哭的時候，他的心裏正嚇著傾盆大雨？

這樣的自己，根本不值得這份感情，不是嗎？

……

黑暗中，只有窗外的月光灑落在地上。身後的門“咯吱”一聲，投入另一束光芒。而後，就聞到了熟悉的薄荷味道。

他在身後喚了一聲，“吃飯了。”

等了一會兒後，她並沒有回答。

“晴晴。”

過了好久，一動不動的孟天晴發出低沈的聲音，“阿默，你不是說過，我們要彼此坦誠嗎？那為什麽不告訴我？”

一度認為你是最可以依靠的熱，你應該最懂得我，那為什麽要讓我置於這種尷尬的處境？

曾經認為只要有你在，什麽事情都不用擔心。

但就是這樣的你，眼睜睜地看著我做出傷害最好朋友的事情，卻不出言阻止。

那麽被認為是生活依托的你，到底算什麽？

在你離開的時候，他曾經陪伴自己走過最艱難的時光。在你回來後，是他對我說“我們原諒他了，好不好？”

他的世界裏，從來就沒有自己，而是我們這些朋友。什麽都要以朋友為主，以朋友為先。明明自己難過的要死，可還是在需要的第一時間出現。

就是這樣的朋友，曾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她將他傷得透徹。

腦海裏，還可以清晰地放映出，在病房裏朱倩對著她嘶吼的聲音。

“你要說你不知道是嗎？那麽他呢，林海默他最清楚阿晞對你的感情，他什麽都沒說吧。你們這些人總是把朋友掛在嘴邊，卻是徹頭徹尾的傷害主義者。他曾經在你身上花費了那麽多精力，得到了什麽？他，他離開前，還在叫著你的名字。”

“你們走，走啊，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們。”

十幾年的友誼在瞬間崩塌，終究敵不過心裏的那麽悲痛。

離開的人存活的那七年的記憶，在心裏反覆播放，傷痛就逐漸被放大。

只能一個人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所以這份難過就像是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傷害了一個，又一個。

回到房間後，林海默就覺得頭痛得厲害。坐在床上，隨手拉開了旁邊的抽屜。裏面放著一封信，白彥晞寫的信。

那天，自己和孟天晴去看白彥晞的時候，其實就是為了去確認他的病情。雖然早就和醫生問過相關的情況，但沒想到看到的情況比想象中的還要遭。

那個半靠在窗邊搖搖椅上的男人，面容整潔，卻透露著病態。眼神空洞，沒有焦點，嘴唇有些幹。

他曾經最引以為豪的健康皮膚，也顯得有些發黃。

他望著窗外，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了句：“阿默，你說我這樣做對嗎？”

停了半響，也沒聽到下文，卻不能以此而確定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好在，最後他繼續說：“我這麽自私地留她在身邊，是不是錯的？當初，只是忽然很心動，想要每天看到她，希望能給她留下一些美好的回憶。可是，後來卻發現根本不是這樣的。不管我做什麽，都會給她造成傷害。這樣的我，還能要求她看著我一步步離去嗎？”

“如果我離開了，她受得了這樣的打擊嗎？要是那樣的話，她可能也會跟著我離開。”?

☆、Chapter（61）我一直愛著你

? 舒柏裕從外面買了早餐回來，發現房間裏的人不見了。

在院子裏兜兜轉轉了一圈，也沒看到她的身影。

她的情緒本就有點不穩定，不管是白天還是夜裏，她總是在掉眼淚。後來，眼淚掉光了，倒是不哭了，只是默默地坐著，不說話。

以前總聽人家說“哀莫大於心死”。現在看來，才真切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對於後林的地勢本就不熟悉，但在路上輾轉問了一些人後，才迷迷糊糊地了解到，好像是往海邊的方向去了。

“倩倩！倩倩！”

他邊跑邊叫喊著她的名字。心裏滿是慌張。他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什麽都抓不住，感覺下一秒她就會從自己手中溜走般。

看到海邊熟悉的身影後，他邊馬不停蹄地奔跑過去。

等他跑到海邊時，那人已經淹沒在海裏。完全沒有想其他的，只能跳入海中，朝著那個身影游去。

——朱倩，如果你敢死的話，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我不過放你走。

就是帶著這樣的心思，抓住了她的身體，拼命地往海岸上拉去。

上岸後，她咳嗽了幾聲，像是清醒了過來。心才放下，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她明顯顫抖了幾下，卻仍舊什麽話都不說。

給林海默打了電話後，他和孟天晴馬上就趕來了，來的還有她的哥哥，朱元。

見識過病房裏的那一場嘶吼，他也知道朱倩並不想見到他們。可是自己能夠求救的也只有他們。

看到朱元面上的擔憂後，舒柏裕對他指了指裏面的房間。

朱元推開門後，就看到坐在床上的朱倩。

她面無表情地望著窗外，卻兩眼無神，又不像是在註視著什麽，只是單純地發呆。

高大的朱元在她停在她面前，慢慢蹲下來，將她的雙手緊緊握住，“小倩？”

像是在海中漂浮了許久的溺水者，看到浮木的剎那間，感覺到被拯救了。

她環抱著朱元，“哥！”叫了一聲後，便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過了許久，一直站在門邊的林海默，才徐徐走到她跟前，將那黃色信封上留著他署名的信遞給她。

傻瓜：

這應該是我第二次這樣叫你。

第一次還是你十七歲生日那天，你非纏著我帶你去看電影。送你回宿舍的時候，問你有什麽心願，你偏說讓我叫你一聲“傻瓜”。你說，交往的情侶中，你最喜歡這樣的昵稱。你說，它像是寵溺的代名詞，包容了很多愛意。

當時，我不以為然。現在想起來，倒覺得像是那麽回事。

明明以為不會記得這些瑣碎的事情，可是不小心就想起很多回去的記憶。原來，我們之間有過這麽多的過去。這樣是不是足夠陪伴你走過剩下的時光？

我希望是這樣。

現在，你在外面給我煮飯。你有沒有發現，最近你越來越嘮叨了，動不動就碎碎念，簡直跟老婆婆一樣。可是，我就喜歡你這樣子。

其實，我沒有忘記吃藥，我就是故意等你來催我。你每次生氣的時候，就愛蹙眉，恨恨地咬著嘴唇，真的很可愛。

以前高中的時候，你不老愛抱怨我沒有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嘛，其實我都記得。只是不能太流露真情了，怕你這人啊得寸進尺。

曾經我以為這樣對你才是好的，可是沒有想到給你帶來的傷害卻更大。

對不起，我說過太多次了。現在忽然不想說這句話了。

你想聽什麽呢？

我猜一猜。

我是不是從來沒有對你說過，我愛你。

我的傻瓜，你是不是還不懂？即使你就在我面前，入骨相思依舊倍折磨。

有一天，我會離開。即使再不舍，卻只能將你一個人留下來。

你問過我，此生還有什麽願望。我現在要許願了，你會幫我實現的，對嗎？

我希望你活著，會有一個人陪你平平淡淡地過一生。你不用將我忘記，只要將我留在心裏的小角落裏，在你需要時給予你溫暖的動力。

很多年後，你也將踏上同樣的旅程。

水來，我在水中等你；火來，我在灰燼中等你。若來世有緣，願盡早重逢。

你看，我真是個作詞者，也有矯情的時候。但我相信你懂。

愛你的阿晞

暗黃色的信紙上，落下點點淚痕。

朱倩將信紙揉在懷中，這麽多天來，第一次哭得如此痛徹心扉。

如果真的有來世，希望能在第一眼就認出你，從此不離不棄。

白彥晞生前說過，他死了之後，希望能將他葬在果園後面的那個小山坡上。那個山坡上有塊大石頭，他說那是他以後的依靠了。

下葬那天，除了幾個好朋友，還有公司裏的幾個工作人員。

天氣竟然如人的心情一般，變得十分不好，後來還開始下起了蒙蒙細雨。

山坡旁邊有著兩棵青棗樹，是孟天晴托人移植過來的。他之前最喜歡吃青棗了。以後，青棗成熟了，掉落在地上後，他就可以直接吃了。

孟天晴站在山坡上，往後是一望無際的田野，而眼前只有一個貼著他照片的墓碑。

朱倩已經跪坐在墓碑旁邊很久了，舒柏裕一直勸她回家。可是，她只是安靜坐著不說話。

自從在醫院那天之後，她就沒對孟天晴再說過一句話。

孟天晴也想勸朱倩回家，猶豫了半響，最後還是安靜地站在她身後。

後來雨越下越大，他們就撐著傘站在雨中，好久好久。

直到朱倩說了句，“以後，他都要一個人在這裏淋雨。”

孟天晴站在那裏，忽然就哭出了聲來。

林海默攬著她的肩膀，低聲地安慰了幾句，才轉頭看向了朱倩。她的臉上沒有淚痕，或許是眼淚已流幹了。

孟天晴在後林待了大半個月，每天都去朱倩逛一圈，只是朱倩總是躲在自己的房間裏不說話。

那些日子老是下雨，有天孟天晴在她們家旁邊的那個小山坡邊摔了一跤，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剛好被出來丟垃圾的舒柏裕看到了，才把她扶到家裏面。

舒柏裕扶著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轉身就去找醫藥箱了。

這時，朱倩剛好出來上洗手間，看到了她，還有她滿是血和泥土的腿。

“她怎麽了？”這是對舒柏裕說的話。自從白彥晞下葬後，她第一次開口說話。

舒柏裕正蹲在房間角落的櫃子前，想從藥箱裏翻找出酒精和繃帶。沒想到她會忽然出現，驚訝地回頭看著她。

“我……”孟天晴自己倒是有些手足無措了。

她知道朱倩不待見自己，所以站起身就想走。

舒柏裕趕忙拉住她，讓她重新坐回沙發上，蹲下就想為她清洗傷口。

“我來吧。”沒想到朱倩會這麽說。

她說著就蹲下來，接過了舒柏裕手中的酒精棉。

孟天晴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孩，淚水溢滿眼眶。

孟天晴就知道，她不可能永遠不理會自己。

是在結束包紮之後，朱倩安靜地將紗布放在桌子上，伸手來環抱著她。在她的耳邊說：“對不起。晴晴，對不起。”

……

林海默給孟天晴打了很多個電話，在她一個都不接之後，終於慌了。

這天，他回老宅住。直接拉門而出，沖到林母的房間，“媽，你要幫我。”

林蘇琳正坐在陽臺上曬太陽，一臉疑惑地看向門口的林海默。

他光著腳，拿著手機，很慌張地說：“媽，我要和晴晴結婚。”

“你們不是已經結婚了嗎？”林蘇琳倒還是一副端莊的模樣。

“那不一樣！”他說著就沖過去，扶著林蘇琳就要站起來，“媽媽只有你能幫我，我們快去後林。現在！立刻！馬上！”

“誒，怎麽回事啊？”

“媽，現在只有你能說服林阿姨了。拜托你，我愛晴晴，我不能讓她離開我。”

車子在孟天晴家的紅瓦房前停下來，林海默就拉著林蘇琳往裏面走。“媽媽，你一定要向阿姨解釋。我真的很愛晴晴，求她同意我們結婚。”

林蘇琳穿著一條真絲裙子，腳下踩著白色的高跟鞋，手裏還提著從巴黎買回來的包。雖然被他忽然拉來，弄得她有些慌亂，但她依舊被他臉上那副癡傻的表情惹笑了。

“你看你這猴急樣，怎麽倒像是娶不到老婆了。”

眼見著要去的地方就在眼前，林海默也鎮定下來，“除了晴晴，我誰也不娶。”

看到林蘇琳的時候，林雙的眼睛裏有著明顯的驚訝。但隨後，還是將她迎進門了。

林蘇琳滿面笑容，跟在林雙身後，走到客廳，在木椅上坐下。還望著房子，四處看了看。

這裏還是一點都沒改變。

林海默就站在她身旁，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二樓的方向。

林雙端來兩杯水，放在桌子上後，走到旁邊的椅子坐下。她瞧了瞧旁邊的林蘇琳。即使這麽多年沒見，她還是和當初一樣，美麗動人。

“小雙，沒想到，一晃十多年沒見了。”林蘇琳身體稍稍往前傾，對她說著。

林雙只擡眸看了她一眼。

林蘇琳也不繞彎子了，直接對林雙說，“小雙，今天我來，是為了阿默和晴晴的事情。我知道，你肯定還在恨我。如果當初不是我帶著阿默和小螢來這裏，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可是……”

“別說了。”林雙出口打斷了她，“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同意他們在一起的。”

林蘇琳的面色依舊，倒是沒有因為她的一句話就改變。

林蘇琳依舊淡淡然地說著，“小雙，沒有人比我知道，你有多喜歡何方，所以當初我才會那麽毅然地離開。我知道，失去愛人的痛苦，因為我當初也經歷過。”

當年，若不是因為顧及兩人的姐妹情誼，林蘇琳也不會為了讓林雙和孟何方能在一起，而跟家裏人離開後林。

說實在的，當初她確實也喜歡孟何方。離開的時候，她心裏有多難受，林雙不會不知道。但是，她還是挺過來了。

“可是，小雙，事情都過去了。你為什麽不能放下呢？”林蘇琳看林雙的神色稍有變化，笑容更甚，“小雙，我想沒人比我清楚，你有多愛何方。所以，你也很愛晴晴。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晴晴好。但是，你能說，你沒有存著一點私心，就是為了不讓晴晴進我們家的門嗎？”

“是。”林雙憤然擡起頭，對著林蘇琳說，“我是不會同意讓晴晴嫁到你們家的！”

林蘇琳啞然，頓了片刻，才繼續說，“小雙，你若是真的為晴晴好，就該站在她的位置上，替她想一想。就好比當初，你若是站在我的位置想一想，你就會知道，我之所以離開，都是為了成全你和何方。”

“你……”

“小雙！”林蘇琳打斷了她，“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你討個人情。你當初也這樣要求過我，離開何方，成全你們。所以，今天我想和你提個要求，請你成全阿默和晴晴……小雙，你應該還不知道，晴晴那孩子有了阿默的孩子了。”

“什麽？”林雙的臉瞬間變得蒼白。

“小雙，我和阿默跟你一樣愛晴晴，所以我可以和你保證，我們一家人都會像對待親人一樣對待晴晴，甚至比對親人還好。因為我們早就把她當做是我們的家人了。你能不能也替你的女兒和孫子想一想，讓他們有一個美好的家庭。”

林雙抓著椅子扶把的手再次握緊。

“小雙，你這一輩子都過得很苦，晴晴不該像你一樣，一直活在過去裏，她應該得到更多的愛。”

……

孟天晴醒來的時候，聽到樓下斷斷續續有說話的聲音。走到一樓的時候，便看到了坐在堂中央的林蘇琳和站在一旁的林海默。

坐在另一邊的林雙，臉色明顯很不好。

她走上去，叫了聲，“媽媽？”然後，雙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林海默看到孟天晴，已經恨不得跑過去抱住她了，被林蘇琳出手攔住。只能站在一旁，直勾勾地望著她。

和林雙說了句話後，孟天晴轉而對林蘇琳鞠了個躬，叫了聲：“林阿姨。”

林蘇琳反倒從容，嗔怪著，“還叫‘阿姨’！該改口叫媽媽了！”

孟天晴疑惑，轉而看向林雙。

這一次，林雙卻沒反駁，反而說，“你林阿姨很久沒來看我了，這次也順道來和我談談你們的婚事。”

孟天晴十分訝異。

旁邊的林海默亦是。

林雙拍了拍孟天晴擱在她肩膀上的手，對她說：“我們大人聊的事情大多無趣，你帶著阿默到海邊去走走。”

孟天晴擡眸，看向一直望著他的那人，低頭不語。

……

海天交接的地方，有明媚的陽光照射而下。

風從海的深處吹來，拂過臉頰，有著非常舒服的感覺。

林海默跟在孟天晴身後，一直走在沙灘上。

她低著頭，低頭往前走著，就是不說話。林海默在她身後，躊躇不前。

等她走上海邊的木板路後，他終於沖上前，緊緊拽住了她的手臂。“晴晴，你到底還要不理我多久？你至少告訴我一個期限。你知不知道，我快瘋了！”

孟天晴擡眸，望著他黝黑如墨的眼睛，掙脫著想從他手掌裏抽回手臂。他卻不放手。

“晴晴，你還在為了阿晞的事情，生我的氣？我知道，沒有告訴你，是我的錯。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怎麽開的了口。明明知道他喜歡你，明明知道他對你有多好，我還要讓你看清他的心意？這對我是不是也太殘忍了一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會離開我？”

她低下頭，近乎低語，“我沒有生你的氣，我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氣。一想到我曾經讓阿晞那麽難過，一想到我曾經那麽傷害過他，我就覺得我自己壞透了。這樣的我，怎麽還配別人來喜歡？”

“我不許你這麽說。”他緊緊地抱住了她，“晴晴，我喜歡你。不管你是怎樣的，我都喜歡你。”

“可是……一想到阿晞，因為我……一想到他的離開，我就恨透了我自己。我怎麽還能讓自己幸福地呆在你身邊，接受你的愛，被你照顧。”

林海默微微擡頭，抓住她的肩膀，與她四目相對。

“晴晴，不要自責。雖然這樣說很不好，可是我忽然好想揍阿晞一頓。他離開了，卻讓你心裏只想著他。是不是我離開了，你才會想起我？想起我這麽愛你？”

她沒理解他話中的意思。

他接著說道，“要怎樣你才能不自責，才能安心地呆在我身邊？如果我從這裏跳下去，還阿晞一命，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內疚了？”

“？”

她還未反應過來，就聽“噗通”一聲，林海默瞬間跳入了海裏。

“阿默！”她恍然大悟，趴在木板走廊上，朝著海底大喊著。

可是，沒有回應。

她再沒多想，縱身一躍，直接跳入海中。

還未來得及墜入海中，腰間忽然被什麽拖住。下一秒，就浮出了海面。

林海默將她抱在懷裏，讓她雙手攀在他的肩膀上，吐了一口水，笑著對孟天晴說，“這麽緊張我？看到我跳海，就一下子跳下來救我？但是晴晴，你怎麽不記得，這裏的水只有一米來高？”

孟天晴這才恍然大悟。感覺到自己踩在他腳上，被他緊緊抱著。

虧她還是後林人，這些地方，她從小玩到大，怎麽一緊張就忘了。

林海默看她那副憋屈的模樣，笑著俯身吻住了她。

等離開後，才笑著說，“晴晴，你別不想承認，你是愛我的。不管怎樣，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孟天晴怔怔地抱著他，不知言語。

林海默轉頭看向遠處的海平面，問她，“晴晴，你還記得，當初你送我的畫冊扉頁上寫著的那段話嗎？”

“嗯？”

“你寫了，‘你是沈默的海面，我是晴朗的天空，我們之間距離了十萬八千裏。可是，這並不能阻擋我前進的步伐。你只要站在原地就好，我會努力靠近你。海天交接時，能和我一起擁抱幸福嗎？’晴晴，讓我給你幸福，好嗎？”

孟天晴攀著他的肩膀，微微往上浮動，轉頭看著一望無際的海平面。心中豁然開朗。

有些事，總要經歷；有些事，總會過去；有些事，終會成為回憶；而有些事，一定會成為幸福的甜蜜。

她緊緊地抱住他，“阿默，我愛你。”

在海天交接的世界裏，我一直愛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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