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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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風在重慶的日子並不好過,頻繁的地下活動已經讓重慶方面對他起了疑心。軍統對他明裏暗裏的調查,他其實也是清楚的,只能在這段時間盡量沈默,不做大動作。

收到明鏡的來信時正是軍統盯著他的重要時期,軍統一向反對他們有任何感情的牽扯,要他們做無情的人,這些年王天風就盡量做的無情,在軍統上層的眼裏,王天風就是個冷血無情,不留情面的處長,是雷厲風行的一把冷刀子。

然而,或許曾經的王天風算得上是一把冰冷的武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的自己,無論生在何處,心裏都已經抹不去那個倩影,她在酒會上娉婷而立的華貴,她在那個迷情之夜的嬌媚,她在他因刺殺藤田而被抓時的心力交瘁……

最讓他掛懷的是她在將醒未醒時的夢囈,他還記得那時候她的輕聲呢喃,她說:“不要走……可不可以不要走……”還有便是他臨行前她來給他送行,相顧無言,她只靠在他的懷裏,任由眼淚打濕他的長衫,王天風想起二十年前的送別,她對著他說“保重”,而這一次送別,她對著他說:“活著回來、娶我……”其實她的內心深處,是不是都是那一句“可不可以不要走”……

想到此,王天風的心中又是一痛。明鏡——終究成了他心口上的一顆朱砂,每每想起,總是美好得讓他心痛。

二十五年前,王天風初識明鏡,覺得她是至那時為止,唯一一個叫他心動的女孩子。

五年前,他才知道自己成了她心痛的引子,而她則從此便是他整顆心的牽掛。

昏黃的燈光下,王天風握著那張信紙,信上並沒有幾行字,卻讓他心痛到無法呼吸。

天風

我很好。勿掛念。

我給你織了幾件毛衣,灰色和黑色的。

要不要寄給你?

她說她很好,不要掛念她,她沒有再加那句“我等你”……

他知道她過的一點也不好,如果不是明樓讓送信的人告訴他,他根本不會知道明鏡被向山軟禁的事,這個傻女人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她怎麽就沒有為他想想,如果等他回去見不到她他會是怎樣?!她的心裏難道就只有她的那幾個弟弟嗎?!

可她的心裏偏偏又是存著他的,若是沒有他,又怎麽會自己出了事卻還要叫他“勿掛念”,又怎麽會給他織毛衣,又怎麽這樣清楚地記得他不喜歡亮色,所有的衣服不過黑白灰三種色調,連白色都是少之又少……驀然地,他想起明鏡在給他織毛衣時候的情景,她不會大白天在公司裏還織吧?有沒有人問她是織給誰的?還是每天她都忙到很晚,只能抽出幾許時間伴著那淡淡的燈光織下那些毛衣?

明樓托人來告訴他,並希望他可以想辦法帶著明鏡走,到哪都好……明樓的意思王天風是懂的,明樓只是希望自己的姐姐可以生活的幸福,因為他知道,對明鏡而言,最幸福的事,莫過於和王天風待在一起,即使在生死邊緣。以前明樓不讓,因為他不允許自己的姐姐去接觸那些危險的事情,可如今即使不跟著王天風,明鏡依然是天天生活在死亡的邊緣……

明樓知道,對明鏡而言,向山意味著危險,很可能還意味著死亡……

王天風已經不記得自己剛聽到這個消息時的心情,他真是恨不得能立馬回上海去,去把她從向山手裏救出來,然而重慶的地下組織卻攔住了他,他們告訴他,他現在根本出不了重慶,軍統的人是絕不可能放他離開重慶的。王天風明白,並不是地下組織的同胞不放他走,而是軍統的眼睛根本不可能允許他走……

可是、明鏡怎麽辦?

難道看著她被向山軟禁……虐待嗎?

握著手中的信紙,王天風的眼神卻沒有焦點,他仿似看到明鏡被向山強行欺辱的場景,他看到向山逼著她做她不願意做的事,明鏡這麽高傲的性子,她怎麽可能……堅持得下來……

突然,他開始怕了……

萬一,明鏡出了事……萬一,他再也見不到她……

沒有再多想一刻,王天風已披上外套沖出房間,他要出去,他要去上海,他要去救她!

千辛萬苦赴國難是為了什麽?投身地下組織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將來抗戰勝利可以和她一起享受歲月靜好嗎?!

那如果,她不在了,那樣的歲月如何靜好?沒有她的陪伴,他該如何走下去?

在車站,王天風遇到了陳青雁。

陳青雁拎著一個小行李箱,王天風並沒與註意看,他急著坐車去上海!

陳青雁攔住了他,“瘋子,你這樣很危險!”

“明鏡比我更危險!”王天風的心裏全是明鏡,明鏡等著他去救呢。

“你如果現在就死在軍統的槍下,你還怎麽去救她?!”陳青雁壓著聲音罵道。

王天風楞住,確實,他已經註意到不遠處的幾個人,是軍統的眼線,他也知道,如果他今夜堅持上車,很可能那些人就會將他就地斃了。

“跟我走,我的身份可以保你!”陳青雁一把扯過他的胳膊,把行李箱遞到他的另一個手裏。“就說你是來車站接我的。”

“可是明鏡……”

王天風還沒說完就被陳青雁打斷,“交給我,我會去幫你把她救出來的。”

“雁子……”王天風無奈,此刻才發現手裏的小行李箱沒什麽重量,“你的箱子裏裝了什麽?怎麽一點重量都沒有。”

“空氣。”陳青雁答,“我就知道你如果知道了明鏡的消息一定會忍不住的,我特地過來一趟阻止你,軍統方面早就開始懷疑你了,你現在不能離開重慶。”她頓了頓,接著說:“你放心,我今天和你演完這出戲,明天就回上海,我和幾個同志已經有了計劃……”

回到王天風的住處,陳青雁向他講述了她的計劃,又對他道:“到時候我們會把她送上火車,大抵大後天,她會到這裏。到時候你安排好地下組織的人來接她。”

王天風無言以對,他知道他欠陳青雁的這輩子怕是還不了了,只能無言地點點頭,良久才道:“雁子,謝謝你,你要保重。”

“你也保重,瘋子。”陳青雁對他說,目光落在他灰色的長衫上,果然,他是個不穿西裝的人,不知這五年裏,他還記不記得那排袖口?

***

自明鏡被向山軟禁,已有半個月時間,這半個月裏,明鏡一直住在向山別墅的貴賓客房裏,向山也是對她以禮相待,並沒有給她臉色,也沒有為難她……只是她每次出門,身邊都會跟著兩個貼身照顧的女仆,還有四個在不遠處跟隨的保鏢……明鏡當然知道這六人其實是在監視她……所以,明鏡一般都不出門,只待在房子裏,省的被六雙十二只眼睛盯著,慎得慌……

這日,明鏡正在房間裏百無聊賴地掰著自己的手指,卻聽外面吵得很,她小心翼翼地靠到門邊,卻聽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我姓陳,是診所的醫生,明董事長打電話給我,說心痛病犯了,讓我來替她看看。”這是陳青雁的聲音,明鏡聽著便知道,陳青雁是有心來找她的,她剛想開門,卻想起這樣出去,倒讓人懷疑,不如等著外頭的人來問,她再當作沒聽到外面聲音的樣子,回答是,倒可以讓外面的人少生點疑心。

果然不出所料,沒過一會兒,房門便被敲了兩下,聽到明鏡的應聲後,那人推門進來問:“明董事長,外面有個女醫生,說是你請來的?”

明鏡裝作回憶的樣子,霍地恍然,然後拍拍自己的腦門,“哦對,我約了替我看心痛病的陳醫生……快讓她進來吧。”

陳青雁等所有日本人都走光,房間裏只剩她倆時,她才三步化作兩步,跨到明鏡身邊,低聲卻堅定地說:“我來帶你走。”說著過來拉過明鏡,“我觀察過了,你的房間的盥洗室裏有個窗戶是直通別墅外的,從那裏離開最安全。”她一邊說,一邊要帶明鏡走。

明鏡先是楞了好一會,等被她拉到盥洗室,半響才回過神來,有些推拒,“我不能走。”

“王天風在重慶等你。”陳青雁不聽明鏡解釋便道。

明鏡堅定的心似乎有所搖動,王天風在等她,那是不是只要跟著陳青雁從這裏出去,她便可以和王天風一直在一起了?她可以和王天風一起戰鬥了?

可、明樓和阿誠怎麽辦?

向山就是以她為人質看著明樓明誠,若是自己走了,他們兄弟倆會不會有危險,阿誠才剛從裏頭出來。

明鏡想起前兩天,向山以經濟大跌為由,斥阿誠這個助理工作不到位,所以讓阿誠在裏頭住了兩天兩夜,借此來煞明樓的威風。

陳青雁爬出了窗子,正要伸手接明鏡,明鏡卻回過神來,擔心地說:“你走吧,我不能走。”

陳青雁還想再拉明鏡時,別墅裏的傭人看到了,立馬招了幾個皇軍士兵過來。明鏡看事情不妙,催陳青雁快走,陳青雁無法,只能暫時撤離。

槍聲響起,明鏡地心一怔,她立馬跑出房間問發生了什麽,偌大的別墅裏只剩下那兩個貼身跟著她的女仆,看來所有人都去追陳青雁了!明鏡顧不得別的,立馬擡步小跑著跟了出去……

再見到陳青雁時,正看到她從小巷子裏沖了出來,將一個在疾馳的汽車前怔住的小男孩子救了下來,隨後是一聲槍響。

明鏡看到陳青雁睜大雙眸,倒在了馬路中央。

明鏡楞楞地望著躺在那裏的陳青雁,看著鮮血在她身下迅速暈開,她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明臺的母親。

明鏡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的向山的別墅,只記得那天上海的天突然變得很灰很暗,而她自己呢,或許這輩子,她都會活在自己間接害死陳青雁的陰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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