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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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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妃將晉王妃徐氏有孕一事先來告訴玉娘,正是為著討好玉娘,以示她以玉娘為重。待看著玉娘臉上露出些笑容來,更是慶幸自家這回又作對了,把帕子掩著口笑道:“便是個男胎也不過是個皇孫,聖上再怎麽歡喜也越不過殿下誕下太子去。”

竇淑儀坐在一邊,看著高貴妃奉承玉娘,她是見過高貴妃從前得寵時模樣的人,可謂是目中無人,連著廢後李氏也不在她眼中,今日卻是這樣小心地瞧著謝皇後臉色說話,不禁暗暗嘆息。只竇淑儀也知謝皇後與前頭的李庶人不同,她是乾元帝自家看中的,且柔嘉能保住性命,也有謝皇後保全之功,所以湊趣道:“殿下只怕是這天底下最年輕美貌的祖母了。”高貴妃聽了這個,也笑說:“可不是這話呢。”

兩個先將玉娘奉承吹捧了回,高貴妃才從袖子摸了個小折子出來,上頭記了這幾日的宮務,高貴妃緩緩念了,又將折子遞與金盛,金盛轉奉玉娘,玉娘掃過一眼,唇邊帶出一絲淺笑:“聖上與我即委了你們,自是信得過的。”高貴妃與竇淑儀兩個站了起來,口中道:“妾等定不負聖上與殿下信賴。”

玉娘點了頭,又與高貴妃道:“孩子們到底小,又是頭胎,你這做人娘親的很該多上些心。我知道你那裏也有不少好東西,先就不賞了,若是少了甚,你再來與我說。”高貴妃聽見這幾句,知道玉娘這是拿她當中自家人的意思,立時眉花眼笑地道:“是呢,等孩子生下來再來討皇祖母的賞。”玉娘一笑,便令她們倆退下。

晚間乾元帝從玉娘這裏得知景淳之妻徐氏有孕的時,到底是他頭一個孫輩,哪有不喜歡的,當時就賞了不少東西下去。因怕玉娘吃味,又攬了她哄道:“就說是咱們倆一塊兒賞的。”玉娘斜他一眼,慢悠悠地道:“您自個兒賞就是了。我已和貴妃說了,她那裏有好東西,我先不賞了,等孩子抱過來給我磕頭時再給也是一樣的。”

乾元帝聽說,知道玉娘沒不喜歡,這才放心,只笑道:“你這個祖母倒是會省。”不想一旁的景琰聽著,蹬蹬幾步跑到乾元帝跟前道:“叫娘祖母,那叫您什麽?又叫我什麽呀?”乾元帝將景琰抱了起來,捏了捏她肉肉的下頜:“叫我祖父,叫你姑母呀。”景琰也是有幾個長公主姑母的,看著她是乾元帝最心愛的孩子,平日進宮也送了許多東西與她,自然以為當人長輩是要給東西的,拍了手道:“阿琰做姑母了,那阿琰也要賞。”

玉娘笑道:“你這孩子,你有什麽東西好賞人的,將你的風車賞出去還是把你布偶賞出去?”景琰聽說也知玉娘這是笑她,眼睛閃了閃,將頭靠在了乾元帝肩上,乾元帝笑道:“哪有你這樣當娘的,咱們阿琰有俸祿有封邑呢,是不是?”

景琰哪裏聽得懂俸祿與封邑,可也知道她爹那是同意她的話呢,忙不疊地點頭,又道:“我是姑母,那五哥是什麽呢?”乾元帝對著景琰頗有些耐心,又哄她道:“自然是叔叔。”景琰就道:“那五哥是不是也要賞?”說了嚷著要去尋景寧。

玉娘忙道:“你五哥明兒要上學,這會子念書呢,哪個像你。”先命人將景琰待下去,又使珊瑚開了庫房,照著景寧與景琰兩個的年紀備了兩份禮,在如意往晉王府頒賞時一並帶了去,又與乾元帝道:“宮裏一共他們兩個孩子,阿琰送了,阿寧不送,叫人看著,豈不是顯得阿寧不懂事。可阿寧是個光桿兒皇子,一無俸祿,二無母妃貼補,手上哪裏有東西呢。”

乾元帝聽了這話,便將玉娘的一只素手握住,一手在玉娘臉上輕輕摸了摸,笑道:“景寧有你這個母後,也不算苦了。”乾元帝這一賞,未央宮上下便無人不知晉王妃懷了乾元帝頭一個孫輩,若是個兒子,便是正經的皇長孫,身份貴重,就有湊趣往晉王府送東西的,一時間晉王府門庭若市。

說來景淳好男風的脾性一時間確是改不了,只在新婚三日時留在了新房中,而後便與徐徐清房睡了。說來也虧得徐氏挑著了徐清,換個世家勳貴出身的女孩子,哪裏能受這個委屈。而徐清因自家出身寒微,容貌平常,是以對景淳會冷待她早有預備,只以為景淳是不滿意她才如此,頗肯逆來順受。

景淳是叫高貴妃與那些宮人太監寵壞的,若是你拿著剛硬對他,他勢必不能答應,可遇著徐清這樣溫存退讓的,倒是甩不下臉來,慢慢地也能坐下來說幾句話。

徐清父親壽誕時,徐清在景淳書房堵著他,哀肯道:“王爺在府中怎麽待著妾,妾都無怨言。只求王爺在外給妾留兩分顏面。”景淳看徐清說得溫柔可憐,便答應了,到得徐清家中,自是坐了首座,又有許多人來敬酒。景淳因此多喝了幾杯,酒意醺然下與送他回房的徐清覆有了夫婦之事。

哪曉得就是這一夜,徐清就有了身孕。徐清一早就知道身子異常的,可這孩子來得忽然子來得忽然,徐清以為景淳會不喜歡,悄悄地瞞了下來。要不是這回誤食了冷物,吐得清水也出來了,丫頭們嚇壞了去告訴了景淳,景淳強著請了太醫,只怕徐清還要瞞下去。

說來景淳雖有斷袖之好,可聽著妻子有孕,到底也是喜歡的,不然也不能一知道就與高貴妃報喜去。這時看著乾元帝賞了東西下來,連著景寧與景琰兩個也有表示,就命人送去了徐清那裏。

徐清到底出身有別,看著謝皇後無有東西賞下來,想起成婚後與還是宸妃的謝皇後請安時,謝皇後也是淡淡的,不免惴惴,便與景淳道:“母後可是不喜歡?算著日子,妾只怕要生在母後前頭的。”

景淳再是任性妄為也是皇子,只一看景寧與景淳兩個的禮,就知道必是謝皇後幫著安排的,反勸徐清道:“母後是個明白人,只消你不頂撞她,她再不能與你過不去的。便是你這一胎先生,也得管她腹中那個喚一聲叔叔姑母,哪裏就礙著她了。”徐清這才放心些,又與景淳道:“妾原想著給母後腹中的弟弟妹妹做些小衣裳,如今看來怕是不能了。”

景淳聽說,不禁擡頭將徐清仔細瞧了瞧,卻見徐清雖無美貌,可面目柔和,口角含笑微微,正是個溫柔模樣,心上忽然一軟,起手將徐清的手握住:“王府裏有針線上的人,你吩咐下去便好,母後看著你有心就喜歡了。”徐清瞧著自家叫景淳握住的手,眼圈兒一紅,含淚笑道:“是。”

因著徐清這一胎,景淳與她就比從前親近許多,日日回徐清房中與她說一會子話,宮中的高貴妃知道,也自歡喜指望著景淳就此改了脾性,與徐清多生幾個孩子才好。

又說景和聽著徐清已然有孕的消息,十分驚詫。他是知道景淳毛病的,打小便喜愛清秀的小內侍,宮人們面目生得再嬌柔也不能入他的眼,那徐清十分平常,怎麽短短數月就能將景淳攏住,還有了身孕?這一胎若是個女孩兒,也是孫兒輩裏頭一個,若是兒子,更是皇長孫,且是嫡出,豈不是平白給景淳添了許多助力?便是他與吳芳蕤成婚之後即時有孕,也落在了景淳後頭,不免愈發煩惱。

景和的書房裏有個內侍,姓個胡,在家時喚作富貴,等凈身進宮,自家改了個名字,喚作忠,以示對皇家忠心耿耿。

胡忠是景和出宮建府時才到吳王府的,知道自家的前程都在景和手上,格外肯用心伺候,是以沒幾個月能進景和書房清掃整理。他在未央宮時也聽過皇長子故事,知道景淳是個愛性事的,眼珠子一轉,竟是生了些齷蹉心思來,趁著在書房當值,一面撣灰,一面做個自言自語地樣子道是:“這位晉王妃她懷的可是咱們聖上頭一個孫子哩,這樣大的喜事,竟是瞞著藏著不肯叫人知道,好生奇怪。”

景和脾性雖是個陰暗的,可到底從小就受著大儒教導,無從生出齷蹉心思來,可聽著胡忠這幾句,竟是呆住了,好一會才醒悟過來,暗中一咬牙:“可是叫他們蒙騙了。他景淳向來不愛女人,便是沾惹了徐氏,徐氏有孕這樣大的事,若是光明正大,又為甚瞞著人?莫不是這孩子不是景淳的?”

轉念又想道:晉王府雖比不得未央宮宮禁森嚴,可也不是那樣容易就混進後院的,當王府侍衛都是死的麽?若是景淳首肯,倒還好說。不,不,景淳的脾性也算得上剛烈了,怎麽肯將他的嫡妻與人占便宜去,且若是他主使,也不能瞞了這麽久。是了,若是徐氏其實並未身孕,而是景淳從外頭尋了個懷著男胎的孕婦來假充是徐氏懷胎。若是這樣,倒是好解釋徐氏為何將身孕瞞到四個月上下,總要胎兒大些,才能斷出男女來。

景和一旦疑心著徐清假孕,心上就跳得厲害,眼角眉梢都帶了笑意:不知她如今是個什麽心思?,便是叫她這一胎生個嫡子出來,可有道是國賴長君,何況這長子還有了長子,未必不能與個奶娃娃一拼哩。以她那未雨綢繆的性子,未必肯叫徐氏生下這個孩子來。她自家也是個有孕的婦人,若是動了殺心,豈不是作孽,不若他這個做兒子的,替她盡一盡孝心,乾元帝那樣疼她,也未必就會疑心到她身上去。只不知道她知道徐氏小產,是喜歡呢還是惱怒?

景和轉頭瞧向粉壁,粉壁上懸著一張簡筆勾勒的水墨洛神,粉面上只有一雙拿焦墨點出的眼瞳,仿佛顧盼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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