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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驚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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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著馮氏的心思,雲娘雖無有甚大錯處,卻是個心思淺的。趙騰那樣古怪的性情,與雲娘如何能做成一對?這到底是雲娘在馮氏身邊長大,多少有些兒情分,不願眼瞧著她做了第二個月娘的緣故。

無奈謝顯榮意思堅決,又叫馮氏進宮時將雲娘帶去,好討玉娘喜歡。馮氏無可奈何,只得使人將雲娘喚來,細細吩咐道:“殿下久病,身子虛弱,心火旺些也是有的。你只管謹慎小心,殿下無有吩咐,你不說不動也就是了。”

雲娘叫馮氏說得害怕,待要問馮氏帶她進宮去做甚又不敢問,只得戰兢兢地答應了。

馮氏想了想,到底問她:“那日來我們家的神武將軍你也看著了,他是上過戰陣的,倒是有些怕人,你覺著呢?”

雲娘聽著趙騰名字,驀然將那個如烈火般的身影想了起來,臉上頓時有些紅漲,慢慢地垂了頭道:“我不知道。”馮氏看雲娘如此情狀,再聽著不知道三個字,心上嘆了口氣,將手擺一擺使雲娘出去,自家坐在桌前,按了額角,婆母馬氏是個眼皮子淺的,聽著趙騰身份,只怕立時就肯了,弟妹梁氏倒是有見識,偏又不在京中,待要找個人商議,無如尋不出來,只得罷了。

到得覲見那日,少不得又把雲娘仔細吩咐一番,這才攜了雲娘進宮。進得椒房殿,姑嫂兩個依禮與玉娘請了安。

又說玉娘那一場昏睡,起因雖是偶感風寒,能至昏迷卻是因著心病,其實並無大礙。如今即醒了,當日也就能起身,也是乾元帝關切,硬按著玉娘又在床上躺了兩日,方才許她下床。

玉娘這一病一醒,往椒房殿遞的請安帖就如雪片一般,玉娘哪裏耐煩見這些人,不過選了些宗室,其餘的,一概都駁了回去。又因聽金盛言道承恩公夫人與世子夫人曾欲進宮侍疾,叫乾元帝駁回了,是以看著馮氏求見,也就允了。這時看著馮氏與雲娘兩個拜在地下,淡淡道:“起罷。”又命賜坐。

馮氏起了身,先把玉娘覷了回。到底病了一場,玉娘瘦得厲害,臉上蒼白得仿佛是叫雨水浸透的梨花一般,唯有一雙眼瞳,依舊漆黑閃亮,正漫不經心地看過來,先在馮氏身上轉了轉,又落在了雲娘身上。

玉娘瞧了回雲娘,直看得馮氏與雲娘兩個都是暗自忐忑,才道:“上回那套碧霄紗的衫子,帶四姑娘下去試試。”這話說得毫無來由,也不曾指名道姓,就看從玉娘身後轉出個宮人來,二十來歲年紀,圓圓臉兒,口角帶著笑渦,正是玉娘跟前得意的宮人秀雲。

秀雲笑吟吟過來,先與馮氏見禮,而後笑著與雲娘道:“四姑娘請隨我來。”馮氏如何不認秀雲,忙笑說:“有勞女官了。”又與雲娘遞過個眼色。雲娘雖不知玉娘這是作甚,到底記得馮氏千叮萬囑的話,並不敢出聲,怯生生站起來,隨秀雲走去了後殿。

玉娘看著雲娘走開,便道:“嫂子有甚話,這會子便說罷。”馮氏先奉承道:“殿下真真明見,妾實是為著四妹妹來的。”玉娘漫不經心都道:“是瞧上了哪家的兒郎?”

馮氏便先將廣平伯府事跡說了回,又賠笑道:“那孩子又靦腆又溫柔,身為伯府公子還肯進學,其實是好孩子呢。且有殿下在,還怕他們家不好生待著雲娘嗎?無如父親母親都不喜歡柏氏勢利哩。”

馮氏這話初聽著在說廣平伯柏氏夫人的不是,可細辯起來,倒象是為那陳二辯白一般。以玉娘對馮氏的了解,她同謝顯榮仿佛兒,都是有名利心的,倒略多些人氣兒。這樣的人,能叫她開口求肯,絕不能是只以金帛打動,必有其他緣由,難道是雲娘與那陳二自家有情?雲娘是長在她身邊的,她因此憐憫雲娘也未可知,因問道:“父親與大哥即不喜歡陳家,瞧瞧上了哪個?”

馮氏聽著玉娘問到了這句,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身,壓低了聲音道:“殿下,您省親那日是由神武將軍隨扈的,父親誇過將軍倆句。”玉娘聽著馮氏這句,眉頭陡然一挑,臉上的笑容收了個幹凈。馮氏看玉娘臉色變化,哪裏還敢再坐,立時站起身來,肅手而立:“殿下,妾並無它意。”

玉娘這才明白,為甚馮氏上來先將那個陳二明貶暗褒了番,原來根由是在這裏。想來她並不喜歡趙騰,卻不敢違拗謝逢春父子,只得勉強進宮。只不知到底是哪個的意思,玉娘將手慢慢握成了拳兒,瞟了馮氏一眼,輕聲道:“那是誰的主意?”

因馮氏才提過謝逢春誇獎過趙騰,是以叫玉娘問得茫然,只啊了聲,並無答話。玉娘忍耐了怒氣,又問了聲:“哪個的主意?!”馮氏這了才回過神來,賠笑道:“不過是父親誇獎了兩句,世子就上了心。令妾進宮請問殿下。”

玉娘哼了聲,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冷笑來:“哥哥倒是有志氣,瞧上了神武營麽?莫非他忘了李氏的下場!”馮氏聽見玉娘這句,雙膝一軟,在玉娘的面前跪了,顫巍巍道:“妾等不敢。”玉娘舒展開手指,將袍袖展一展,慢悠悠地道:“敢與不敢的,我只看你們行動。”

馮氏原本就不想叫雲娘嫁於趙騰,聽著玉娘這話,自是正中下懷,臉上禁不住有些兒笑容,恭聲道:“是。”

兩個說話時,雲娘也換得了衣衫過來謝恩。因衣衫是可著玉娘身量做的,玉娘纖細高挑,雲娘年紀尚小,身量兒未足,腰身上尚可,裙子卻長了許多,逶迤在,。那裙衫色如碧水一般,隨著雲娘腳步,猶如春水在緋紅的地毯上流動一般。馮氏因笑道:“殿下好眼力,這翠色倒是稱得四妹妹好顏色哩。”

雲娘叫馮氏這句說得嫩臉勻紅,倒還知道奉承玉娘,含羞道:“殿下國色矣,在殿下面前,哪個能稱得上顏色呢?”玉娘聽說,斂了笑容將雲娘從上往下瞧了瞧,轉與馮氏道:“回去傳我的話,雲娘的婚事不得擅作主張。”

馮氏在聽著雲娘誇讚玉娘美貌時,已知不好,從來帝王的賢後賢妃們著稱與史的都是賢德兩字,以美色傳名的都是褒姒合德之流。若玉娘是乾元帝原配嫡妻,女孩子不懂事奉承她一句國色無雙,倒還能笑納。偏玉娘是側妃立後,把這美貌之名來奉承她,得虧雲娘是玉娘親妹,換個旁人,可不象是暗諷了,也怨不得玉娘惱怒,是以忙拖了雲娘與玉娘賠罪。

不想玉娘倒不是為著這個動怒,卻是自省親那日,玉娘看著雲娘有些不知分寸的舉動,已然不大喜歡,今日又看她說了這話,更顯出淺薄來。這樣的脾性,若是往高門大戶裏嫁,便是人看著她是皇後親妹,不與她多計較,也擋不住她自家要惹禍。更別說趙騰。趙騰這些年來為她所用,有多少要命的隱秘,孤身一個時,只消計劃周全小心,也不容易洩露。可若叫雲娘這樣的人做了趙騰的妻子,大夥兒都要受她連累,只怕性命也保不住。

更有一樁,玉娘只怕謝顯榮饒過她徑直去求乾元帝恩典,而乾元帝那裏雖有心擡舉元哥兒,可看著他外家迫不及待地要與掌著神武營的趙騰聯姻,會起個什麽心思?李家的例子還在眼前呢,是以把厲色來對馮氏,雲娘的婚事上不許謝氏父子插手。

馮氏自是從命,雲娘聽著臉上就有些發白,垂在身前的手,不由自主地將裙子緊緊抓在手上。

要說乾元帝待玉娘心思一直細膩周到,但有貢品,總是先送到玉娘面前來,便是他自家都要靠後,是以能到玉娘面前來的,無一不精,就是雲娘身上這套碧霄紗衫裙,所用的碧霄紗是近兩年新晉的貢品,因染色十分困難,宮中也一共只得著五匹。其中三匹在玉娘這裏、一匹賞了高貴妃、一匹給了竇淑妃;宮外頭更是只聞其名不見其物。如今雲娘得著一套,自是十分歡喜得意,正想著日後赴宴,將這套衫裙穿了去,能引得多少艷羨的眼光。可還沒等她歡喜完,便聽著玉娘不許謝氏父子在她婚事上做主的話來。不知怎地,心上就有些發急,只怕玉娘將她胡亂配了。只是雲娘到底在京中長大,雖叫人奉承得有些兒任性膽大,可到底知道君臣尊卑,這樣的念頭只一起來,便叫她強按了下去,垂了頭不敢出聲。

玉娘身在鳳座,居高臨下,自是將雲娘面色變幻瞧了個明白,黛眉一蹙,手指在鳳座的扶手上敲了敲,轉頭道:“金盛。”

金盛聽著玉娘召喚,忙越眾向:“奴婢在。”

玉娘朝著雲娘擡了擡下頜:“我與世子夫人有話要說,你好生將四姑娘送回去。”金盛答應,過來請雲娘。

看這情形,雲娘隱約猜著玉娘與馮氏兩個怕是要說她的終身,心上即急且羞,急的是不知她們會將她許配與哪個,若不是那人,可怎麽好;羞的是,這樣的話,再不是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子聽得的。且皇後已有了些不喜歡的意思,雲娘也不是月娘那等性子上來不管不顧的脾性,並不敢逆了皇後意思,只得勉強過來拜別,跟在金盛身後退出了椒房殿。

臨出椒房殿時,雲娘心上不知怎地竟是想起了那日趙騰的目光越過了諸人,直直落在哭得臉紅眼腫的皇後身上,眼光中仿佛有些痛意。因此竟是神使鬼差一般地回過頭來,卻見玉娘一身常服端坐在鳳座上,遠遠看去,儀態萬千,當真好說一句:“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戴金翠之首飾兮,綴明珠以耀軀。”忽然自覺形穢,回過頭來,隨著金盛腳步就走得遠了。

馮氏看著雲娘去遠,這才轉來與玉娘道:“殿下可是有什麽明旨。”玉娘慢慢喝了口茶,方道:“雲娘可是心上有人了?”馮氏聽著玉娘這句,直嚇得將身子往後一靠,臉上露出些驚色來。不想玉娘下頭那句,更是將她嚇得站起了身。

卻是玉娘仿佛漫不經心地道:“若是我沒猜錯,四妹妹在我省親時,瞧見了趙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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