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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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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聽著這段前情往事,倒也感嘆,若辛氏所說是實,顧氏一門可說是信諾溫厚,這等人家出來的女孩子自也是個好的。只是玉娘秉性多疑,見辛氏無端將自家故事說得這樣明白,不免覺著辛氏是故意為之,且顧義好說個信守承諾,顧文端也能說個至孝,倒是王氏,若當真如辛氏所言,倒也能得個義婦之名了,是以不大肯信。

說來玉娘當時將景寧帶在身邊撫養,一是看著景寧實在可憐;二是為著哄乾元帝的;三則也是做個預防;是以教養時也花了些心思。景寧當時不過兩三歲,哪裏經得住玉娘手段,自然是玉娘要他養成個什麽性情就是個什麽性情,待人一片質樸,全不像宮裏長大的孩子。,倒也叫人欣慰。可到了擇婚時,就要費些心思,且不說景寧到底是個孝順懂事的好孩子,玉娘也非真的心如鐵石,就是只為自身設想,玉娘也不肯把景寧放在個會得耍刁的人手上,沒的給元哥兒惹事。是以見過辛氏之後,玉娘也不經過乾元帝,使了自家的人出京去將顧文端身世摸了個透。

若是乾元帝使的人,必是堂皇往當地府衙走一趟,叫來裏正鄰居等人查問一番。要知中書舍人總是皇帝身邊的近臣,便是京中的官員,也不敢輕視,何況京外的,若是加以回護,又能問出甚來。而玉娘使出的平常都是市井中人,自然手段不同,竟是不去問顧文端友鄰,反問與顧家有隙的人家。因此倒也聽著了些許辛氏當面不曾說的事。

卻是顧文端之母王氏早年也曾顧慮著辛氏大了顧文端許多,怕她生育上艱難,也曾想圖賴婚姻,寧願陪送厚厚的妝奩與辛氏,替她另尋姻緣,卻叫顧義以休妻相挾,不得不忍耐下來,因著這個緣由,王氏瞧辛氏頗不喜歡,偏辛氏卻也不是個逆來順受的,婆媳兩個雖不至於烏眼雞一般,卻也不大和睦,還是顧文端中了進士之後留在了翰林院,將辛氏接進京來,將她們婆媳遠遠分割了,這才安靜。

因打聽著這段往事,玉娘倒是肯高看顧文端與辛氏夫婦一眼。尤其辛氏,稱善而隱惡,是個有心胸的,怨不得顧文端也肯看重她。有這樣的母親,女孩子還能差了嗎?因此方在乾元帝面前透了瞧中顧鵲的話來。乾元帝若是信不過顧文端,也不能叫他做了中書舍人,見玉娘選中他的女兒給景寧,自也肯答應。

待得賜婚旨意下後,直叫京中諸王公勳貴驚了眼目,卻是顧文端雖是天子近臣,到底品秩低了些,在王公貴胄,勳貴高官如雲的京城,算不得什麽。十來歲的小女孩子們到底不太懂事,口中雖然不說,可舉動間難免有些區別,偏顧鵲也是個懶怠的,情願在家中幫著辛氏看賬簿子,也不喜歡與女孩子說笑玩耍,是以在閨秀圈中倒好說個籍籍無名,忽然乾元帝叫點為郡王妃,女孩子們哪有不羨慕嫉妒的。

只是賜婚旨意下後,顧鵲便算是皇家人,依著規矩,由宗正寺使人在顧宅劃了個小院子來,請顧鵲遷入,從那以後顧鵲身邊服侍的人,都是宮中遣出的宮人內侍,竟就與家人隔絕了。從那以後,莫說是顧文端見不著自家女兒,便是辛氏要見顧鵲,也要按品裝扮,依禮求見,得著顧鵲應允,方能進入,更別說是那些勳貴大臣家的女孩子,便是顧鵲肯見她們,宮中派出來的掌事內侍與宮人也不能答應。因此上那些女孩子進不來,顧鵲也出不去,兩邊碰不到面,便是有一腔的酸妒,也只能強忍。

顧鵲這裏酸不著,好在還有一個寧姐兒。卻是在這些閨秀眼中,寧姐兒是皇後殿下的侄女兒,可皇後殿下若是真疼她,還能不叫她做個趙王妃?趙王殿下可是皇後親自養大的,還能逆了皇後意思不成?皇後自家侄女不擡舉,卻去擡舉個挨不著邊的,分明厭棄了寧姐兒。

可要這些閨秀們當面譏刺寧姐兒,便是與她們一個膽子也不敢,且從小的教養也不能答應,可看著寧姐兒鎮定模樣,卻又不肯服氣,在背後悄悄道:“殿下都不喜歡她了,難為她還要做個鎮定樣兒給人看。”更刻薄些的還道:“那顧鵲長甚樣也沒人知道呢,倒是贏過她,若我是她,也要不服氣的。”

更有人特地把這些話學了與寧姐兒聽,直將寧姐兒氣得啞口無言,又不好當面發作,只得強忍回家,哭訴與馮氏知道。馮氏聽說,一面是心疼寧姐兒,一面也埋怨起玉娘反面無情起來,暗道:你在家時我待你也可謂厚道,如今你得意了,全不念舊日情分。哪有這樣為人的!只是這番埋怨馮氏連著寧姐兒也不敢告訴,更別說謝顯榮了,又忍氣來勸謝顯榮好好當差辦事,千萬不要再惹玉娘做惱等話。

因顧鵲做得了趙王妃,謝顯榮自覺丟了顏面,叫馮氏說了幾回,竟做起惱來,反怪顧氏不會教導女兒,這才惹得玉娘不喜歡。說來寧姐兒除著面龐算不得美麗之外,餘下的德工言,樣樣都拿得出手,是以馮氏哪裏肯受這個罪名,當時犯唇相譏,只說是謝顯榮自作聰明,自家上趕著要把寧姐兒與趙王作配,這才惹得玉娘不喜歡,方便宜了顧鵲。

謝顯榮本就窩著火,叫馮氏喊破,惱羞成怒之下砸了一套杯子,馮氏當時就痛哭起來,這是謝顯榮與馮氏兩個婚後頭一回破臉,卻是吵得十分激烈。侍女們見著世子與世子夫人吵得面紅耳赤,都上來勸解,一時間又哪裏勸得開。這一對夫妻,在境遇平常時舉案齊眉,乍然富貴時還能恩愛不移;可等到再到逆境,因彼此都失了本心,是以漸漸離心。

謝顯榮與馮氏的這一場爭吵,到底還是驚動了馬氏。馬氏從前不喜馮氏,可這些年婆媳下來多少也有幾分情分,看著馮氏來請安時雙眼紅腫,倒還勸她,只說是:“他在外頭也艱難,脾性不免大些,你做妻子的,忍耐一二也就過去了,何苦與他爭吵哩!倒是壞了夫妻情分。”馮氏聽說,手腳也有些發抖,漲紅了臉,雙眼含淚,到底不敢辯駁。馬氏又徐徐勸解了馮氏幾句,這才與馮氏道:“趙王即定了王妃,寧姐兒也要快些定準人家了。也免得叫人說嘴。”馮氏忍氣吞聲地答應。

謝顯榮與馮氏的這一場爭吵,到底還是叫謝懷德與梁氏知道了。梁氏只與謝懷德嘆息道:“殿下從沒想著叫我們家的女孩子再與皇家牽扯呢,世子與嫂子怎麽就瞧不明白呢。他們竟還能自薦,平白地惹了殿下做惱。殿下哪裏是個肯忍氣的,世子逆了她的意思,挨些教訓也是應該的,只可憐了寧姐兒。”

若謝顯榮與馮氏不曾惹著玉娘不喜歡,便是趙王妃定著了顧鵲,玉娘也可召寧姐兒入宮說話,只要有這麽一回兩回的,大夥兒也就明白皇後依舊喜歡自家侄女兒。可自賜婚聖旨下後,玉娘倒是賞過顧鵲東西,對寧姐兒卻是一字不提,明白些的還能不知道實情嗎?

謝懷德按了按額角,冷笑道:“想殿下初進宮時,前有李庶人,旁有高貴妃,側有陳庶人,更別說那些貴人采女們,一個個虎視眈眈,哪個是好相與的?饒是如此,殿下也只憑著自家熬了出來!他那個榜眼怎麽來的?我那大哥哥還當著殿下離不得家裏人扶持!可是糊塗透頂!”說了又與梁氏嘆道,“你明兒遞個帖子與殿下,先恭賀殿下喜得佳婦。而後替寧姐兒求個情。便是她父母昏聵,她總是個無辜的。只消殿下肯見一見寧姐兒,甚流言都沒了。”

梁氏笑道:“倒是巧了,我正有個計算還待與您商議呢。”說著將寫得的請見帖遞了與謝懷德看。原是從來外命婦的請見貼上都寫著丈夫的官爵名姓,與自家誥命姓氏,若是要帶人,所帶人的名姓,出身是甚,年歲幾何,也要寫明,待得宮中準了,才許進宮。是以梁氏寫貼時,將寧姐兒也添了上去。

卻是梁氏一來看著寧姐兒無辜,二則,梁氏也知道謝懷德,是個看重家人的,總會替寧姐兒開脫一二。是以盤算著自家進宮時帶了她去,只消寧姐兒能進宮,外人又怎麽知道是自家求見的還是皇後宣召的呢?

謝懷德看著梁氏這帖子,臉上果然顯出笑來,拉了梁氏的手道:“好娘子,好夫人,你想得周到。”梁氏抿了唇笑道:“我也只能做在這裏了,殿下見與不見的,只看寧姐兒自家的福氣了。”謝懷德道:“這是自然。”

梁氏的帖子遞進宮去,往常都是次日就能得著答覆,這回卻是遲遲沒有消息,直過了四五日,連著梁氏只以為玉娘惱著謝顯榮夫婦,因而遷怒,自家也失了信心,宮中卻來了人,來人是椒房殿總管金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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