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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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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阿嫮請脈的禦醫說來也好算個時運不濟,原本阿嫮的脈息都是由禦醫署醫正親自來請,偏巧這幾日醫正偶感風寒正告假在家。這位王禦醫素日也算是好脈息,是以聽著太後嘔血,在禦醫署輪值的禦醫公推了他來,不想太後連著脈息也不叫他摸不說,還勒逼了他去哄騙新帝,心上自是惶惶,回在禦醫署也不能平靜,連著端茶盞的手也在抖。

禦醫們看著王禦醫手上顫抖,茶盞與茶托叩叩作響,面面相覷了回,只以為太後不妙,也自慌忙:太後有甚事,他們這些做醫生的,一個也跑不了哩。是以都圍了上來,說是安慰,暗中也打聽幾句。

王禦醫叫他們圍著,即氣且恨,正要譏諷幾句,就聽著門外聲音一靜而後圍著王禦醫的那些禦醫太醫們也各自散去,王禦醫這才瞧見新帝身邊的內侍總監如意抱了拂塵慢悠悠地從門外晃了進來。王禦醫看著如意,更是害怕,失手將茶盞掉在桌上,雖未打碎,茶水也倒了一桌子。

如意瞧著王禦醫這樣慌張,眼角微微一抽,臉上卻是帶了些笑容來:“王禦醫,聖上宣你,隨咱家走一遭吧。”

王禦醫口中唯唯,待要起身,無如雙腿發軟,只得雙手撐在桌上,這才將身子撐了起來,強自鎮定地走到如意眼前。如意看著王禦醫這般,也不出聲,只將拂塵一揮道:“王大人請罷。”不待王禦醫再說甚,已轉身走了出去,王禦醫只得跟上。

道得偏殿,景晟正批折子,聽著王禦醫宣到,卻是連著眉毛也不曾動一根,手上依舊不停。如意自不敢催請,只得在一旁肅手而立。好容易看著景晟批完一疊折子,覷著空兒,如意忙從奉上一盞茶,又輕聲道:“聖上,王禦醫在殿外等您宣召呢。”

景晟若無其事地接過茶盞,啜了兩口,又將茶盞擲回一旁的小內侍手上,方道:“宣。”如意應了聲,躬身退出,來在殿外,對了王禦醫口角微微一動:“王禦醫,聖上宣您進去。”

王禦醫在殿外站了這些時候,因是滿心惶恐,是以雖不是赤日炎炎,可身上內衣已叫汗浸透了,聽著聖上宣召,身上不禁一抖,到底不敢違旨,硬著頭皮報名而入,進得殿中,不待內侍們呼喝已撲倒在地,將額頭抵在地毯上請罪。

景晟將王禦醫掃過眼:“請罪?你犯了哪條王法說與朕聽聽。”王禦醫一頓,強自掙紮道:“聖上宣臣,必是臣有不周之處,求聖上明示,臣定然改過,不敢再犯。”景晟聽說,當時怒道:“好個不敢再犯!你現如今就敢欺瞞朕,真當朕不能拿你問罪嗎?太後是何疾患。你與朕老實說了。”

王禦醫低頭聽這這幾句,險些兒哭將出來,一個要他說,一個不許他說,全不顧他們做臣子的為難哩,且又到底知道景晟雖是皇帝,到底年幼,又是太後親生,與太後對上,多少有些兒束手束腳,硬了頭皮道:“太後是一時急怒攻心,一時急怒,並無大礙的。”

景晟冷笑一聲:“爾好大的膽子,竟敢當面兒扯謊!”王禦醫叫景晟這句直嚇得渾身一抖,不由自主地擡起頭來,卻看著景晟正橫眉立目地看下來,兩個視線一觸,王禦醫又將頭低了下去,把個額頭牢牢地抵在地毯上,整個人瑟瑟而抖。

景晟看著他這樣,愈發知道其中有弊端,愈加惱怒,將手指了王禦醫道:“你即不肯說,以後也不用再說了。”揚聲就要叫人。王禦醫到了這個時候自是怕得連跪也跪不,若不是兩旁都有內侍伺候,看著王禦醫行將倒下,恐他在禦前倒下,過來扶了把,口中卻還道:“王禦醫,聖上問你話呢。”

王禦醫情知自家與皇帝將實情說了太後必定生怒,可那也是日後的事了,要再不說,皇帝先不能與他善罷甘休哩,是以抖了抖唇,終於將阿嫮的病癥與逼人不許告訴皇帝知道的那番話說了,含了淚道:“臣如今所說,句句是實哩,再無半句隱瞞。”

景晟臉色隨著王禦醫所說忽青忽白,待得王禦醫講完,景晟將眼閉了閉,又道是:“你按著實情將藥方子換了,好生與太後調理。”王禦醫聽著景晟這句,知道今日這一關算是過了,便是太後日後惱怒也是日後的事,才松得一口氣,心上的石頭將將落地,就聽著景晟又說:“今兒的事不許叫太後知道。”王禦醫聽說忙磕頭領旨,立誓不敢告訴太後知道。景晟揮手叫王禦醫出去,自家在椅上坐了,足尊半日不言不動,殿中服侍的內侍宮人看著景晟這樣,個個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到得次日早朝,羅士信出列,將江念恩原是假冒一事奏明,又將江念恩口供呈上。景淳聽說,只得出列請罪。景晟便以景淳不用心王事,差事應付為由將景淳身上的親王爵削去降為郡王,並罰俸三年。

景淳情知這番降罪卻不是為著錯將江念恩帶了來,而是為著自家昨日情急之下將他得罪。景晟不曾降罪時,景淳與徐清夫婦兩個都是坐立難安,不知會有什麽大禍,這時聽見是個降爵,反放了心,立時叩頭謝恩,倒叫原想為他求請的宗親們吃著一驚。

景晟料理完江念恩,又命戶部自天下戶口黃冊裏查找沈如蘭近支親族中可有七歲左右的男孩。景晟要尋這樣大的孩子也有他的考量,一來若是年紀太小未必站得住不說,品性也瞧不太出來;再大些兒就與自家親近了,過繼了也好似未過繼一般。倒是這個年紀,已不太容易夭折,也能瞧得出大概品格兒,再交於齊瑱沈昭華夫婦兩個撫養照顧,日後也能與沈如蘭一脈親近。

兩日後,戶部尚書上了條陳,查出沈如蘭的堂兄沈憶松有一嫡出幼子喚做沈焯,今年將將八歲,餘下的堂兄堂弟們,雖也有子只或是太大,或是太小,年歲上不大合適。景晟聽說,便使戶部將沈憶松履歷寫來,又將黃冊上描述沈焯的一頁也摘錄下來,攜了來見阿嫮。

儀仗將要行道椒房殿,景晟便命暫住,自家坐肩輿上又仔細想了回,方命繼續前行,待肩輿行至椒房殿,景晟臉上已能帶些笑容,進了椒房殿先與阿嫮請安,又笑問:“娘,您身子可好些?那王禦醫的藥還有用麽?若是沒什麽效驗,速速換了才是。”

阿嫮何等機敏,雖是無人告訴她王禦醫已叫景晟逼問出了真情,可看著景晟這幅模樣,心上便覺著有異,反將臉微微一沈:“才吃著藥就說人無能,可也太莽撞了。”景晟見阿嫮這樣,笑說:“是兒子太心急了。娘,沈如蘭絕了後嗣,可惜沈昭華也只有一子,不然倒好過繼。兒子便想著往旁支去尋,果然尋著個哩。您看看,是這個。”說著從如意手上取來沈憶松履歷,奉到阿嫮面前。

阿嫮將沈憶松履歷看過,又瞧了眼景晟,微微一笑道:“沈如蘭也是朝臣,替他過繼後嗣,也算是前朝事,聖上與朝臣們商議就是了,你也大了,很該自家拿主意。”景晟將履歷收了,隨手擱在一邊,道是:“娘即不問,兒子就自家做主了。”阿嫮聽景晟這話,她是心上有病的人,那能不起堤防,不禁對景晟看了眼,景晟卻是若無其事地對阿嫮道:“只望那個沈焯不要叫人失望才是。”阿嫮卻道:“元哥兒在這裏用膳罷,再將你姐姐也叫了來。”景晟笑著答應了。

又過得幾日,湖州那邊也來了八百裏加急,道是按著當年的戶口黃冊,張三昂有一妻四妾三兒五女,總共十四口人。而以為張三昂遷葬為由發墓看時,只剩了十三口人,其中三具是男屍,而這三具男屍,一具成年的身首異處,一具瞧身長不足十五,另一具更小些,依著黃冊,確是少了一人,依著年齡推斷,恰是張三昂長子,其情況正與張大郎所說合得上。

阿嫮早在十數年前就計算明白,即要使人假冒張三昂長子,那麽這具屍身就不好留著,是以早早在嚴勖部下中尋了個有盜墓手段的將張三昂長子屍身偷出燒做了一捧灰撒入了湖中,是以可說是天衣無縫。

而當時的知州與巡撫也由吏部查著了去路湖州知州造在八年前就酒醉落水身亡,經查確 是意外。而巡撫雖是活著,卻已是九十高齡,眼不能看,耳不能聽,比死人也就多幾口氣罷了,甚也問不出來。即是這樣,當年張三昂被滅門一案就成了無頭的死案,可因著這樣,愈發使景晟相信,其中有他們劉家人手腳哩,不然如何能使知州巡撫按兵不動。

說來景晟當真不愧是阿嫮的兒子,又是幼年起就叫算得上明君的乾元帝帶在身邊教導,是以精明過人,莫說尋常他這個年紀的孩童難以望其項背,便是成年人大多也沒他這份心計。只是饒是他精明厲害,即開始查了嚴勖從前事,便由不得他想罷不罷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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