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方志遠他媽已經瘋了！沒人性！”

咖啡廳的火車座上，胡宇一只手拿著冰袋捂著後腦勺，猛地把冰袋拍在桌上，對面田松原和玲子坐在一起。

這是第二天的下午……

“拽著我的頭往走廊的水泥地上撞！我一個晚上只能側著睡，躺都不能躺！”

“你們怎麽會打起來呢？”方志遠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我也不知道啊。”

“那他現在怎麽樣？”玲子問。

“不知道，估計比我好不了多少。”胡宇傲然道。

“……”

“但是現在他要和我絕交了你知道嗎？”胡宇看著方志遠，“說我是叛徒！我怎麽就叛徒了我？”

看著匪夷所思的胡宇，田松原苦笑起來，“可能是你跟我在一塊兒的關系。”

“那你也沒做對不起他的事兒啊！所以說他瘋了嘛！”

“那你想和他絕交嗎？”田松原突然微笑著問。

“你不會也瘋了吧？”

“但不管怎麽樣，”田松原嘆氣，“他現在肯定特別不待見我們。他一天之內，女朋友也沒了，兄弟也沒了，怎麽辦？”

“怎麽辦？”胡宇怒道，“我怎麽知道怎麽辦？你說怎麽辦？”

胡宇和田松原互相看著，然後不約而同地……兩人默契地轉過頭看著玲子。

“你們看著我幹嗎？”

“放心……”看著玲子驚恐的表情，田松原笑起來，“沒要你去獻身，你爸我還沒偉大到這個地步，就是讓你多看著他點兒。”

“看著他？”玲子很困惑。

田松原點點頭，“至於我們，”轉頭看著胡宇，“就先別搭理他了。”

211

從那天開始，田松原和胡宇果然就開始不理方志遠了。方志遠擺明了要和胡宇絕交，但胡宇不來搭理他，他又去犯賤，喝醉酒，拿酒瓶砸胡宇家門，對著門狂罵叛徒。

胡宇漠然打開門，看到蹲在地上哭的方志遠，又一臉冷漠地把門關上。方志遠找汪春涵，電話永遠開始傳來“你撥的用戶已關機”。

方志遠的整個世界完全塌陷了，只有玲子，每天上課下課，都在後面明擺著跟著方志遠。方志遠趕她走，她也不走，就是倔強地看著他。

方志遠扭頭走，玲子也走；方志遠停，玲子也停；方志遠轉身狠狠地瞪著玲子，玲子也毫不示弱地反瞪著。

他簡直一點辦法都沒有，一個人在外面喝酒。玲子不喝，也不走開，就在邊上站著。

喝醉了，走在路上，方志遠會突然轉過頭來，一把抱住玲子，失聲痛哭。

不斷地拍著方志遠的背脊，玲子何嘗不知道自己也在流眼淚。

但是她一直記得那一天，她老爸……田松原，臨走前對她說的一句話。

“你不是喜歡他嗎？”父親無比認真地看著她，“你也可以順便學習一下，愛一個人，你可以為他犧牲到什麽程度……”

照例，玲子每天都會到胡宇家報到，向田松原和胡宇匯報方志遠今天的動向。

汪春涵找他了沒，他有沒好點。至於自己怎樣，她完全不提。照例說完以後，玲子面無表情地紮進胡宇家的洗手間，過了好久才出來。

胡宇、田松原何嘗不知道玲子進洗手間，是在不斷地哭，以及不斷地讓自己不要哭。

“你不覺得這樣對玲子太殘忍了嗎？”

這天，一切又重覆上演了一遍後，玲子進了洗手間，胡宇終於忍不住問田松原。

“什麽？”

“你別裝傻！”胡宇恨死了，“你也看到玲子那個樣子了，方志遠也不可能欺負她。但我們都知道，她每天進我洗手間幹嗎啊。”

“我早說了，”田松原裝作無所謂地說，“這是玲子必須學會的一課，愛一個人、喜歡一個人很簡單。但是在這之前，你就要學會怎麽承受愛一個人、喜歡一個人所帶來的痛苦。這種課，哪個學校都不會教，只好我這個老爸來教。”

“嗯……我終於見識到，我們三個人中其實最變態的就是你了，你真的不心疼啊？”

“心疼啊，”田松原白了他一眼，“但這樣她才會長大啊。”

說完，只見玲子面無表情地出來，對自己剛才哭過的殘跡也毫不遮掩。她面無表情地路過兩人，砰地甩門出去，全程非常之酷。

出了胡宇家，玲子轉頭跑到了汪春涵家。那次經歷之後，她們兩個已經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好朋友，汪春涵也是從玲子嘴裏輾轉知道方志遠的現狀。

其實，每一個人都在關心著方志遠，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212

“喜歡一個人真的要這麽痛苦嗎？喜歡他，他又不喜歡你。”

這樣奔波的自己，可能在尋找著一個答案……

玲子坐在汪春涵的沙發上，一邊喝東西，一邊問汪春涵。

“等你長大了，你就明白了。”汪春涵癡癡地說，“世界上的事大多數都是這樣，你想要的要不到，不想要的別人硬要給你，你也不知道怎麽辦。”

“都是這樣嗎？”

“也不都是這樣，”汪春涵搖搖頭，“但大多數都這樣，每個人喜歡的都不一樣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不要長大了，長大那麽痛苦。”

“不不，你不能這麽想，”汪春涵忙說，“就是因為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所以如意的事情才可貴啊。當你遇到一個人，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你才能體會到，世界上竟然有這麽幸福的事情。和這個相比，其他時候受的苦都不算什麽了。”

“我會遇到嗎？”玲子擡頭問。

望著她的眼神，汪春涵終於笑起來，“你一定會的。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找啊找啊找啊，找得頭破血流，就是為了找到那一刻。到那時候，你就知道，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玲子……終於哭出來。

“別怕，”汪春涵摟過玲子，喃喃道，“你還小，要有勇氣長大，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經歷呢。等你經歷了哭，經歷了笑，經歷了笑過以後的哭，經歷了哭過以後的笑，你才會知道，我們活著，是一件多麽辛苦又多幸福的事情……”

這樣的話，真的不知道是對誰說，說給誰聽的。

這時，玲子的手機響了，方志遠問她在哪裏，有沒有安全回到宿舍。聽到玲子說在汪春涵家，方志遠傻了半天，說要來接玲子，把她送回學校。

“那你別上來。”玲子說。

“當然。”那邊的方志遠長長嘆了口氣。

他當然不敢上來，那樣的自己，是根本不知道怎麽面對汪春涵的。

汪春涵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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