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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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漸漸變得安適淡然,這一日大清早,四月就跟著李大嬸一起去市集。

仍是走在幽僻的山間小徑上,時近初夏,山路兩側早已長滿了不知名的香花甜草,遠遠聞著,就能薰醉人的心神,青翠欲滴的藤蔓四處纏繞,或深或淺,一片馥郁美好的氛圍。

只除了後面遠遠跟著的兩名武師。

自從出了上一次的事件,杜總管早已吸取教訓,凡是莊裏的仆婦下人外出采購辦事,一律都得有護院、武帥跟著,而涉及到四月嘛,狡猾的杜總管更是不可能疏漏,像這一次,早已派了兩名最厲害的武師暗中保護。

汗,但這規矩大家都已知道,所以也算不上「暗中保護」了。

好不容易到了山腳下的一處市集,正逢逛廟會的重要日子,各種戲班子、小商氣販們傾巢出動,又有拖兒帶女、扶老攜幼的大批本地百姓,熙熙攘攘的人群把李大嬸都嚇了一跳,直叮囑四月跟牢她,以免走丟了。

雖然如此,但人還是太多,在隨意逛了幾處菜攤後,極度不滿意的李大嬸看見前面有人挑著一擔新鮮水亮的果蔬急步走過,興沖沖地追了過去,可憐四月人小力弱,直喚著「李嬸兒」想跟過去,但不巧旁邊有人正「當當當」地鳴鑼開戲,立時有一大潮看戲的人流湧了過來,把四月沖得在人潮中打了幾個轉兒,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卻己不見李大嬸的身影。

「這下糟了。」她自言自語。

便在這時,耳邊忽然響起一道低低的聲音,「我們是馮老爺派來的,請小姐移步到旁邊的巷子裏敘話,有要事相商。」

話音一閃而過,清晰得像有人湊在自己耳邊說話,待四月回過神來四面環顧時,身邊哪裏有什麽人?

這些人是誰?他們真是爹爹派來的?

嬌眉緊蹙,仿佛晴天裏一道霹靂,四月狐疑又慌亂不安地想著,就算他們真的是,難道是爹爹要催她加快覆仇的步伐,讓他們來提醒自己?

天,她該怎麽辦?杜仲他……

時至今日,她早已說不清對他的感覺,亦不知屆時她是否真不得了手。

躊躇間,果然見對面巷子口有個人在向自己招手,動作極其隱蔽而小心。

四月心頭一震,終於咬咬牙,走了過去。

暗巷裏總共有三個人,一高、一矮,還有一個身材適中卻奇瘦無比,一不留神就會讓人把他當成一根竹竿。

三人俱著黑色勁裝,神情嚴謹。

四月全身的神經繃緊,一走近他們就結結巴巴地道:「你們、你們是……」

那根竹竿當先拱手,壓低聲音道:「四月小姐,我等全是受馮老爺所托,請小姐莫懷疑我們的身份。」

原來方才那聲音就是他。

「正是。」另外兩人也一齊附和。

他們一絲不茍的模樣,教四月稍稍安了心,深吸了一口氣,「那你們來找我究竟為了何事?」

依舊是竹竿回答:「馮老爺和夫人舍不下小姐,怕小姐孤身一人,在此牽絆太久,特地讓在下三人來助小姐一臂之力的。馮老爺說了,杜仲的身手當今天不已幾乎無人能敵,單憑小姐一個弱質女流,如何能取他的性命?」他頹然地一攤手,「便是我們兄弟三個聯手,也一樣無法與之抗衡。」

這話從一個識實務的江湖人口中說出,已足夠讓人信服。

憑「漠北三鷹」的名氣和實力,的確也不敢貿然與杜仲硬拼。

「那你們……想怎麽樣?」袖下的柔荑緊握,四月競不可思議地發現自己居然在為某個人擔心。

竹竿笑了,是那種陰惻惻的冷笑,「不可力敵者,自然只能用智取。」

「大哥說得對!」那個矮子插嘴進來,心直口快地說道:「四月小姐,我們已在冷鶴山莊外的一處地方設下了埋伏,只要那姓杜的小子敢闖進來,嘿嘿……保管他有得來、沒得回!」

「真的!?」四月嚇得花容失色,揪緊了一顆心。

他們真的會殺了他嗎?

漠北三鷹兄弟三個卻只道她膽怯害怕,不以為意,心中都嗤笑馮老爺本就不該讓一個嬌怯怯的小姑娘來尋仇,一尋還給她尋到了武林中人最膽寒,心悸的地方。

「那是當然,我們在埋伏地的機關已得到過官怕然的驗證,普天下還有什麽活物殺不死?」三兄弟中的老二,那個高個子作了總結。

又是那位「聖手怪客」,四月在心裏苦笑,那罐要命的。奪命梨花針」她還沒用呢!

「四月小姐,」揮手止住二弟的吹噓,竹竿又開口,一臉陰沈,。如今可算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他擡起眼來,狹小而冰冷的眼眸直盯住四月,在暗巷中發出野獸撲食般的精光,「馮家的覆仇大計若要成功,在下三兄弟若要完成使命,關鍵還全系在小姐一人身上。」

四月的心愈加慌亂,「你們……要我幹什麽?」

「別慌,這事其實很簡單。」竹竿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微笑,整個人看上去更猙獰可怕,「今晚月黑風高之時,小姐只需將該死之人引至……」

嬌美的身影忐忑不安地步出巷口,漠北三鷹亦步亦趨地跟了出來。

出暗巷口三步遠時,竹竿努了努嘴,伸手朝不遠處的墻角一指,低低地道:「小姐,那是冷鶴山莊派來跟著你的兩名武師,都在墻角那兒躺著呢!」

四月聞聲一望,大驚失色,「他們……死了麽?」

「死不了,我們不會打草驚蛇。」竹竿冷冷地道。

矮子湊過來,「沒錯,我們只不過點了他們的昏睡穴,再過半炷香的功夫他們就可以醒了。」

「哦!」四月低低地回應,心亂如麻。

「小姐——」竹竿帶頭拱手,「在下三兄弟先跟小姐拜別,今晚就等小姐的好消息了。此事關乎你、我們以及馮氏滿門的生死,小姐千萬莫讓旁人知曉,切記!

切記!」

水眸睜得大大的,貝齒緊咬下唇,四月極力隱忍著心中的不安,螓首輕點。

「嗯,我會……記住的。」

再擡首時,三個人已了無蹤影。

嬌軀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卻猛然撞上一個人,四月回頭,驚惶之意更甚——

是那個少年小喬!

只是,他為什麽用一雙噴火的眼睛怒視著她?

四月嚇得快跌落至地上,遠遠聽到李大嬸驚喜的聲音。

「哎喲,四月,我可找到你啦!」

小喬恨恨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拿袖子一抹嘴巴,沖四月惡狠狠地甩下一句,「呸,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他一轉身就在人群裏竄得不見了影。

四月呆呆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那少年為何要用這樣仇恨的目光看她?難道他……

「想什麽呢?」擠上前來的李大嬸一把拽住四月的手,「快到開飯時候了,快跟大嬸子回去,省得老胖他們著急。」

這時,恰巧那兩個武師也醒了!扶著墻角邊站起來,互相大眼瞪小眼,壓根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走吧,走吧!」李大嬸催促著,四個人依舊兩前兩後地走回山莊。

剛進莊院大門,就見杜三小姐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四月姐姐,我正找你呢,想跟你商量明天去玩兒的事!」

四月卻一臉不自在,「三、三小姐——」

「哎喲,就別來這一套啦,我們可是好朋友!」杜若笑嘻嘻地一把拉過她的手,「四月姐姐,明天陪我去東山上抓只小兔子玩吧!」

四月剛想答話,忽然旁邊傳來「汪汪」的狗吠聲,一強一弱,似乎戰況還挺激烈的。

杜若一聽立即跳了起來,抓起裙子就跑,一邊跑一邊罵:好啊大黑,竟敢搶小白的食物!看我不教訓教訓你!」

隨後在一道半月形的門洞後便傳來更慘烈的狗吠聲,一邊「汪嗚、汪嗚」聲勢低了下去,另一邊尖細的「汪汪」聲卻似乎趾高氣揚了起來。

李大嬸挎著菜籃陪在四月旁邊,嘟嚷著說了一句,「倒黴的大黑,八成又挨打了。」

她話音剛落,杜若就從門洞後蹦蹦跳跳地走了出來,大聲嚷嚷道:「哼哼,這根骨頭可是小白先看上的!就憑這個,我絕不允許大黑來搶走它!」

咦……這句話好像有些熟?

可她是我哥唯一看上眼的,就憑這個,我絕不允許別人來傷害她!

驀然想明白了,四月苦笑,原來她在這位淘氣的三小姐心中的地位,比一根肉骨頭好不了多少啊!

三更,淡月疏星,點點流螢。

整個莊院籠於一片祥和寧靜的夜色之中。

最西邊的廂房內,一抹纖細的人影卻還沒有睡,正煩惱地在房內踱來踱去。

怎麽辦?怎麽辦?她真的要取走他的性命嗎……

忽然有一雙手扶住了她的肩,旋即低沈輕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別動,走得我頭都暈了。」

是杜仲!

煩躁不安的人兒嚇了一大跳,活像見了鬼一樣,四月駭異地往後跳了一大步,口中囁嚅道:「二、二少爺!?」

清冷的瞳眸微瞇,「你怎麽了?」

「我——」纖弱的小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茫然無措的螓首往上擡。

望著月光下近乎魔魅的俊美容顏,四月心中的一個聲音越來越強烈:「快!正好,帶他去啊!」

「不,不要!」另一個聲音卻也沒有示弱,「他救過你的命啊!他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

怎麽辦?怎麽辦?

小腦袋陷入了紛亂狀態……

孰料下一刻的場景卻讓她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杜仲忽然伸手將她摟入懷中,輕柔而有力,「你今晚到底怎麽了?」他溫熱的吐息、低柔的聲音,便如蛛網一般,將懷中的嬌人兒裹得滴水不漏。

四月困難地尋回理智,怯生生地開口:「二少爺,我、我……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她的水眸圓睜,聲若蚊蚋,心卻「怦哆、怦哆」直跳。

不要去!求你……不要跟我去!

沈默片刻,杜仲放開她,轉而拉起她的小手,「走吧!」

走!?

四月嬌顏反而大驚失色。

不可以,你會沒命的!

杜仲卻拉著四月徑直走出了莊院,月光下,他放開她的手,「你在前面帶路吧,我跟著你。」

四月一步一步虛軟地向前邁進,心卻仿佛被一根強韌的游絲牽扯著直想往回飛。

不要跟過來……求求你,不要跟過來!

痛苦掙紮的心在哭泣——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一彎弦月已漸漸變淡,風吹露冷,天將破曉,到了林間一處空地上,四月忽然止住了腳步,戰戰兢兢地轉過身來。

杜仲也跟著停步,負手而立,面色平靜地左右環顧了一遍,淡淡地問:「這就是你想帶我來的地方麽?」

水眸迷蒙,四月痛苦地點了點頭。

「月兒,過來我身邊。」杜仲向她招手,低柔的聲音卻如魔魅一般,穿透夜色,令人無法抗拒。

孰料他話音剛落,四月的身後忽然響起三道粗細不同、詭異森厲的笑聲,便如寒梟夜啼,勾魂攝魄,膽子稍小的人聽到足可以踩著風火輪直奔西天。

俊眉緊蹙,杜仲向四月伸開雙臂,因為嬌人兒已嚇得跌倒於地。

「月兒,別害怕。」他跨前一步,想把她抱起來。

誰知一條碧綠色的繩索突然如蛇信般飛撲而出,正中嬌軀,只眨眼之間便將嬌軀卷裹而去,沒入草莖木葉之中。

只聽一個聲音道:「四月小姐,莫要害怕,我等絕不會傷害小姐。」

說話問已有三個身影從枝葉間齊齊躍出,落地輕穩,悄無聲息,三人臉上清一色的獰笑表情在月色下看來更是令人發沭,簡直就像三只餓了七天七夜的鷹。

漠北三鷹!

依舊是一高一矮,另一個瘦如竹竿。

戾鷹,三鷹中的老大,也就是那根竹竿,盯著杜仲陰惻惻地冷笑道:「姓杜的小子,你的死期到了!你近些年來在江湖上耀武揚威,絲毫不給大家情面,搞得人心惶惶、怨聲載道。今日我們兄弟三個受馮老爺所托,要替他獨子討個公道!」

「對;老大說得極是!」黑鷹,那矮子也大聲喝道;「杜小子,你還記得馮家莊那一戰嗎?你一劍誅殺了馮無疾,當日他正要跟——」

「正要跟四月小姐成婚。」飛鷹,那高個兒冷冰冰地補充。

杜仲冰冷的瞳眸倏地瞇起,身形雖仍閑適地立著,但那瞬間散發出來的陰森邪佞和殘忍暴戾之氣,卻令漠北三鷹不由自主地腿軟腳軟,三兄弟止不住齊齊打了個寒噤。

「她不會跟任何人成婚,她只可能是我的妻子。」杜仲一字一頓地道。不含一絲溫度的聲音,在月夜下愈加顯得詭異而不可測。

漠北三鷹皆駭然屏息,而在灌木掩蔽下一抹瑟縮著的纖弱嬌軀,心卻在瞬間揪緊。

他認為她將是他的妻子嗎?

「嘿嘿——」黑鷹總算緩過神,想到自己布下的機關,又趾高氣揚了起來,「你想要抱得美人歸。還得算計、算計自己活不活得過今晚!」這時灌木叢抖動了一下,一道裙裾邊緣隱隱顯現,戾鷹目光最是敏銳,一見杜仲望向灌木叢失神的時機,立時飛身撲出,伴隨著一道森亮的白光肅殺而起。

「機不可失,老二、老三,快招呼!」

頓時,黑鷹、飛鷹亦飛身攻出!

戾鷹的一柄吞蛇劍、黑鷹的一對大力金剛爪、飛鷹的一條千裏索魂鞭,三件名震天下的陰毒利器一齊向杜仲攻去!

等四月好不容易從灌木叢中鉆出來,只看到月色下四個人影已鬥成了一團,戾鷹的吞蛇劍分岔如蛇信,隨著他的手腕斜抖,竟絲絲作響,直尋敵人的罩門;黑鷹的大力金剛爪倒像名副其實的老鷹爪,金光燦燦,堅硬狠辣無比;飛鷹的千裏索魂鞭除柄端外,其餘諸處皆裝有倒刺,隨著揮舞寒光閃動,著實令人膽寒!

三個人在漠北苦寒之地稱雄多年,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更何況現在三兄弟聯手,這普天不能孤身與他們匹敵的人屈指可數,而杜仲就位列其中!

他們卯足了全力的拼殺對杜仲竟似構不成絲毫威脅,四月不敢置信地盯著那抹在三大高手圍攻下仍瀟灑自若地橫穿低掠、旋閃翻飛的白色身影。

不知為什麽,她的腦中忽然閃過小喬的話。

……少莊主是全天下最厲害的劍客,那些所謂的武林名家,哪一個見了他不嚇得屁滾尿流?

原來他真的如此厲害!

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空地上的形勢,四月在心裏暗嘆。

忽然間卻如雨收雲霽,纏鬥正酣的漠北三鷹倏地停止了一切攻勢,三個人就像被人操控的木偶一般分向三處躍開,動作迅捷一致,分毫不差!

與此同時,在空地上方竟直直落下一張以紫金蠶絲織成的大網,網格上忽閃著一種詭異的幽光,而令四月幾乎要暈厥的是,從空地的三個方向如疾蝗簇雨般地射過來密密麻麻的小箭,肉眼根本辨不清數目,小小的空間一時之間竟似有幾萬枝箭穿梭而過,一齊射向空地正中心,而獨獨四月所在的這一方向沒有。

然而,轉瞬之間竟從地上升起了一只大鐵籠,五面皆以臂粗的鐵棒制造而成,籠門大開,正對著空地——

在這種狀況下,向上躍即會撞入網中:向四面逃,不是被箭活活紮死,就是被鐵籠兜住:除非像神話中的仙人真會遁地,否則如此完美的困境,沒有人能夠逃脫!

「不要!」四月焦急地脫口喚了出來,幾乎是撕心裂肺。

柔弱而不安的聲音破空傳出,清冷的俊顏一動,身形驟變,恍如一道白練從夾縫中穿過,在嬌軀軟倒於地前將她扶起。如驚鴻一瞥,快得不可思議,快得令人根本無法想像!

潛藏在暗處的黑鷹和飛鷹頓時呆若木雞,傻楞楞地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這一幕,但戾鷹沒有,他到底是漠北三鷹中的老大,杜仲快著地的一剎那,他的吞蛇劍也隨身飛起,兩道白光在月夜中劃出一個交點,而後杜仲穩穩地落在地上,但戾鷹卻滿臉痛苦地摔落在地上,吞蛇劍也「匡當」一聲被震飛入草叢中。

「別怕,我沒事。」

杜仲扶起四月,原本清冷陰鵞的臉上卻浮起擔憂。

「你……」螓首輕擡,鎖定安然無虞的俊顏,四月無言以對。

但災難還遠沒有結束,戾鷹不知何時竟又掙紮著站了起來,陰惻惻地冷笑道:「杜二公子,你已經離死不遠啦,還說什麽沒事呢?快看看你自己的肩頭吧!」

四月聞言一看,果然見有滴滴血珠從杜仲的肩上沁了出來,將雪白的衣衫染濕。

月光下,那血卻是藍色的!

詭異的藍色!

杜仲的雙眉陡然緊蹙,牢牢地握住手中的玄冰劍,冷冷地道:「你在劍上餵了毒?」

「不錯!」戾鷹見大事已成,一邊招呼兩個兄弟出來,一邊獰笑著道:「為了對付你這樣的超一流高手,我們不動點腦子怎麽成呢?既然你死到臨頭,我不妨實話告訴你,我們事先都已在自己的兵器上各自抹了一種西域傳來的劇毒,中原地區無人能解——」

說到這裏,他得意洋洋地幹笑兩聲,「倘若要是三種毒混在了一起,嘿嘿,那便是大羅神仙都只能幹著急啦!」

你們好卑鄙!

四月在心裏直覺地怒罵。

一瞬間,一種即將要失去最心愛之物的絕望感覺籠住她,讓她手腳發涼,頭暈目眩。

不!一切都是她的錯,她不可以讓杜仲就這樣死去!

也許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四月傷心地垂首之際,卻在不遠處的草叢上瞥見了一抹白光,是戾鷹的吞蛇劍!

她忽然欣喜地叫道:「好厲害,好厲害的一把劍啊!」然後飛快地俯身到草叢中拾起了它。

「四月小姐——」

漠北三鷹卻被她的舉動嚇得僵在了原地。

「小姐,千萬別動它,有劇毒啊!」黑鷹焦急地大喊。

但他的話音剛落,四月已恨恨地把劍重新扔回草地,帶著哭腔叫道:「它好壞,把我的手都劃破一道口子了!」

要命!

漠北三鷹互覷一眼,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戾鷹咬咬牙,忙向四月招手,「四月小姐,快過來!」

機會來了——

四月心中又怕又喜,卻故意裝作嬌怯怯地跑過去,「你看,我手上也出血了,怎麽辦?」

「別擔心,當然有救。」戾鷹一邊搖頭嘆息,一邊不得已地從懷中掏出一只白底碎花拘小瓶子,鄭重地交到四月手中,湊在她耳邊壓低聲音道:「小姐,這是解毒之藥,你拿回去內服外敷,一日一次,三日後即可痊愈。」

「真的嗎?」

「當然。」戾鷹的臉上略略閃過一絲不快,垂頭喪氣地道:「馮老爺特別叮嚀我們要保小姐的萬全,在下兄弟三人自是不敢怠慢,無論如何,小姐要是有個萬一,我們回去斷無法交差。」

那就好!

四月欣喜萬分,牢牢地把小瓶子握在手裏,就像握著一個價值連城的寶貝,忽然之間她指著一邊漆黑的山頭,驚慌地叫嚷道:「哎呀,快看,那邊剛剛有火光閃過,好像有人朝這邊來了!」

漠北三鷹立時緊張地一齊扭頭看過去。

戾鷹喝道:「不好,快撤!帶上小姐——」

他的「姐」字沒說完,四月卻已趁機跑回了杜仲的身邊,急促地低聲道:「快走!」

話音剛落,耳邊竟已是呼嘯的風聲,她嚇得趕緊閉上了眼睛,直到四周忽然又變得一片死寂。

半晌。

「到了。」四月聽見杜仲在她耳邊輕聲說。

她急忙睜開眼睛,眼前卻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我們是在——」

「噓——」他點住嬌唇,「我們在一個山洞裏。」

一滴水珠沿著洞壁滑下,滴在了四月的後背上,冰涼涼的,嚇得她反射性地偎入杜仲懷中,靠得緊緊的,前塵後事一齊湧來,這才嬌怯怯地小聲道:「我好怕……」

杜仲輕拍她的背,「別怕,我們已經沒事了。」淡淡地如嘆息,聲音裏卻有著掩飾不住的疲倦。

「我、我把解藥拿來了。」螓首從懷中拾起,四月這才發現自己的一只手握得生疼。

杜仲剛要答話,外面忽然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喚聲:「四月小姐——」

是他們找來了!

纖眉…陣緊蹙,嬌軀緊緊地偎在令自己感到溫暖的懷裏,粉唇卻緊抿著連半聲也不敢吭。杜仲感知到了懷中可人兒的決心,幽暗深邃的雙眸穿透過黑暗牢牢地鎖定自己想守護一生一世的柔弱嬌軀。

終於,陰魂不散的呼喚聲漸漸遠去,四月大大松了一口氣,「你的傷……」

出乎她的意料,杜仲卻沙啞著聲音道:「不礙事。」

「我先幫你抹上解藥吧,不可以一直流——晤……」

嬌嫩誘人的唇辦隨即被堵住,她被他放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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