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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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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晚間謝顯榮與謝懷德弟兄兩個從衙門回來,先來給馬氏請安。馬氏看著長子方面微須,儀表莊重,年不足三十,已頗具官威;再看次子謝懷德白面朱唇,俊秀舒朗,也是少年得意,心上先自喜歡了。可一看著兩個媳婦,固然梁氏出身即高,又美貌年少與謝懷德恰是一雙倆好。而馮氏,即無家世助力,面目也只勉強算得秀麗,不由嘆了口氣,懊惱如何當時急匆匆就給長子娶了親,若是同次子一般拖延幾年,也一般好娶個美貌的貴女為妻。

馮氏嫁與謝顯榮已久,平日也是周到的人,馬氏也不會再無事挑剔她。可今日恰有陶氏之事,馬氏即高看了梁氏一眼,便挑剔起馮氏的不足來:出身差些也就罷了,為人也不伶俐,譬如今日的事,二郎媳婦就知道來打個圓場,她這個當大嫂的,偏就躲在一旁,實在叫人不喜歡。

馬氏即不喜歡了,便要擺出個母親樣兒,只謝顯榮如今身上威儀日重,馬氏倒也不敢胡攪,便與謝懷德道:“二郎,今日虧得有你媳婦哩。”便將白日的事說了回,又拉著梁氏的手道,“阿容這孩子我一見就喜歡,可見我們娘兒倆是有緣分的,娘娘做的好媒。”

饒馮氏是知道馬氏為人的,還是叫她這番話臊得臉上緋紅,便是梁氏也有些尷尬。倒是謝懷德笑嘻嘻地道:“母親這話說得,倒像您不喜歡大嫂一般。虧得阿驥不在,不然仔細阿驥知道了不答應。”

這也是謝懷德知道馬氏為人多少有些任性,今兒不知為什麽就惱了大嫂,惱了也就惱了,偏拿自家夫妻來作伐。雖說是為人父母偏心的盡有,自家兄弟到底是血親,還能彼此容讓些,可妯娌間,叫婆母這麽有意無意的挑撥,日常天久的,難免生出芥蒂來。若是平常人家也就罷了,可如今他們家已成烈火烹油之勢,早是眾矢之的,若是自家先生出矛盾來,豈不是給人可伺之機。

只馬氏的脾性,素來喜聽軟語不好直言,多少年來一貫如此,謝懷德是她兒子,哪有不知道的,便拿著謝驥來哄馬氏。謝驥是謝家獨孫,馬氏哪有不喜歡的?在馬氏心上,謝驥比之謝懷德只怕還更重些,是以聽著謝懷德這話就在他身上拍了兩拍,做出副惱怒的模樣道:“你這孩子,也來教訓你老娘!我幾時說你嫂子不好了?旁的不說,只她生下阿驥,就是我們謝家的功臣。”

梁氏在馬氏當著謝顯榮與馮氏的面兒誇她時已有些尷尬,只自家不好辯白,好在謝懷德圓場打得快,梁氏這才悄悄地出了口氣。謝懷德瞧在眼中,便對著梁氏頗有些得意地一揚眉,梁氏臉上微微一紅,將臉轉了過去,口角的笑意卻是遮也遮不住。瞧在一旁的馮氏眼中,不由自主地轉頭看向謝顯榮,卻見謝顯榮也對了她一笑,頗有些安撫的意味,馮氏這才心上大定,只消丈夫是個明白的,便是婆母胡鬧些又能如何呢?是以馬氏也回了謝顯榮一笑。

馬氏這人,要她說良善也未必,她幾次三番想要孟姨娘的性命,便是餘姨娘死在她眼前,也不見她動一下眉頭。玉娘才回家時,便是有大用,可因孟姨娘之故,馬氏瞧玉娘也不入眼,言語中多有敲打諷刺。更有挑剔長媳出身的想頭,可真看著兒子媳婦們和睦,倒也樂意,還催了他們走:“我這裏沒事,你們都回去罷。”

謝顯榮夫婦與謝懷德夫婦相攜出了端壽堂,謝顯榮與謝懷德兄弟倆在前,馮氏與梁氏倆個落後幾步。馮氏是個明白人,梁氏方才尷尬的神情她也看在眼中,又有謝懷德圓場在後,且她是長嫂,自然要有個心胸寬廣的氣度,先笑道:“母親性子素來如此,弟妹很不用往心上去。我們總是一家子,哪有自家先亂起來的道理。”梁氏聽著馮氏這話,也就笑道:“嫂子這樣講,我也就安心了。”妯娌兩個說話時又往前頭瞧了瞧,看著謝氏兄弟並肩而行,不由相視一笑。

又說謝懷德與梁氏回在房中,梁氏先服侍謝懷德脫了外頭官服,將家常衣裳換了,又從春鵑手上接過面巾來遞與謝懷德,看著謝懷德凈了面,喝了兩口茶,方慢悠悠地與謝懷德道:“外頭可有什麽人攔著老爺說話?”謝懷德聞言瞧了梁氏眼,笑道:“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無非是怕李家的親故纏著我們替李家求情,你只管放心哩,李家犯的是什麽事兒?只消他還想做官,再不敢出聲的。倒是女眷出面,成了固然好,不成也是女人家的事,無礙官聲。”

梁氏聞言冷笑道:“什麽女人家?女人家就不能成事了嗎?婦好如何?孟母如何?衛夫人如何?馮太後如何?平陽公主如何?蕭太後如何?劉太後如何?便是武後又如何?!”謝懷德聽著梁氏這一大串女中俊傑,忙笑道:“是,是,是下官失言,下官與夫人賠罪,夫人勿怪。”梁氏聽著這幾句,方才住口,依舊餘怒難消地對著謝懷德睇了眼。謝懷德也不介意,只笑道:“若那陶氏的事,你仿佛有了主意的模樣,不妨說來我替你周詳周詳,只當是我賠罪的禮了。”梁氏輕哼了聲,道:“很不用你,到時你就知道了。”謝懷德見梁氏胸有成竹,也就罷了,自去梳洗,臨去凈房前還道:“真不用?過一會子我可悔了。”梁氏便趕他:“好啰嗦的人。”謝懷德哈哈一笑,這才進去梳洗。

又說謝顯榮夫婦回去,先去看一雙兒女。寧姐兒年小覺多,已然昏昏欲睡,軟綿綿地靠在奶娘身上迷迷糊糊地喊一聲爹爹,又把頭擱在了奶娘肩頭。謝驥已然入學,倒是頗有乃父風範,頗肯用心,這會子還在背書,瞧著謝顯榮進來,老老實實地站起來喊了聲父親,肅手站在一邊兒由謝顯榮考較了回功課。謝顯榮見兒子答得流利,這才露了些笑容。

夫婦倆回在房中,謝顯榮方與馮氏道:“阿驥是個好孩子,你平日多費心。雖說阿驥日後用不著走功名這條路,多讀些兒書,總沒壞處,多少外戚就壞在不學無術上。”馮氏便笑道:“老爺如何說這些,難道阿驥不是我兒子?”謝顯榮道是:“我知道你是個好的,不過白囑咐句。”馮氏笑著稱是,又與謝顯榮道:“說來,今兒陶氏鬧的這一場,多虧得弟妹在,不然也彈壓不住她。”說著便將梁氏與她剖析的話又與謝顯榮說了回。

謝顯榮聽了便道:“羅士信羅大人原就是此案主審之一,他為人十分仔細,又能體察上意,我將此事告訴他知道,請他調動些人手也容易。只是那人即是知道告訴陶氏來我們家討情,豈有不提防陶氏將她賣與我們知道的?”

這話說得馮氏也遲疑起來,或者陶氏是人故意拋來的誘餌?那明日梁氏計劃的那一出,可做不做呢?馮氏不能決斷,顧不得與梁氏說好的瞞著各自的丈夫,湊在謝顯榮耳邊說了。馮氏的話一講,謝顯榮臉上便露出些凝重來,思忖了回,道是:“這也罷了,不過是幾個下人,只仔細不能留下把柄也就是了。”馮氏聽著謝顯榮答應,這才放心。

到得明日,謝顯榮與謝懷德兩個上朝之後,馮氏與梁氏到馬氏這裏走了遭,告了假,只推說要往未央宮前走一趟,也好應付陶氏、馬氏尤自念叨,只說是:“不是說哄她的麽?”梁氏與馮氏對瞧了眼,這回由馮氏出面,哄馬氏道:“不走上一回,那陶氏以為我們哄她可怎麽好呢?”馬氏雖不甚靈敏,可也聽出這話兒不對:“你這孩子不老實!本就是哄那陶氏回去的,怎麽成了叫陶氏以為我們哄她!”

梁氏忙笑道:“母親,是嫂子沒說明白。我們哄得陶氏相信,她才不能往出去說我們哄她啊,母親說可是不是這樣?”馬氏聽著這幾句,依舊覺得有些不對,偏又說不清,只得道:“罷了,你們快去快回,不要給娘娘闖出禍來。”

馮氏與梁氏兩個忙答應了,各自回房按品大妝。馮氏與梁氏雖說都是玉娘的嫂子,可謝顯榮已是從三品的大理寺少卿,更是承恩候世子,是以馮氏身上也有三品誥命。而謝懷德如今不過是個六品,梁氏連著遞牌子進宮的身份也沒有,若要進宮,只好依仗馮氏或馬氏的身份,是以今日兩人通往,倒也合情合理。

若是以品階論,馮氏是承恩候世子夫人。世子夫人的儀仗一般有制式,全副儀仗擺出來,也是浩浩蕩蕩一列。可馮氏今日卻是摒棄大轎,同梁氏一般都是一頂兩人擡的小轎,帶著丫鬟家丁,就往未央宮去了。

天子腳下,首善之區,雖是兩乘小轎倒也平安,並無人敢生事騷擾。不想轎子才到朱雀大街,馮氏坐的轎子就搖晃起來,再看給馮氏擡轎子的兩個轎夫,前頭那個臉色通紅,額角沁汗,腿腳也有些兒軟,搖搖晃晃歪歪斜斜地往前走了幾步,再行不動,雙膝一軟,便跪在了地上,馮氏的轎子險些翻倒在地。隨轎的丫頭東菱正要開口訓斥,就聞著一股子異味從那轎夫身上傳來,竟是腹瀉了。這人偏是在轎前頭,連帶著馮氏的轎中也仿佛沾滿了異味。

且不說轎子也不是隨意抓了人來就好擡的,不僅要有把子力氣,還要會得使力,省力。馮氏的轎夫倒了,家丁頂不上,轎子行動不得。便是有人好頂上轎夫的位置,可馮氏叫那股子異味熏過,又怎麽敢褻瀆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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