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敞開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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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陽光懶懶地灑在大地上,疲憊的溫暖。

明鏡一大早就起來便讓阿香做了好幾樣明臺喜歡的點心,裝進食盒,帶去見明臺。

明誠看著車內後視鏡中明鏡緊緊捧著那點心盒子的模樣,輕笑了一聲道:“大姐,明臺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說他這次走不能引人註意,所以還是少拿點東西比較好。”

明鏡卻不以為然,依舊抱著食盒,歪了歪嘴角道:“拿著可以路上吃,拿不了的話,待會就可以吃了……”說著明鏡又拍了拍點心盒子,“這些呀都是明臺愛吃的,明臺小時候最愛吃榛子酥了……”

明誠滿臉笑意,卻還是不緊不慢地開著車。明鏡忽然想到些什麽,擡首問前面的明誠:“明臺一個人去嗎?他能照顧好自己嗎?”

明誠無奈,大姐真是一直把明臺當做小孩子了,她大概不知道軍統軍校是有多嚴格,明臺從軍校畢業,又怎麽可能不會照顧自己……不過,就算不會也沒事……

“放心吧大姐,有人和他一起去。”明誠說,眼角眉梢卻滿是笑意。

明鏡看著明誠的笑顏,正疑惑著要開口問,卻聽他道:“大姐,待會到了,你就知道了。”

明鏡只能撇撇嘴道:“有什麽事情這麽稀奇的。”

明誠沒再答她,繼續開車。

這是明鏡第一次見到於曼麗,不,確切的說是第二次,在香港大學的校門口,她們倆是見過一面的。明臺相片裏的那個女孩子,明鏡見她長得十分清秀,卻有一種和錦雲不同的清奇的傲骨。

明臺一見明鏡,便跪倒在她面前,“大姐對不起,我知道,是我害了你……”明鏡流產的事是曼麗告訴明臺的,那時候曼麗也想去76號救明臺,可是憑她一人之力,又加之舊傷還未痊愈,根本連76號的門都進不去,所以她便一直等在那裏,伺機而動,也是這樣,才看到明臺的大姐、明鏡,好好的進去,卻暈倒著出來。她跟著明誠的車子一直到醫院,才知道原來明鏡有了孩子,而因為明鏡受了刺激,又淋了雨,孩子沒能保住……

明鏡把明臺攙了起來,吸了吸鼻子,“都過去了,沒事了。”似是不想再提起那段事,明鏡把明誠手裏的食盒子遞給明臺,“明臺,姐姐給你帶了些你最愛吃的點心,有榛子酥,桂花糕……”

明臺紅著眼圈接過食盒,哭笑道:“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這樣別人都要笑話我了。”他看了眼身旁的曼麗,無奈地吐了吐舌頭。

“這位是……於曼麗小姐吧?”

於曼麗剛想問明臺的大姐怎麽會認識自己,卻聽明鏡繼續道:“我聽我們家明臺提起過你。有段時間啊,我們家明臺老拿著你們兩的那個相片看……”

明臺被揭穿,臉刷的紅了,忙喚她:“姐……”

明臺想起自己剛醒時,迷迷蒙蒙地看到於曼麗,他還以為自己死了,下去見到了自己最想見的人,他一把抱住她,心想:反正都死了,怕什麽羞,然後對著懷中的人說了好些情話。

直到他全部說完,不再吐字,懷中的人才又有悠悠地道:“明臺,你沒死,我們都沒死。我們都活著。”

明臺承認他當時很尷尬,但開心激動多於尷尬。

明鏡知道了曼麗是王天風安排給明臺的生死搭檔,也知道了他們之間的種種曾經,只覺緣分很奇妙。對呀,生死搭檔,生死相依,又怎麽可能沒有緣分?

曼麗告訴她:老師和陳醫生也是生死搭檔。

明鏡知道,她指的是王天風和陳青雁。

告別明臺曼麗,明誠開車送明鏡往下一個地點,王天風如今住的酒店。

***

王天風坐在一個並不寬敞的酒店房間裏,望著墻上的掛鐘,時間正一分一秒的過,她、還沒有來。

他環顧四周,心裏暗罵道:這條胖蛇真小氣,叫他幫忙租個房間,就給他弄這麽個小地方,這是存心報覆他麽?!

正思慮著,房門敲了三下,停了停,又敲了兩下,王天風心頭一抖,她來了嗎?快步上前去開門,看到的卻是陳青雁。

他頹頹地坐會床邊,“你來啦。”他說,聲音裏帶著些許失望,明鏡會來嗎?

“怎麽啦?看到是我很失望嗎?”陳青雁嘲笑他,自個兒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又問:“在等她啊?”

王天風將手伸進灰色長衫的口袋,兩枚金戒指正安靜地躺在裏面,他輕輕來回地摩挲,“你來,是……?”他問,照理陳青雁現在可不需要來看他,軍統的王天風已經死了,她陳青雁的生死搭檔也死了。

陳青雁笑了笑,也不為難他,“我只是來告訴你,離間計劃成功了。據說軍統上面的戴局長已經和新政府的上層開火了。”她頓了頓,又接著說:“還有,今早收到的電報,日軍第三戰區戰敗,我們的死間計劃也成功了。”

她笑靨如花,陽光燦爛,仿似整個人都帶著曙光。

王天風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付出這麽多,總算是沒有白費。”

陳青雁伸手在雙膝上無意識地來回摩挲,良久才從口袋中拿出一排西裝袖扣,遞給王天風,眉眼略彎著說:“瘋子,和你做了這麽多年的生死搭檔,如今要分開了,也沒什麽好送你的,這是我在店裏挑的袖扣……”停了停,她指著王天風的長衫道:“你這人喜歡穿長衫,這排袖扣你就留著看看吧,當作紀念。”

王天風微微頷首,莫名的,他竟覺得,從陳青雁的眼中,看出了些許別一樣的情愫。

房門又被敲響,依舊是三聲停後又是兩聲,王天風把袖扣放在床頭櫃上,起身去開門,是明鏡和明誠。

見王天風開門,明誠便在明鏡身邊輕聲說:“大姐,我去樓下車裏等你。”說完便朝王天風點頭示意後轉身出去了。

王天風把明鏡請了進來,又迅速地關上房門,沒有走之前,在哪都有危險,作為一個特工,他時刻保持著警惕。

明鏡一進門便看到了坐在一旁的陳青雁,瞬間尷尬了起來,心裏卻也在生氣,明臺和曼麗是生死搭檔,所以他們一起去延安,那麽王天風和陳青雁也是生死搭檔,是不是也要一起回重慶?

既然他們都已有決定了,他又為何說要見她?!

陳青雁也感覺到了房間裏尷尬的氛圍,起身跟王天風告別:“你們聊吧,我不打擾你們了。”說罷便出門去了。

明鏡走近陳青雁原本坐著的位子緩緩坐下身去,她沒有看王天風,目光一直落在別處,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手上的皮手套也沒有拿下來。

王天風坐在床上望著她,她今天穿的是件淺色的呢子外套,裏面是那件紫色的旗袍,她的面色並不好,王天風想可能是外面太冷,她一路奔波而來,想必是被風吹的沒有血色吧……

“你是打算就這樣坐著,直到我走麽?”王天風低笑了笑,目光卻依然在她的眉眼之間逡巡。

明鏡略微擡起頭看他,卻依然想不到說什麽,她來之前明明想了好些話想和他說的,她想讓他照顧好自己,天冷了記得添衣,出門記得帶傘……可這一切似乎在他們見了面之後,她看見陳青雁之後又全數咽了回去,他已經有人照顧了不是麽?

“於曼麗是你給明臺找的生死搭檔吧。”想了半天,明鏡卻說了明臺和曼麗。

王天風楞了楞,他完全沒想到明鏡會說這樣一句,他點頭答:“是。”

又沒聲音了,明鏡蒼白的臉上微微勾出一個笑容,接著說:“是個好孩子,看上去知道怎麽疼人。明臺有她照顧,我也就放心了。”

王天風翹起了二郎腿,手卻依然留在了長衫口袋裏,他在想,這個女人到底要說多久的別人,她難道就沒有什麽要對他說的嗎?

明鏡擡眸看他,“你和陳醫生也是一起走吧……”驀然就開口說了這句,連明鏡自己都楞了一下,但想想也沒必要忌諱,他們是夫妻,自然是一起走的,“陳醫生很細心,她一定能好好照顧你。”

不知為何,心口又開始疼了。自從那日在雨中沒了那個孩子,她心口疼的毛病似乎犯得更勤了,明鏡擡手撫了撫額前細碎的劉海,然後把手留在了胸口,她盡力讓這個動作看上去自然,可王天風又怎麽會沒註意到?

很早就聽陳青雁說她的心痛舊疾很嚴重,只是從沒見她在他面前犯過,看著她那佯裝的鎮定,他的心狠狠一抽,起身走到她身旁,“誰說她和我一起走?”

明鏡擡首看他,卻聽他繼續說:“明鏡,我和她,只是為了任務而在一起偽裝夫妻,我們並沒有在一起。”他伸手扶上她的雙肩,眼神堅定地凝睇著她。

“偽裝夫妻?”明鏡楞了楞,似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你們不是生死搭檔嗎?”

王天風一笑,“誰告訴你生死搭檔一定要做夫妻的?”低眸卻見明鏡正蹙眉看著自己,他拉過一旁的另一把椅子,坐下後又搬得離她更近了些,“是,生死搭檔生死相依,是容易產生感情。”

他對上明鏡的眸子,眼神無比真摯認真地看著她,“可惜,早在二十年前,我的心裏就住了一個人。”

明鏡怔怔地看著他,他的話就像是一襲溫暖的衣服,在她寒冷的時候給她帶來了溫暖。

王天風伸手將明鏡攬進自己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明鏡只聽見他的聲音如同一縷清甜的溫泉,從頭頂傳來,他說:“那個人啊,紮著兩個麻花辮子,在我的身後喊:‘王天風,我是你的女朋友,你要聽我的。’”

明鏡只覺自己的眼前模糊一片,想要看清,眼淚卻越積越多,泛黃的回憶向她襲來,那是王天風第一次吻她,兩人都是初吻,帶著青澀的試探,她記得王天風事後說她嘴裏很甜,可她卻什麽也不記得了……

胸口的長衫濕漉漉的,王天風知道是明鏡哭了,他也沒理,依舊這樣抱著她,在她的頭頂說著不清不淺的情話,“你呀,總喜歡逞強,每次生了病還要堅持陪我游/行,然後之後才跟我抱怨,說生了病還要走那麽多路……以後你別再逞強了,我不再你身邊,你想抱怨都找不到人了……”

“阿鏡,那兩枚戒指我會留著的,你等我回來……等我回來、娶你。”

或許是經歷了生死,又或許是明白兩人之間的情義,王天風決定許下這個承諾。

他的語氣依舊不濃不淡,明鏡卻早在他懷裏泣不成聲,“照顧好自己,活著回來,活著回來、娶我。”她哽咽著說。

“嗯,活著回來,然後我們還要生個孩子,男女都好,我們一家三口永遠都不分開……”王天風預想著未來的生活,臉上露出向往的笑容,卻不知道懷中的人緊緊咬著自己的唇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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