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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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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晟這裏正與僧錄司道錄司兩個主事說話,細問當年如何處置的,如今也好如法炮制,景寧陪在一旁,也幫著一塊兒逼問。不想阿嫮當年是自家蘇醒,並不是道僧兩司的功勞,無如這倆主事雖是方外之人,可凡心甚熾,一心想要壓倒對方,好讓自家宗門出頭,是以都要表功,一個道是祈福之功,一個道是驅邪之效,竟是爭論不休。

便是在此時,有內侍來報,道是大理寺卿、刑部尚書等求見,有要事回奏。景晟只以為是高鴻與宋朗兩個肯招供了,便使兩司主事退出,方將三人宣入。羅士信等三人進殿時,恰與兩位主事擦肩而過。說來兩位世外高人也確實有些兒能耐,只一瞧三人面色便知有異,爭勝之心更強,一意要借太後的病壓倒對方,日後也好一枝獨秀。是以兩位主事互相瞧一眼,一個笑說:“保重。”一個道是:“多謝。”正要分手,恰看著長廊盡頭站著一個男子,身高肩寬,黑甲紅袍,正是神武將軍趙騰。

趙騰慢慢走來幾步,將兩人慢慢看過,忽然道:“若是本將沒記錯,當年先帝並未用著兩位。”兩位主事知道趙騰為人,最是不肯容情的,且他從前受乾元帝信重,如今的新帝因跟他學過幾年粗淺功夫,倒也看重他,要是他將這話說與新帝知道,哪個也別想脫身,是以心上惶恐起來,待要為自家分辨幾句,又聽這位神武將軍道:“兩位非要爭個長短麽?合則兩利,分則兩害,兩位以為呢?”兩個主事聽著這話,不禁對看一眼。

而殿中羅士信將高鴻與宋朗的情狀陳述一回,因看景晟與景寧君臣兩個臉上都有驚詫之色,只以為他們不信,便又道:“此等怪力亂神語,臣原不該有辱聖聽,然事涉太後,臣等不敢不報。”

要說只阿嫮那一昏,便是有前回被魘事例在,景晟到底是打會走路會說話就叫乾元帝帶在身邊教導的,心上也是將信將疑,不想羅士信又來說了這番,怎麽不叫他顏色變更。也是景晟少年老成,唯恐高鴻與宋朗兩個自知犯了死罪,要拿這些鬼祟事來博個僥幸,是以註目看著刑部尚書道:“依朕所知,這兩個現在刑部大牢,各自關在何處?”刑部尚書奏道:“回聖上,為防串供,高、宋二人各自關在牢房東西兩頭,並不能交通說話。”

景晟嘴唇抿成一線,把三人看了好一會,終於道:“朕知道了,爾等且退下。”待三人退下,景晟站起身來,一掌重重拍在案幾上怒道:“大膽沈如蘭!便他真是冤枉的,首惡李源已死,與母後何幹!竟來蠱害母後,當朕不敢使他永世不得超生麽!”景寧忙勸道:“聖上且息怒,如今先救母後要緊,等母後醒來甚做不得?依著臣所見,您不若親自問一問高、宋二人再做計較。僧錄司道錄司也叫他們預備著。”景晟咬一咬牙道:“準。”

高鴻是個聰敏人兒,從前沈如蘭那場大禍,他心上也知道蹊蹺,且又聽自家妹子說過,沈如蘭在乾元帝登基上出過大力,當時就疑心是乾元帝過河拆橋,借著李源陷害將沈如蘭除去。如今到了乾元帝兒子跟前如何敢這樣言講,他本就有重罪在身,再將乾元帝說成個反面無情的君主,便是能救得太後,也必定保不住性命,是以叫景晟提問時,將一切過失都推到了李源身上,只道是:當年廢後李氏十分不賢,又愛嫉妒,自家不能產育便容不得已生育的側室庶妃們。先帝明見,故而雖廢後為永興帝所賜太子妃,先帝踐祚後,以其不賢故不願立她為後。其父李源老奸巨猾,不知其用了甚手段竟是哄得沈如蘭肯與他做戲,把克敵首功讓與李源。而後沈如蘭叫人揭發通敵,更在家中搜出書信來,想沈如蘭也是戰功赫赫的大將,便是真的通敵,又怎麽肯將這樣要命的證據放在家裏,必定早早銷毀,想來是叫人陷害的。如今沈如蘭冤魂現身,親口言說是李源所為,都說鬼能通神,想來是不差的。

景晟聽著高鴻這番說話,臉色漸漸鐵青。高鴻看景晟臉色不愉,只以為景晟不大肯信他的話,忙又道:“聖上,李氏父女甚是狠毒,晉王就在他們手上吃過大虧。”說了便將高貴太妃與徐氏推演的李庶人如何陷害景淳的事說了,又道,“李氏父女的心可大,為著先皇疼愛太後,李庶人也沒少為難太後,進而買通了道婆詛咒先皇與太後。也是先皇與太後娘娘福澤深厚,才沒叫李氏父女得逞。”

高鴻只以為他將一切罪責都推在了李源身上,依著景晟的年紀,未必能覺出與乾元帝有關來。不想景晟年紀雖小,心思卻是靈醒,知道連著高鴻也明白的事父皇又怎麽能不明白?即明白還要順水推舟,想來是沈如蘭有事叫乾元帝十分忌諱。如今要替他雪冤不難,左右李源已死,同高鴻所說一,可將一切都推在李源身上,只說父皇是叫奸佞蒙蔽也就是了,可世上不少聰明人,未必看不出其中蹊蹺,到底有損父皇一世英明。

景晟竟是為難起來,到底乾元帝待他與其他兒女不同,便是景琰,乾元帝再疼愛她,也不過廣其封邑,增其食戶,加其體面,使幼女的身份超脫其他兄姊之上,很少親身帶她。唯有景晟,會得自己走路,斷了人乳之後乾元帝便常帶在身邊教導,連著“天地人”三字都是乾元帝親自握了他的手教導的,是以感情十分深厚,景晟怎麽忍心叫一生看重名聲的父親在死後還要背上個屈殺忠良的名聲。且高鴻所言未必就是全情,許他為了將功贖罪,編排些故事來也未可知。

所以景晟令人將高鴻還押牢房,又將自家太傅太師請了來密談,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才將門打開,兩位重臣以禮告退。景晟自家在殿中坐得會,趙王景寧坐在側面,兩個都默不作聲。

過得好一會景晟方道:“宣趙騰。”如意看著景晟臉上透出青色來,而素來靦腆和氣的趙王臉上也是頗為陰沈,分明是氣得厲害,不敢遲疑,趕忙領旨出殿。他知道趙騰若是不休沐多半在宮中值守,是以腳下飛快地往神武營駐守的蘭林殿走了回,果然尋著了趙騰,便將趙騰宣了來,依舊是君臣閉門而談。

兩位太師太傅與景晟說話後,景晟面色陰沈,可說話時倒還安靜,而趙騰進去沒一會,裏頭就傳出瓷器破碎之聲,轉而又聽著景晟怒聲道:“趙騰!攀誣先帝你知道是個什麽罪名?!你當真以為你受先帝倚重,朕就殺不得你嗎?”

因景晟年少,聲音本就尖銳,這時又是大聲怒吼,這幾句話便清晰地傳出門外,叫在門外輪值的內侍與軍士們聽得都聽得顏色變更,幾乎恨不得自家不在此處,一個個將頭深深地垂了下去。

卻是趙騰在景晟傳問他時,清清楚楚地將他何年何時受乾元帝密旨潛伏在沈如蘭身邊,探聽他一舉一動,並回報與乾元帝事奏明。身為帝王,在素有功勞的大臣身邊安插眼線這等詭譎行為可說是喪德之舉,舉動若是傳揚開去,必定有損乾元帝英名,是以景晟勃然大怒。他本就憂心阿嫮病情,再叫怒氣一激,哪裏還掌得住,親手將桌上筆架筆洗硯臺花瓶等物一件件砸在趙騰身上。景寧雖也嗔怒,可他素來為人溫柔,倒還能勸慰景晟,又與趙騰道:“趙將軍慎言。”

可趙騰仿佛鐵了心一般,憑景晟如何暴怒,竟是毫不松口,更道是:“臣還有下情回奏。當年沈如蘭沈將軍有一女,靈慧過人,素得沈將軍鐘愛,便是先帝也頗稱許。沈將軍獲罪後,聖上原想保全她,不想沈小姐性烈,口出不遜,先帝無奈,只得賜死。臣愧對沈將軍,不忍其遺孤做個孤魂野鬼,是以將其屍身偷出,想讓他們父女葬在一處,不想沈小姐竟還有一口氣在,臣便將她遠遠送了出去。”

景晟聽在這裏,氣得手腳冰涼,幾步沖到趙騰面前幾乎把手指著趙騰鼻尖道:“你這是欺君!朕殺了你!”說了左右一看,要尋寶劍利器,無如殿中雖也裝飾有寶劍,卻是未開封的,便是景晟使出吃奶的勁兒劈頭蓋臉地砍去,也不過在趙騰頭臉上留了幾道紅印罷了。

趙騰依舊跪得紋絲不動,一面吃著景晟毆打一面道:“臣原本要將此事帶去地下,然今日聖上動問,臣已欺瞞了先皇不能再對不住聖上,故而實情招承,便是聖上因此要了臣的性命,臣也毫無怨言。”

景晟聽得趙騰這幾句,更是氣得雙眼發紅,將寶劍扔在一邊一腳又一腳地踢在趙騰身上,直至精疲力盡。發洩得這一通,景晟心上怒火漸息,倒是更確定那沈如蘭的鬼魂所言句句是實,父皇都安排了眼線在他身邊,可見防他防得厲害,即是這樣,李源遞了借口來,順水推舟地要了他的性命實在是再自然不過。

若是昭雪沈如蘭冤情,傷的是父皇英名,豈是人子兒臣所為?可若是放過此事,母後又怎麽辦?沈如蘭的冤魂即現了身,不叫他出了氣,怎麽肯輕易放過母後,不若,不若請了僧錄司與道錄司的主事來,令他們推薦能人將沈如蘭的鬼魂打得飛灰湮滅也就是了。

景晟得了這個計較,倒是來了精神,指了趙騰道:“朕一回料理你。”又與景寧道:“五哥,你去宣道錄司僧錄司兩個主事。”景寧先是答應一聲正要出去,忽然又站住了,臉上帶些驚恐之色地與景晟道:“聖上可是要做法拿了沈如蘭的冤魂?”景晟道:“不如此,難道真替他昭雪?父皇的顏面何存!”

景寧大急,顧不得君臣有別奔至景晟面前,連著敬語也拋在了一旁,急道:“若道錄司僧錄司拿不下沈如蘭呢?若是激怒了沈如蘭的冤魂,拼個魚死網破呢?元哥兒,父皇不過是受奸人蒙蔽,娘可是性命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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