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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晚宴(3)夜不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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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微曦,清晨的陽光懶懶地透過窗簾射了進來,沒有夏日的張揚,只有淡淡的溫暖沁人心脾。

王天風醒來的時候天還未亮,昏暗的房間讓他本能的警覺,卻在側身時發現了身旁的明鏡,她睡得並不安穩,如柳的眉頭微微蹙起,王天風竟情不自禁地想要擡手將她的眉頭撫平,有什麽事讓她即使在睡夢中依舊這樣愁眉不展。

昨夜的記憶漸漸清晰,他想起昨晚他看見她和向山那個日本人在一塊,後來見她一人走出會場,他便一路跟著出來,一來沒有明樓明誠在她身邊他不放心,二來他想勸她不要靠近日本人,雖然他當時根本就沒有想過如今的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資格去管她的私事。

再後來是他發現自己被下了藥,全身發熱,眼前的她,則更是讓他難耐。他漸漸聽不清她的聲音,只瞧見她那抹著淡淡唇膏的唇瓣一張一合,他將她逼到墻角,一口吻上她的唇,極力地索取她口中的芬芳。

他感受到懷中的她在奮力地抗拒,他努力讓自己醒神,他對著她低吼,讓她走,然而……他望了周遭的環境一眼,又側頭凝睇著此刻睡在他身旁的明鏡,突然有些片段式的記憶沖進腦海。房間裏,衣裙散落一地,他們……

“天風……”他聽見她的聲音,以為她醒了,立馬闔上眸子,佯裝沈睡。

“爸爸……我求求你,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我求求你……他還在等我……”

夢裏回到從前,父親將她關在房間,不讓她出去見王天風。

再次聽到她的夢囈,王天風緩緩睜開眸子,那張因歲月流逝而愈加成熟精致的臉映入他的心底,他想起二十年前,他和她相約,可他卻在楊柳岸邊等了整整一天,未見她的影子。

後來再次見到她,她已經是明氏企業的董事長,而他也在學校的一次社團會議後決定投身前線,為祖國獻身。

他約了她見面,是他們從前常去的地方,假日公園附近的河岸邊,楊柳依依,卻不似曾經般溫柔纏綿。

他說他要走,她咬著自己的唇,許久才朝他點了點頭,擡眸望著他,“保重。”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卻有著一份身為董事長該有的穩重。

他把祖上留下來的那對金戒指拿了出來,將其中較小的一枚遞到她手裏,“這是我家傳的東西,前些日子我去金鋪按著你的尺寸改了,原本是想在上次約你時給你的,可……一直沒等到你……”他的心底其實有些埋怨,她現在已經是明氏企業的董事長,哪裏還有心思在意他,一個無名無輩的小卒子。

“對不起。”她低著頭,聲音低低的。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旗袍,他看見她單薄的身形在風中抖了抖,甚至像有些搖搖欲墜的樣子。

見她的模樣,他便心疼了,他說:“到時候如果我還活著……”

他早該註意到的,那天出來,她的面色很差,即使化著濃濃的妝,依然遮不住她眸中的疲倦。他早該知道的,那時候她的身體狀況一定差透了,如果當初他沒走,或是他可以關心地提醒她去醫院,督促她保養好身子……也不至於落下了如今這樣的病根。

“不要走……”她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耳邊響起,他看著她的眉頭越皺越緊,她在夢中呢喃:“可不可以,不要走……”

原來她是這樣不希望他走,只是,當年當著他的面,她只說了一句“保重”。而如今卻在夢裏,一遍遍地說著“不要走”。

王天風只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似乎都被糾結到了一起,心疼到難以呼吸。阿鏡……其實當年該說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

看著明鏡的睫毛微微顫動,王天風知道她快醒了,他又默默閉上了眼。並不是他不想負責,而是他如今不能再去牽扯她的感情,因為他沒有能力,也沒有時間了。

明鏡從那個舊夢中醒過來,闖進窗簾的那縷陽光恰好落在她的臉上,她覺得眼睛有些睜不開,掙紮了一小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坐起身來。

王天風還未醒,房間裏安靜得很,除了那闖進來的陽光,便只剩下他和她之間的呼吸聲……她凝視著他的睡顏,他老了,眼角有著明顯的紋路,歲月終究在他們的臉上都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記。

她隔空描摩著他的輪廓,從眼睛到嘴唇,再從眉毛到細致的紋路……

她曾幻想過某日清晨醒來,睜眼便是他的俊氣的輪廓……她想著她一定要捏捏他的臉,誰讓他就臉上肉多。

然而此刻,她卻只是隔空描繪,終究沒有落下手去,哪怕只是輕輕一撫都沒有……她生怕吵醒他,她能想像此刻他若醒來看見她,那是怎樣的情景,他還有一個妻子……

更何況,如今的她,只會成為他的負擔。

昨夜的情形仿似還在眼前,他在迷離不清的時候,口中呢喃卻是她的名字,他說:“阿鏡……別怕……”他說:“阿鏡……我會保護你的……”

她想起他強勁有力的臂腕,還有那一聲聲在她耳邊的低吼。她擡手點在自己的唇上,昨夜的吻,似乎還有殘留的溫度。

小心翼翼地離開床褥,撿起地上的裙子穿上身,轉頭又看了床上的他一眼,從錢包裏拿出了那兩枚戒指放在了床頭櫃上。

“世道蒼茫,好好保重。”她凝睇著他說,聲音輕得仿似只是說給自己聽。

天風,如果,將來還有緣,你再把它戴到我的手上,好麽?

幾乎是沒有再回一下頭,她便開門離去了。

明鏡,原諒我。王天風在心底暗暗地道。

***

特高課的辦公室裏,藤田拿著那枚毒蜂記號章仔細地查看,又遞給一旁梁仲春和汪曼春分別看了看,“你們怎麽看?”他問,花白的眉毛如劍般挺立,琢磨著這眉記號章的真實性,還有可信性。

“沒錯,是毒蜂的東西。”汪曼春微微擡首,對著眼前的日本人回答到。

今天一早,她剛回到76號,就被梁仲春拉著來了特高課,說是藤田找他兩,汪曼春有些不情願,畢竟昨晚和明樓在一起的光陰太美好,她不想這麽快就又回到這強壓的工作中,奈何,正如明樓所說:“她是個女人,再強的巾幗英雄,也不過是依附在強權下的一翼罷了。”她的權力是日本人給的,她的命也由日本人掌控著,她的選擇從來都由不得自己。

梁仲春瞇著小眼睛佯裝仔細端看的模樣,也點點頭,“應該是,如果是假的那也造的太像了。”說著他還咧嘴笑了笑。

梁仲春並不是個完全良心泯滅了的漢奸,他從來不隨意殺中國人,因為他知道,抗戰會勝,而像他這樣的漢奸,不會有個好下場。然而世道如此,他怕死,同樣怕窮,這是他抹之不去的人性中的弱點,他承認,卻也不願改,他覺得,人總該有點缺點,況且怕死怕窮也是人的天性。他總想,如果是在太平盛世,他一定是個不錯的生意人,畢竟他只想過安逸的日子,誰想著整天打打殺殺的。

“那麽……王天風是毒蜂?”藤田默念這王天風的名字,他是昨天在王天風離開後在他坐的位置的椅子底下發現的這枚毒蜂記號章,他想,很可能是因為被下了藥,所以他才會如此不小心的留下這麽重要的東西。發現這個記號章時,藤田立馬想找到王天風,抓住毒蜂可是大功一件,卻發現晚會上已經沒了王天風的身影。

想起昨夜的晚宴,藤田的唇角再次勾起,王天風和明鏡……他是看著王天風跟著明鏡出去的,而且出去之後就再沒回來。看來,他們之間確實有感情,那麽,想要抓住毒蜂,便可以從明鏡下手了。只是,明樓那邊……?

“誰?”汪曼春聽到“王天風”這個名字時一楞,他隱約記得昨夜明樓在睡夢中呢喃時喊過這個名字。

昨晚,見明樓已醉的厲害,她便扶著他去了酒店,照顧著他直到夜深,他安安靜靜地睡著了,她才和衣躺在他的身旁,相伴入眠。半夜的時候她聽見明樓在喚她,以為他醒了,卻發現原來只是他的夢囈,她微微一笑,她的師哥夢裏都是她。可後來明樓原本展開的眉頭漸漸皺起,他又喊出了兩個人的名字:“王天風,明臺。”最後還叫了一聲“大姐”。

除了“王天風”,其他人她都認識。

那麽,王天風是誰?明樓和他又是什麽關系?

“汪處在聽過王天風這個人麽?”藤田看到汪曼春的異樣,探尋地問。

汪曼春佯裝思索的樣子,說:“好像在哪聽過,但是不記得在哪聽過這個名字。”她知道如果她回答“沒有”,藤田這樣老謀深算的狐貍是一定不會相信的。

梁仲春睜著小眼睛瞥了她一眼,解圍道:“我也好像聽過,大概是76號裏的人提過,想來這只毒蜂的影響力不小。”

藤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們兩個走吧。”

看著兩人離開,藤田又開始了策劃,明樓現在在政府裏身居要職,不好得罪,他不能無憑無據就去用明鏡引王天風,那麽……如果是……明鏡自己來呢?

想到這,藤田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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