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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胡宇到了人民廣場。在等待王雨晴的時間裏，腦子裏反覆思考的就是這樣一個問題。人民廣場人流如織，王雨晴遠遠走來，光彩熠熠，一如自己第一次見她時美麗。

只不過，此時每一分美麗都不知在為誰綻放。

“嗨……等很久啦？”王雨晴走過來，爽朗地問。

“也還好。”

看著她，縱然心中已被酸水腐蝕到融化，胡宇仍是保持氣質，微微一笑地答道。然後，對面的人摟起自己的臂彎。

“不好意思啊，我最近拍片太忙了。剛才還忙得死去活來呢，那邊打車又很困難。咳，不說了，我們去哪兒？”

“我們去看電影嗎？”轉過頭，胡宇楚楚地笑著問。

明顯看到眼前的人微微張了張嘴，楞了楞。

但很快一隱而去。

“什麽？”王雨晴笑著問。

胡宇舉起手裏的兩張電影票，像在炫耀傷口般，還特意搖了搖，“我剛買了兩張電影票，這片子我等了很久啦！很好看的，我們去看吧！”

湊上去看了一眼電影票上的電影名，王雨晴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這才剛剛看過啊……

不過，她仍是笑著說：“好……好啊……”

“不過無所謂啊。”胡宇還在故作體貼，“如果你想幹點別的，比如逛逛街什麽的，我也可以陪你的。”

猛吸一口氣，好像決心赴刑場一般，王雨晴笑起來，“沒事沒事，就看這個好啦！”

嗤的一聲……

在胡宇心中響起來……

是某種東西破碎的響聲。

一個小時後，在電影院的放映廳裏，銀幕的光影閃爍下，胡宇轉頭看去，身邊的王雨晴，不知何時早已睡著。光影斑駁中，白皙的皮膚，安靜的睡容，睫毛還在微微顫動。

是在做著什麽夢呢？

忽然，王雨晴輕輕抖了抖，大概是電影院的空調太冷了。胡宇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毫無知覺，王雨晴依舊香甜地睡著。

胡宇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出放映廳，在放映廳外溜達。放映廳外有很多的人，在買可樂，買爆米花。依偎著買電影票的情侶，等候著進場。

你們都沒有好結果！

胡宇恨恨地想，又覺得自己太陰暗了，不斷長長地深呼吸著，也不知道何去何從，這個時候，手機震了起來。

“餵？買國內的還是國外的？”接起電話，方志遠沒頭沒腦地問道。

“什麽？”

“我現在在書店呢！”方志遠的聲音聽起來迷茫得要自殺，“面前全是名家名句詞典啊！這幫人怎麽這麽閑啊，整天說情話，發各種毒誓。餵？我買國內的還是國外的啊？還是我直接買英文原版的啊？是不是我直接對她說英文更牛逼啊？”方志遠不知狀況地捏著嗓子念道，“Iloveyouuntiltheendofmylifetodietodie.”

“帶你媽的頭！”

“哦，對了，”大概是忽然想起來，方志遠不好意思地問，“王雨晴還活著嗎？”

“她還活著，我快死了……”

“……”

“你說我這是不是報應呢？”過了一會兒，胡宇輕輕嘆了口氣。

“什麽？”

“我以前也勾搭過有男朋友的女孩子啊……”在放映廳外，無神地望著放映表，胡宇說，“不管我一開始上手的時候知不知道，但即便我知道了，我也沒有什麽道德上的心理負擔，也沒有愧疚感。因為我覺得，每個人都是自由的嘛。我追你，你選不選擇我，都是大家的權利，開心就好嘛。現在好了，女朋友被人撬了，遭報應了。”嘆了口氣，“報應啊！”

“我覺得吧，你把這事兒歸結為報應是不對的……”

看完電影，王雨晴和胡宇從電影院走出來。王雨晴強自振作精神，胡宇顯得若無其事，兩人走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怎麽樣，你覺得？”胡宇突然轉頭對著王雨晴笑了笑，問。

“啊？”

“這電影你覺得好看嗎？”

“好看啊，很好笑。”王雨晴說。

“哈哈哈哈，是啊，”胡宇也哈哈笑起來，“我也覺得很好笑。”轉過頭很認真地凝視她，“對了，你覺得哪裏最好笑？”

“就是那個男人啊，”王雨晴也興奮起來，“鉆進汽車後備箱裏，本來要偷東西的，結果一路不知道被帶到哪裏去了，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是啊，我也覺得這裏好好笑。”胡宇拼命地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得腸子都快斷了。然後，他轉過頭靜靜地看著王雨晴，很溫柔地問：“可是，我明明記得放這段的時候你睡著了啊？”

“……”

“你在睡覺哎。”胡宇越發輕柔地問起來，“你什麽時候學會了一邊睡覺一邊還能看電影的？這門技術很了不起啊，麻煩你以後有空教教我好不好？”

疑問的語氣是這麽如夢如幻，然而王雨晴的臉色變白了。看著王雨晴呆呆的眼神，胡宇笑了笑，伸手招了輛出租車。

在她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胡宇坐進出租車，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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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遠約了胡宇在樓下的咖啡館，方志遠語重心長地開導胡宇，“為什麽呢？你一旦把這事兒歸結為報應，歸結為因果循環，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你心裏就平靜了，踏實了，你就能自圓其說了？但事實上，”方志遠眼神閃爍著理科生特有的智慧，“就算你以前沒幹過那種事，王雨晴也會和別的男人去看電影，你就忽略了這件事的本質了，你知道這件事的本質是什麽嗎？”

然後，他開始下結論，“就是你特慘，特別慘，慘得不行了。你知道真正的猛士都是怎麽樣的嗎？真正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請問你是來安慰我的嗎？”

方志遠點點頭，從邊上的塑料袋裏取出本書，朗聲念起來：“theworstwaytomisssomeoneistobesittingrightbesidethemknowingyoucannothavethem……”

“啊？”

“就是說，失去一個人，最慘的情況就是，他明明在你身邊，卻像遠在天邊……”

這是方志遠逛書店的成果，他看著胡宇匪夷所思地看著他，於是咳嗽了兩聲，放下書，“你就這麽半路把她給扔下啦？”

“是啊，你還指望我怎麽樣？”

胡宇看著方志遠，“我絕對不是那種很狹隘的男人，整天看著女朋友，不讓她幹這，不讓她幹那，不讓她單獨和任何男人幹什麽，哪兒也不讓她去。你要去和人家看電影，ok沒問題。看就是了，但你告訴我一聲，事前事後都可以，但她什麽都沒說，你懂嗎？”

“所以，你就感到了被背叛。”方志遠點頭。

“這不廢話嗎？你讓我以後怎麽再相信她？”

“那……”方志遠換了個坐姿，“你換個角度看問題，王雨晴不告訴你也可能是因為……一，她不想你胡思亂想瞎擔心。本來麽，也就看個電影，但你那種想象力，說不定以後這事兒就沒邊了……這也就證明了……二，她還是非常在乎你的。”

似乎對自己說出這番話相當自豪，說完，方志遠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胡宇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是啊，可我這是站在女人的角度說的。”

“那你站在男人角度說說看啊！”

“howdareareyou！”呆了一會兒，突然渾身發抖，“cutthecrapandidonotwantseeyourfaceagain，getoutofmylife！”

方志遠站起來激動得渾身打顫，開始狂說英文。

“你別激動你別激動……”

突然，方志遠不說了，怔怔地望著前方。胡宇順著方志遠的視線看去。

王雨晴站在咖啡座外，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神情哀戚地看著他們倆。

“igetoutofmylife！”看了看胡宇，又看了看胡宇，方志遠斯文地扔下一句，然後拉開門，朝王雨晴點點頭，落荒而逃。

“那個人是一直給我們拍片的攝影師，工作上一直對我蠻照顧的。我們今天收工早，他約我看電影，我就……我就答應了……”

王雨晴在胡宇對面坐下，沈默了一會兒……空氣中湧動著罪與罰，開口說道。

“哦……”胡宇攪動咖啡。

“就是我們之前去的那個電影院，所以我現在想起來，可能你剛才去買票的時候，看到我們走出來了。”王雨晴疑惑地問，“你……當時為什麽不走上來跟我說話呢？”

呆呆地看著她，胡宇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匪夷所思地看著王雨晴。

“areyououtofyourmind？如果你英文不好的話，我可以翻譯給你聽。這句話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腦子秀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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