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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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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除一個盧雪、叫樓氏與萬貴太妃離心,又怎麽能叫玉娘氣平,她萬貴太妃母子即敢來招惹她,也怪不得她無情了。因玉娘深知乾元帝忌諱齊王,故而在他面前閑閑一筆,只把齊王夫婦提起,果然正中乾元帝下懷,將齊王夫婦召進宮來侍疾。待得齊王與萬貴太妃母子們在清涼殿相聚,兩個都是面帶憂色,雖乾元帝顧忌著朝野議論,不能將齊王殺害,可甚時再放他出去,就是個未定之數。

齊王妃因不知其中還有玉娘手筆,乍了膽兒與萬貴太妃與齊王道:“殿下素來肯與人為善,不若妾去求一求殿下,將王爺放出去。王爺到底是成年男子,久住宮中也不成話。”齊王待要點頭,就看著萬貴太妃一聲冷笑道:“求她?不是她,你我還落不到如今這個地步。”將身邊服侍的宮人內侍都喝退了,這才將袁有方所言與齊王齊王妃低聲說了回,恨聲道,“她逼著樓氏將盧雪杖斃,這等狠毒的心腸,也不怕報應!”齊王與齊王妃聽說,只是相顧無言,暗自懊惱不該無端招惹她,如今可怎麽了局。

正當齊王妃發愁之際,便聽得殿外有內侍報說殿下宣召齊王妃。齊王妃無奈,只得應道:“妾知道了。”略略收拾一番,隨內侍下得清涼殿,逶迤往椒房殿去。

齊王妃進得椒房殿,卻見殿內不止玉娘一個,高貴妃與竇淑妃陪坐在兩側,她進殿前仿佛正說著話,看她進去,兩個臉上笑容尚未及收斂,倒是見了她,一個將臉轉了轉,一個卻把頭略低,倒像有些兒尷尬的模樣。

齊王妃原就忐忑,看著這樣,更是不安起來,鎮定了心神走在玉娘腳前就才要拜倒,叫玉娘使左右扶住了,就聽得玉娘閑閑笑道:“不過是尋你說些閑話,自家妯娌很不必這樣拘禮。”又說賜坐。

因她來前,高貴妃與竇淑妃兩個分左右在玉娘手下坐著,玉娘一說賜坐,雖貴妃與齊王妃品秩一般,細論起來,齊王妃到底是齊王正妃,高貴妃便站了起來,將位置讓與齊王妃。齊王妃謝過高貴妃,在玉娘手下坐了,面上帶些笑容,小心翼翼地道:“殿下病時,妾曾想進宮侍疾,是以遞過折子,聖上言道殿下不愛人叨擾,不準妾所請。妾中心不安,常日惴惴,如今看著殿下大愈,方得安慰…”

玉娘便微微笑道:“齊王妃看著我好了,所以安慰麽?”齊王妃聽這句頗有些兒名堂,不禁將身子動了動,又笑說:“莫說是妾,天下臣民聽著殿下大安,也都感謝上天恩德。”玉娘點頭嘆息道:“也未必哩,有些兒愚民,胡亂相信鬼神之說,道我是叫冤魂纏上,所以不信。這話兒實在可惱,齊王妃,你說可是也不是。”

齊王妃雖知玉娘召她無有好事,不想玉娘竟是當面把故事提起,饒是她素來鎮定,一時也有些兒尷尬,紅了臉道:“便是有冤魂,也比不過殿下有洪福,神佛庇佑。”玉娘聽說,轉與高貴妃笑道:“我醒了,是我有福,我若是一睡不醒,可不成了無福之人,鬼神厭棄。”

還不待高貴妃開口,齊王妃已立起身來,在玉娘面前跪了:“妾失言,妾萬罪。”高貴妃這才笑著與玉娘道:“齊王妃素來是個謹慎的,殿下這話可嚇著她了。”一邊竇淑妃也笑道:“殿下這話說得果然嚇人,虧得妾與貴妃姐姐問心無愧,不然可怎麽坐得住呢。”這兩個一人一句,把話說得刀子一般,直刺得齊王妃請罪也不是,不請罪也不是,臉上漲得通紅,還強笑道:“貴妃與淑妃說得是。”

玉娘這才笑道:“罷了,你們倆個回去罷,我有話要與齊王妃說。”高貴妃與竇淑妃兩個這才站起身來,行禮而退。齊王妃見高貴妃與竇淑妃兩個出去,又覺玉娘目光直直盯在身上,不由將背挺得筆直。

不想她坐了好一會,只不聽著玉娘開口,她是心上有病的人,看著這樣,自然是心思百轉,正想玉娘是不是猜著了實情,只是無有證據,這才攛掇了乾元帝將他夫婦二人宣進宮來,這會子又支使了高貴妃與竇淑妃兩個譏諷她;轉念又覺著玉娘不獨能哄住乾元帝這般多疑的人,連著從前的對頭高貴妃如今都規規矩矩的,可見不是常人。即不是常人又怎麽肯做這樣粗疏之舉。

齊王妃正在猜測,忽然聽著耳畔有人道:“齊王妃,齊王妃,殿下與您說話呢。”這聲音響得忽然,齊王妃陡然一驚,這才回過神來,謝皇後與她說話?如何她沒聽著,又說的甚?齊王妃擡頭看向玉娘,卻見玉娘也正看過來,一雙眼瞳黑白分明,隱隱帶些嘲諷,心上陡地一抽,不待她辯解甚,就聽玉娘淡淡道:“齊王妃即急著回去伺候萬貴太妃,我就不留了,你回去罷,小心服侍。齊王府中你只管放心,天子腳下,首善之地,自然不能出事。”

齊王妃原想假托身上不好這才分了神,不想玉娘她是為著萬貴太妃分神,倒叫她無從辯解,也辯解不得。又聽玉娘令她退下,只得立起身來,行禮告退。才走到殿外,齊王妃渾身忽然如浸冰水一般:她好端端地提著齊王府作甚?

“天子腳下,首善之地,自然不能出事”這話在齊王妃耳邊炸響,唬得她霍然回過身去,卻看椒房殿中的鳳座上空無一人,謝皇後已然進去了。便是這樣,更叫齊王妃心中害怕,當下轉回身來,腳下加快,跌跌撞撞地就回清涼殿去了。

待得進清涼殿,齊王妃顧不得宮人內侍們都在,直撲到齊王面前,顫了聲道:“天子腳下,首善之地,自然不能出事!天子腳下,首善之地,自然不能出事!”

齊王與萬貴太妃叫齊王妃這兩句說得摸不清頭腦,萬貴太妃先皺眉將殿中服侍人等看了遍,那袁有方執著拂塵端端正正地站在殿中,看萬貴太妃看過來,忽然露齒一笑。他原就生得白面紅唇,這一笑又露出潔白的牙齒,竟是格外可怖。

萬貴太妃看著袁有方這幅形容,再把齊王妃的話想了想,心上狂跳起來,莫不是劉熙這薄情寡義的,畏懼天下人言,不敢拿他異母兄長如何,卻要除了兄長後代血脈?是以方才納了謝皇後進言,將齊王夫婦都接進宮來。

萬貴太妃想在此處,滿面驚惶地將兒子媳婦瞧了眼,齊王與齊王妃也正想到此處,一般擡起頭來向萬貴太妃看去:雖說天下腳下,齊王府又是親王府自有王府親衛,可若是趁著齊王夫婦不在,群龍無首的時候,尋些籍口將兩個孩子引出,做些甚也不是不能的事。

一時之間三人心上俱都惶惶,還是齊王鎮定些兒,先叫殿中服侍人等都退出去,方輕聲道:“未必就如我們所想。若是他們要作甚,合該將我們瞞個密不透風才是,作甚出言警示?她是他的皇後,自然是夫婦一心的,難道還肯與我們為善不成。”

萬貴太妃抖了唇道:“你哪裏知道她,脾性古怪得很,性子又狠毒,指不定看著我們都在宮中,是以故意叫我們知道,好看我們鞭長莫及,惶恐終日。”齊王妃聽自家婆婆這句,頓時霍然開朗,把齊王袖子拉了,哭道:“是了,是了,便是這樣!”一行哭一行把玉娘宣了她去,與高貴妃,竇淑妃一起將她譏諷嘲笑的話學了一回,又道是,“她說妾出神,不將她說的話放在心上。如今回想來,妾雖有出神,確是不曾聽得她有說話。她實是沒與妾說話呀。這般指鹿為馬,分明是故意與妾為難,叫妾白受她訓教罷了。”

齊王劉燾從前能叫乾元帝覺著如芒在背,實是有能為的人。可再有能為的人,這十數年如一日的叫乾元帝明裏暗裏欺壓著,可說一事無成,性子執拗強韌些的許能忍辱負重,甚而臥薪嘗膽,以圖日後報覆,偏齊王從前順遂慣了,忽然一日從天上落在地下,難免失衡,竟是失了膽色,變得優柔寡斷起來,不然也不能答應了萬貴太妃那條妙計。是以這回子聽著齊王妃哭訴,再叫萬貴太妃在一旁憤憤,不由也相信了乾元帝或許真有此意,又驚又怒道:“我已奉他為君,俯首稱臣,從不敢直腰,他還要作甚!若是不放心,只管拿了我的性命去!與我一雙兒女何幹!“這話說得響亮,唬得齊王妃忙撲上去將他嘴捂了,又勸道:“王爺,您慎言!你若是有個長短,叫妾與孩兒們可怎麽好呢。”萬貴太妃看著齊王這樣,格外有氣,過來一掌打在齊王臉上,劈面又啐一口道:“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沒膽色沒智量的東西!你若是死了,你以為劉熙放得過阿康?!當年他將沈家女兒十分看重,可為著他自家性命,一樣賜死了她,難道他還能留著阿康性命嗎?”

齊王原是一時激憤,叫萬貴太妃罵得這一場,倒也明白過來,雙目赤紅地道:“母妃說的是,兒子錯了。”說了也顧不得抹去臉上唾沫,先把腰間系的一枚團龍黃玉佩解了下來。這枚玉佩團龍又雕得線條幹澀凝滯,更有幾處刀痕斷續,可見雕這塊玉佩的人手工拙劣。而色做赭黃,其沁由外而內,原算不得是上品,偏上頭泛著油潤,想是叫人常常摩挲了才養出來的,且上頭的絡子又打得十分精細,又在齊王身上掛著,可見珍愛。

萬貴太妃與齊王妃都知道這枚玉佩的來歷,正是齊王世子劉康十二歲上親手雕刻了送與齊王。齊王自得著這枚玉佩,整日佩戴,十分珍愛,這時解下,多半兒要借他做個信物。果然齊王握著玉佩與萬貴太妃言道:“若是母妃手上還有人,借兒子使一使。”若是乾元帝要對阿康不利,自然不能在府中殺了他。沖擊親王府,何等大案,便是乾元帝也壓不住,是以只有將他騙出,才好施為,而乾元帝即要將阿康騙出,自然不能以宮中名義,自然另生他法,是以只消阿康不出府,便可告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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