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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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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景寧尚且如此,就是昭賢妃日後得了皇子,自是與景和的年紀相距更遠,便是當時昭賢妃已正位中宮,有這麽個深有謀劃的妃子與年長許多,有了自己勢力的庶子在,也是尾大不掉,太子位也未必坐得穩,是以辛夷與蘅蕪的計較也在情理之中。

只金盛想的卻是,高貴妃說了這番話與辛夷蘅蕪兩個知道,必是想挑唆著昭賢妃與陳淑妃對上,她好從中取利。若是這樣,高貴妃即能在合歡殿的人跟前說這些話,那在承明殿的人跟前又會說些什麽?

且陳淑妃為人皮裏秋陽,頗多算計,二皇子景和更是有些陰沈,這母子倆慣會使手段在背後計算人,高貴妃固然吃了許多苦頭,昭賢妃也叫暗算過回。只怕高貴妃這頭去挑唆陳淑妃,轉頭反叫陳淑妃利用了與合歡殿為難,是以金盛寫信將辛夷與蘅蕪聽著的事告訴了昭賢妃知道,好叫昭賢妃有個打算。

玉娘這裏看過金盛的信就遞與秀雲收了,正要說話,就聽帳殿外有聲音,再看著簾子一動,進來的是杜若,道是:“娘娘,二殿下給三殿下與公主也送了頭活鹿,正在外頭,五殿下喜歡得什麽似的。”玉娘聽說,纖指在幾上敲了敲,方問:“二殿下在外頭嗎?請他進來。”杜若回道:“二殿下並未親至,是遣了他身邊的侍從送來的,說是替三殿下與五殿下並公主賠罪的。”

玉娘聽著這句,便朝秀雲手上的信瞧了眼:真是好算計,只怕從出宮開始,景和就開始計算了,要借著這個時機叫乾元帝與西山大營的軍士們知道他皇次子景和賢明謙和,友愛兄弟。算計景明也就罷了,連著她也一塊兒算計了進去。若是在景寧鬧著要鹿時,她只消露出一絲半點對景明的不喜歡,這時候多半兒就有了個不慈的名頭。以乾元帝的偏向,這會子是不會計較,可也難保日後不翻出來。玉娘想在這裏,便不肯叫景和如意,因笑道:“二皇子即這般友愛,我這個庶母哪裏好叫他白辛苦這一場。”

到得用晚膳時,玉娘便當著乾元帝的面兒叫人往景和景明處各送一道蜜汁烤兔腿去,更與內侍道:“你與二皇子說,他是個好孩子,我替他弟弟妹妹謝他了。”乾元帝也知道了景和又去捉了頭鹿來送與景寧,聽著玉娘這番話,便笑道:“你也會說人是孩子了,倒是象個做娘的了,可我怎麽聽著你今兒又不肯吃藥了。”扯過玉娘的手捏了捏,一副你這孩子太不聽話的模樣。

玉娘笑道:“景和像他母妃一般,妾雖進宮晚,可也聽說淑妃是個磊落大方的,從不與人交惡,子肖母也是有的。”她一行說一行摘了指環鐲釧,又要了水洗手,親自動手給乾元帝撕烤兔腿,“出得宮來,我叫阿寧阿琰兩個攪得頭暈,竟疏忽了景明也還小呢,也虧得景和帶著。不獨帶了景明念書,還帶了他行獵。看著景明與阿寧為了鹿不喜歡了,他又去為阿寧尋了只送過來,阿寧喜歡得什麽一般,如今哪個不誇他友愛謙和。阿寧與阿琰有這樣一個哥哥,妾也喜歡呢。”她撕得兔肉就放在乾元帝面前的碟子裏,仿佛全然不知乾元帝漸漸陰沈的臉色。

乾元帝的性情頗為多疑,這番景和表現出色,在外也不耽誤用功念書,還友愛兄弟,瞧著頗有長兄風範,乾元帝原是喜歡的,可聽著玉娘絮絮叨叨地說了那番話,便勾起疑心來了。

若景和真是個友愛兄弟的,就不應由著景明因鹿與景寧生分,便是當時不在,事後也該勸著景明與景寧一塊兒玩耍,他不獨不勸,由著景明去,反再獵只鹿來與景寧,倒是顯得他友愛兄弟。若是景和平日為人疏朗,這麽做許還沒深意,可景和從來是個周到仔細的性子。再有,陳淑妃也是他東宮時期的老人,這十數年竟然真是沒與人有過齷蹉。便是玉娘這樣和軟柔順的性子都叫人在背後說她狐媚專寵,她陳淑妃倒是“光風霽月”!

乾元帝想在這裏,再看玉娘娥眉微顰,專註地撕著烤兔腿的模樣,愈發覺著這個孩子瞧誰都是好人,實在軟糯單純,若是哪一日他一個不留意,只怕就要叫人暗算了去。不由自主地探手將玉娘的一只手握住。

玉娘看著乾元帝這個動作,便知她那番話明褒實貶的話他是聽了進去,便嬌嗔道:“聖上,妾手臟。”乾元帝手上一用力,將玉娘拖在懷裏抱了,在她雲發間一聞:“你這孩子瞧誰都是好人,也太傻了些,叫我怎麽放心。”雲娘回眸笑道:“哪來那麽多不好的,再則,妾有聖上呢。”

這話說得乾元帝心花怒放,抱緊玉娘的纖腰在她櫻唇上重重一親,笑道:“好哇,這是打算賴著我了。”玉娘瞥了眼乾元帝,似笑非笑地道:“不光妾,還有阿寧和阿琰,聖上都得管著。”

她這一笑春山舒展,秋水流眄,櫻桃初破,嬌媚婉轉,看得乾元帝心上軟成一灘水,便將手按在玉娘小腹上,在她耳邊輕聲道:“只護著你和阿琰怎麽夠?等你生個兒子,我保你謝家三代富貴。”這幾乎就是明著答應,只消玉娘生個兒子,就立之為太子。玉娘聽說,將手蓋在乾元帝手上,又把螓首擱在乾元帝肩上。乾元帝叫她這一靠,半邊身子都軟了,某處卻是火熱,想著玉娘才受了驚嚇還在調養,當不得他騷擾,心中很是掙紮回,到底還是忍耐住了。

又說玉娘到底是庶母,她這兒賞下菜去,雖景和景明兩個不用親自過來叩首,也要遣內侍過來謝恩。乾元帝正將玉娘抱在膝上與她說話,景和與景明的內侍都到了帳外,昌盛只得報進來。玉娘趁勢從乾元帝懷中起身坐回去,一轉眼瞥見乾元帝衣袖上沾著些許油漬,知道是自家手上的,不由掩唇而笑。乾元帝順著玉娘眼光一瞧,笑盈盈地點了點玉娘,起身進寢帳更衣,因看玉娘要起身,便笑道:“不用你,坐著。”

帳殿中的太監宮娥一個個垂眼屏息站著,看著乾元帝要更衣,才有兩個宮娥動作,入內伺候。看著乾元帝進去,玉娘才要了熱水,秀雲杜若過來,替玉娘將袖子挽得更高些,服侍著玉娘洗了手,又拿煮熟的細棉布來吸幹,仔細抹上香脂,將每寸肌膚都按摩了,最後帶上指環鐲釧,這才將羅袖放下撫平。她們這裏才好,乾元帝也出來了。

景和的內侍蔡順與景明的內侍王振都在帳殿外等候了好一會才聽著宣字,見帳簾掀起,兩個都屏息彎腰進入。進得帳殿也不敢擡頭,只用餘光觀看,見正中一個穿著黃櫨色團龍常服,知道是乾元帝,雙雙過來叩首:“奴婢請聖上安,聖上萬安。奴婢請賢妃娘娘安,娘娘金安。”而後依著長幼叩謝賜菜。

乾元帝受了頭,再向右一指,點著玉娘道:“是賢妃娘娘賞的,謝她才是。”看著兩個內侍跪在地上挪了個向要磕頭,玉娘方笑道:“妾所有,都是聖上賞的,謝聖上與謝妾,又有什麽分別嗎?罷了,起來罷。”蔡順與王振到底還是叩謝了昭賢妃,這才立起身。

乾元帝看著蔡順,便想起玉娘方才的那篇話了,不由自主地皺了眉,說了句:“好好伺候。”便命退下,玉娘在一旁坐著,自是瞧在眼中,知道自家方才那些話都叫乾元帝聽進去了,口角不禁微微一翹。

蔡順與王振出了帳殿,各自回去覆命。雖昭賢妃不曾為景明不肯給景寧玩鹿的事責怪過景明,這番還賞了菜下來,景明依舊不喜昭賢妃。不獨不喜昭賢妃,更覺得景和特去獵了鹿來送與景寧,是為著討好昭賢妃,連著景和也有些不喜歡了。

景明本想過去譏諷景和幾句,還是王振勸了,只道是:“您是二殿下的弟弟,五殿下也是二殿下的弟弟。二殿下待著你們好,那是他當哥哥的本分,您若是為著這個與二殿下不和,叫人知道了,倒是您有不是了。”景明冷笑道:“左右我在父皇眼中,已是不友愛,難成大事的了,還能更差嗎?”王振又道:“您不為自己想也要為著娘娘想。如今娘娘可只能靠著殿下了。”景明聽著高貴妃,這才氣弱,到底還是心中不忿,到晚間玉娘賞了那道蜜制兔腿下來,順手就賞給了身邊粗使的太監,王振看著只是嘆息。

這會子謝完恩回來,想起在帳殿中看著乾元帝與昭賢妃兩個相處的景況並不像帝王與妃子,那恩愛的模樣倒是有些民間夫婦的模樣,有心再勸景明幾句。昭賢妃看著軟和實則深有手段,又是個量窄的,可看著景明那神情,分明是聽不進去的,只得忍耐了,預備著回未央宮與貴妃呈一呈情,千萬不要往深裏得罪了昭賢妃。

又說蔡順與王振分別了,也回在殿中,見著景和覆命,細細講帳殿中情形說了,景和聽著乾元帝叫他們謝過昭賢妃,再沒旁的話,心上疑惑起來,瞇著眼細細思忖是哪裏出錯了?就是昨兒,他那個父皇還誇了他幾句,如何今日冷淡若此?是不想誇了他惹得她不喜歡,還是她說了什麽?

若是他是她,看著如今這個情形,會說些什麽?景和走到帳門前,看著乾元帝的帳殿,帳殿外站著神武營的軍士,火把的亮光照在他們的盔甲上,黑甲仿佛透著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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