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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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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皇後聽著乾元帝說那句你知道時,一時心跳如雷:莫不是他肯答應叫趙騰娶了阿瑯。想在這裏,臉上微微現出了些笑模樣,只道:“聖上肯答應麽?”乾元帝瞥了她一眼:“朕為什麽不肯答應?”李皇後臉上笑得愈發開了些,只是她病了這些日子,臉色蠟黃,雙頰凹陷,雖是帶著笑顏,瞧著也帶些苦相。無如乾元帝從不將李皇後看在眼中,自然不會覺著她可憐,又說:“若是你覺著好,明兒朕就下賜婚旨。”

李皇後雖不明白乾元帝如何改了主意,也是十分歡喜,臉上也現出了些紅暈:“聖上覺得好,妾自然也覺得好。”乾元帝便站起身來,走到李皇後牀前,將身子微微俯下:“朕當然覺著好。朕的姑母長安大長公主的嫡長孫顧應祥也算是半個皇家人,配定國公長孫女,身份上也算廝配得過。”

顧應祥此人雖沒什麽惡名,卻也無有才名,二十來歲的人,一事無成,至今還在家賦閑。是以聽著乾元帝這句,李皇後臉上的紅暈褪得幹幹凈凈,脫口道:“聖上說的是他?”乾元帝揚了眉,反問李皇後:“皇後以為朕說的是哪個?”李皇後又急又氣,脫口而出:“我以為皇上說的是趙騰。”

話才出了口,李皇後便就看著乾元帝臉上就現出笑容來,將李皇後的下頜一捏:“你們以為朕不知道麽?朕知道,可朕不想讓你們如願。朕已經同姑母提過,恰好今兒姑母見過你的侄女兒,很是喜歡,年後就上門提親,朕想,護國公與護國公夫人不會令朕失望罷。”說罷,撒開了手,又在李皇後肩上拍了拍,揚長而去。

說來長安大長公主雖有大長公主之名,卻無大長公主之實在,無論是她的夫婿還是她的子孫們,沒有一個在朝中握有實權的。一家子如今都住在大長公主府中,待得長安大長公主薨了,朝廷按例將大長公主府收回之後,這一大家子人還不知要往哪裏住去。莫說是給李皇後,皇五子助力,只怕反要護國公提攜孫女婿一二。

乾元帝為著李瑯選的這個夫婿,實實的不過是名頭好聽罷了,這只怕還是看在李瑯之父李彰武戰死,不好太屈辱他的遺孤使用忠臣寒心的緣故。

李皇後看著乾元帝這般無情,又氣又恨,直把牙咬得緊緊的,恨不得撲上去問一聲,乾元帝即這樣不待見她這個皇後與護國公府,如何不幹脆將她這個皇後廢了,非要這般折辱,到底不敢,雖李皇後深怨乾元帝,也不得不寫了信去告訴護國公與唐氏知道。李源見唐氏帶著李瑯進宮心上已覺著不妥,待得看著李皇後捎來的信,便逼問到唐氏臉上去,只問道:“我是怎麽與你說的?”唐氏也沒料著乾元帝竟絲毫不念與李皇後的夫妻之情,就這樣下護國公府的臉面,不禁急道:“你如何怪我!起先你也是肯的!”

李源氣急,恨不得一掌打到唐氏臉上去,到底數十年夫婦,還是忍著了,將桌子拍得山響,只喝道:“趙騰那裏不肯應承,我是怎麽與你說的?我叫你此事不要再提。你倒是與我說說,這話你做甚不聽?今兒你帶了阿瑯進宮做什麽去了!”

唐氏又急又悔,只道:“我不過是與那姓趙的說了幾句話,從前的事一個字也不曾提過。”李源哪裏肯信,將李皇後的信又拍了拍:“你若是沒生事,聖上如何早不發作晚不發作,只擇在今日?”

唐氏便道:“我知道了,定是那個小賤人!”說了便將昭賢妃如何點了李瑯出去說話,又說了些什麽告訴了李源知道,“當時妾只以為,如今外頭都傳說是她狐媚惑主使得聖上禁了咱們殿下的足,她便對阿瑯示好,好顯得她賢良,不想竟這樣狼子野心,生生要毀了我阿瑯一世。”

李源聽著唐氏這話,只是搖頭,其中雖不好說沒昭賢妃的手筆,可只怕是自家要與趙騰結親,先招了乾元帝忌諱。等到唐氏再將人往宮中這麽一領,乾元帝自以為唐氏要將兩人送做堆,不肯答應也是有的,昭賢妃至多是在其中順水推舟了回,她還要在乾元帝跟前扮好人呢。

李源到此也是十分懊惱,只覺得自家老了,這樣簡單的事兒都不能看明白,以前竟還以為這是一招進可攻退可守的妙棋,卻忘了乾元帝多疑,更忘了沈如蘭的下場。

說來婚姻一事上,所謂的賜婚,也不過是看著兩家有意,當皇帝的趁人之美罷了。若是臣子們自家不肯,皇帝也做不得主,萬沒有隨意賜婚的理。乾元帝拿著李瑯的終身說事,不過是要自家知道他十分不喜歡。可自家真要不肯答應,乾元帝也拿著他們無可奈何。只如今護國公府與皇後都不得聖心,再不肯順著乾元帝心意叫他出了這口氣,還不知道乾元帝要怎麽折騰,只怕日後阿嫒的日子更難過,想了半刻,終道:“罷了,答應了罷。那孩子雖沒什麽出息,到底還算個老實的,不會欺負了阿瑯。”唐氏聽著李源這話,眼中簌簌落下淚來,不敢恨乾元帝,卻將玉娘恨個咬牙。

李源與唐氏雖答應了,李瑯聽著她皇姑父竟要將她許配與旁人時,卻是不肯順從。

說來,李瑯原先對趙騰也無可無不可,只要替祖父祖母分憂罷了,可自叫唐氏帶著見過趙騰一面之後,竟就上了心。說來趙騰雖不是面目俊美,也是英挺過人,當日李瑯見著他時,趙騰恰是一身戎裝,在未央宮中通明的燭光中,黑甲紅袍,恍如戰神一般。李瑯說來也是將門出身,又正當少艾,見著這個模樣,芳心暗動起來,不想才過了兩日,竟是說皇帝姑父要親做媒人,說的並不是趙騰,一時情急就對著唐氏哭道:“祖母不是說是他的嗎?如何換成了這個人,阿瑯不要。”

唐氏聽著李瑯這句,臉上頓時白了白,將李瑯盯了眼,壓低了聲兒問:“若是從前那個你就心甘情願了?”李瑯自幼父母雙亡是在唐氏身邊長大的,與唐氏甚為親近,並不怎麽怕這位祖母,漲紅了臉慢慢點了點頭,眼中落下淚來。唐氏手上一抖,帕子都險些握不住,一句話也沒說,抖抖索索地出去了,直回到自家房中才落下淚來,懊悔著不該將李瑯帶到宮中,叫她入了昭賢妃那個狐貍精的眼,又叫趙騰入了她的眼。只是事已至此,後悔也是無用了。

李瑯看著自家祖父與祖母竟是要答應這門親事,心上委屈,雖沒哭鬧,也將自己關在房中不肯露面,連著送進去的飯食也不大肯吃,只略動幾口就送了出來。唐氏素來憐惜這個孫女,看她這樣,哪能不心疼,也陪著一塊兒哭,只說是:“你這孩子是要剜我的心啊!那趙騰有什麽好?!一年到頭陰著臉,跟誰欠了他一般,你也不過就見了他一面,叫哪只鬼迷了心就這樣糊塗起來。”李瑯在裏頭只不說話,唐氏也拿她無可奈何,唯哭而已。

李源見老妻孫女這樣,更是後悔不該起了心思,以至於自家弄自家。

因著這一出,護國公府這個年過得混亂,以至於昭賢妃的姐姐姐夫忽然回了老家也沒引起護國公註意來,到得李源想起這事時,已過去了一個來月。倒是高鴻與陳淑妃的人都綴了上去。

又說月娘雖與齊瑱上了路,奈何她是堵了一肚子氣的,又怎麽肯安心太平。一路上打著承恩候府的牌子,雖也有驛站可住,可架不住月娘故意生事,上了魚要吃雞,燒了豬肉嫌柴,給了羊肉嫌膻,回回鬧得人仰馬翻。齊瑱起先還忍耐,過得幾日,實在忍不住,說了月娘幾句,月娘便橫眉立目地與齊瑱對上,只冷笑道:“我知道你看我很不入眼,一心想著你那翠樓。倒不知道那翠樓是個什麽樣的天仙,叫我們齊大才子竟是背著父母妻子就將人踅摸上了,哦,不是你自己踅摸,是我哥哥送的,你們真是一對兒好郎舅!”齊瑱聽著這樣的村言村語,臉上頓時紫漲,指了月娘道:“不可理喻的村婦。”拂袖而起。

月娘這裏只圖一時口舌之快,卻不想這話就叫人聽了去。這話陳淑妃的人聽著還沒什麽,無非是叫人知道昭賢妃的姐夫瞧不上昭賢妃的姐姐,沒知會父母妻子就納了個小妾,雖也算是行止不妥,也算不上什麽大事。倒是高鴻接著來信時,險些將信紙都扔了出去。

旁人不知道翠樓,他還不知道嗎?正是他引了翠樓與謝顯榮看見,謝顯榮當時的模樣兒,高鴻還記得清清楚楚,那般沈靜的一個人竟是當場站了起來,盯著翠樓眼也不眨,次日就將人買了回去。而翠樓與卿卿的信中也提過謝顯榮待她甚好,馮氏也是個寬厚的主母,從不吃醋,怎麽這沒過一年,翠樓就成了謝顯榮妹夫的小妾?這真真是有趣了。

雖說世家貴胄之間彼此贈送侍妾的也多了,可謝顯榮,從來是個正人君子的模樣,這些日子在吏部,一絲錯漏兒也沒有。從前提起謝顯榮來,還有人說他是個裙帶官兒,如今看還有誰笑,提起謝顯榮,倒是都要誇一句穩妥的。要是將他把自己的小妾送給自家妹夫,以至於妹妹與妹夫失和的消息傳到外頭去,也算是個笑話了。且自家哥哥姐夫鬧出了這等醜事,昭賢妃的臉上也不光輝。

高鴻一時喜心翻倒,捏著信到了外書房,叫了幕僚們過來,要與他們商議如何將消息傳揚出去。

其中一位幕僚,年將五十歲,生得豐肥身材,方面大耳,頜下幾縷稀疏的山羊胡子,偏又姓個壽,喚作壽石生。壽石生瞇了眼道:“東翁,以在下的主意,這消息倒是請東翁忘了罷,萬不能傳揚出去,更不好拿到昭賢妃娘娘跟前去說。”高鴻聽著這話,十分不解,只道:“壽先生何出此言?”

壽石生掂著長須道:“論起美貌來,貴妃娘娘當年可稱國色,論起資歷來,貴妃娘娘只比賢妃深的,論起聰明來,貴妃娘娘也不比昭賢妃差,如何貴妃娘娘十餘年沒拿下的,昭賢妃兩年就拿下了?”

這話說得高鴻臉上一紅。高貴妃昔年也同李皇後鬥過,要搶李皇後手上的宮權,可別說搶過來了,便是協理宮務也沒撈著。倒是合歡殿這位昭賢妃,不聲不響,只不過兩年出頭,不獨坐上了妃位,連著宮權都握在了手上。雖乾元帝命陳淑妃協理,可以陳淑妃那性子,最是膽小怕事又怎麽肯出這個頭去。是以這宮權就在昭賢妃手上握得牢牢的,隱隱有副後之勢,未央宮上下都以昭賢妃馬首是瞻。

前後一對比,高鴻又愧又羞。壽石山看著高鴻臉紅,就又道:“這事兒便是傳揚開去,也不過一時談資罷了,若是謝家狠些,將那個翠樓送到廟裏去,只說是這翠樓在中裹亂,將她發賣了或是送進廟裏去,這事兒也就算過去了。東翁也莫忘了,翠樓是東翁引與謝侍郎的,昭賢妃豈會不疑心在東翁身上?昭賢妃是肯吃虧的人嗎,到時東翁又待如何?”

高鴻便皺眉說:“那依著先生的意思,竟是要放過這事去?”雖知壽山石說得有理,到底不舍得放過這樣一個把柄。壽山石掂著長髯微笑道:“非也,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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