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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沖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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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帝一起興起要玉娘在他懷中坐著,在他批奏章時替他磨朱砂,不想一眼瞥著玉娘的素指教朱砂一映,格外嬌嫩,就挪不開眼去。不想他這一舉動,倒是勾起了玉娘心思就假意要走,她身子才一動乾元帝便醒過神來,攬著不許起來,又笑道:“你這孩子,這些耐心也沒有。”玉娘就將手伸在乾元帝眼前,素指纖纖,指尖微微透紅,嬌嫩得如同梅瓣一般,只嬌嗔道:“您說披奏章的,可卻盯著妾的手瞧,妾的手有這麽好瞧麽?”乾元帝將玉娘的手握到唇邊一吻,笑道:“好不知羞,自家誇自家。”

玉娘臉上微紅,睇了眼看乾元帝:“妾哪有。”又探手將奏章往乾元帝面前推了推,張了剪水雙瞳看著乾元帝,軟軟地喚了兩聲,“聖上,聖上。”乾元帝從來抵不過玉娘這樣,心上早化成一團,當時收攏了精神,一面兒攬著玉娘,一面兒將奏章批了。只覺著若是從今以後批奏章時長得玉娘相伴,其中樂趣只怕遠勝“紅袖添香夜讀書”,便在次日處理政務時倒是將玉娘召了過去,起先只叫玉娘在一旁磨朱砂,到後頭又將玉娘攬在了懷裏,倒是不在乎玉娘也能看著奏章這回事。

一面是乾元帝連著數日召玉娘往溫室殿伴駕,引人註目;一面是玉娘自己有意悄悄地推波助瀾,果然沒幾日就驚動了李皇後。

雖大殷朝並未有明律令“後宮不得幹政”,可自立朝以來也真沒有過這樣的事兒,便是當年的定慈太後也只在德慶帝駕崩,端惠帝年幼時輔政過幾年,待得端惠帝成年即歸政,饒是這樣還有儒士們說定慈太後牝雞司晨。如今玉娘不過一賢妃,而乾元帝正是壯年,乾元帝批奏章時她守在一側,只怕其志非小。便是乾元帝親召,她若是個賢惠懂事的,就該效仿漢朝班婕妤那般正言拒絕才是,頓時惱怒。

李皇後當下就命人將玉娘召到椒房殿,看著玉娘盈盈拜下,眼中猶如噴火一般,只不叫她起身,咬牙冷笑道:“好一個賢惠的昭賢妃。”玉娘早預備著李皇後反難,聽著這話只做個懵懂樣兒,怯生生地道:“殿下這話,妾不明白,還請殿下明示。”李皇後將鳳座的扶手一拍,怒道:“我只問你,你日日往溫室殿去做什麽!那也是你去得的地方?”

玉娘跪在地上,只道:“聖上親召,妾奉旨罷了,殿下要問妾的罪名,妾不能領罪。”李皇後叫玉娘這話將火又頂了些上來,指著玉娘道:“好大膽!我說兩句,賢妃就拿著聖上來壓我,打量著我是不敢拿著你如何嗎?!”玉娘有意要惹怒李皇後,知道李皇後頂煩後宮妃嬪們哭,偏就哭道:“妾說的不過是實情,並不敢拿著聖上壓殿下。殿下冤枉了妾,妾受些苦楚也沒什麽,可損了殿下賢名,就是妾的過失了。”

李皇後叫玉娘這幾句氣得兩邊太陽穴都疼,顧不得體統規矩,口中罵道:“我要你周全體諒我的賢名?!”抓著身邊的茶盞就擲了下去,到底還有些理智,並不敢真朝著玉娘擲去,只在玉娘身邊碎了,茶盞裏頭的茶水濺在了玉娘群上,偏生玉娘今日穿了條粉紫的細褶裙,茶水濺在上頭,格外醒目。一旁的宮娥太監們看著李皇後動手,都過來相勸,只說是:“殿下,可不能動手,動手就是您理虧了,還是請內寺伯的好。”李皇後叫太監宮娥們七手八腳按著了,氣哼哼瞪著玉娘瞧。

玉娘仿佛叫嚇著了,哭聲頓住了,轉為低泣,她本就生得面目嬌柔,這一落淚便似海棠帶雨,梨花著雪一般,看得李皇後格外刺目,再坐不住,指了玉娘道:“我不過說你幾句,你做這個可憐樣兒與誰瞧!這裏是椒房殿,可不是溫室殿!”又怒道,“與我宣宮內寺伯!”玉娘來前就遣了金盛去找乾元帝,盤算著這會子也該到了,更有意道:“妾犯了什麽過失,殿下要請內寺伯?”

李皇後叫玉娘氣得發昏,竟是道:“我是皇後,掌內宮事,處置你個賤人,還要問過你嗎?與我將這個賤人拖出去,叫她在殿外跪著!”話音未落,就聽著乾元帝喝道:“放屁!李氏,你罵哪個是賤人!”

李皇後看著乾元帝進來,已站了起來,走上前來接駕,乾元帝眼角也不掃她下,直看向玉娘。

玉娘聽著乾元帝聲音,哭聲一起又強忍住,把雙手掩面,原跪得筆直的身子也坐在了地上,肩頭微微抖動,看得乾元帝十分心痛,顧不得叱罵李皇後,先走到玉娘身邊,雙手將她扶了起來,上下打量了回,見地上有跌碎的茶盞,玉娘裙子上也濺了茶水,更是怒不可遏,一面將玉娘抱在懷裏,只怕玉娘傷著哪兒了,強拉了她遮面的手來看,臉上雖沒什麽傷,卻已哭得雙眼微腫,臉上愈加雪白。

玉娘又把手去扯乾元帝袖子,含悲道:“聖上,是妾不對,妾頂撞殿下,並不是殿下與妾過不去。”說了又哭幾聲。乾元帝自己都舍不得說玉娘一句重話,看不得玉娘落淚,哪能看得這副模樣,當時臉上就漲紅了,再聽著玉娘那話,猶如火上澆油一般,指了李皇後道:“你個毒婦!賢妃有什麽錯兒?你就容不下她!上回掌摑她,朕看著你是皇後,給你留了情,這會子你竟敢擲杯傷人!?朕當年就覺著你目光短淺,不配為後,還是看你父兄有些功勞的份上,朕不好使功臣寒心,如今看來朕當日寧可背了那薄幸之名。”

李皇後叫乾元帝這聲毒婦罵得臉上通紅,而後聽著那番怒斥,更是站不住,腳下一軟也是跌坐在地,臉上都是眼淚,一股子寒意從心底透了出來:“聖上就一些兒顏面也不給我留了嗎?”她自以為拿著玉娘的把柄,卻忘了且這事兒的“罪魁禍首”是乾元帝。乾元帝聽著她因這個尋玉娘去說話已生不快,再看著玉娘這副可憐模樣,哪裏還忍得住怒氣。

玉娘聽著乾元帝怒罵李皇後那番話,又是悲又是怒又是喜,心緒如潮一般,身上也微微發抖。乾元帝正將玉娘抱在懷裏,哪能覺不到,只以為玉娘叫李皇後嚇壞了,愈發的厭棄李皇後起來,只道:“傳朕口諭,皇後舊疾發作,宣個禦醫來與皇後好好調理。皇後就呆在椒房殿不要出來走動了,元日內外命婦請安也一並省了罷,不要擾了皇後休養。”

這便是要禁皇後的足了,皇後統領後宮要有威儀,今日叫乾元帝當場說出不配為後,更在臘月裏將她禁足,從此李皇後顏面無存,日後說出的話哪裏還有威信,她哪裏還有顏面去見那些內外命婦。

李皇後跪在地上,身子抖得篩糠一般,乾元帝瞥了眼,全不在心上,又怒問:“方才皇後動手,你們這些狗東西不知道攔一攔,都是死的嗎?若是傷著了賢妃,看朕饒得了你們哪個!”唬得太監宮娥們跪了一地,只辯說:“殿下第一回砸杯子,奴婢等沒有提防,後來是攔著了。”又不住地磕頭。乾元帝餘怒未消,還是玉娘扯了袖子道:“聖上,他們都是當奴婢的,又能做什麽呢,不過領命罷了,到底他們還勸了的。”

這話看著是替太監宮娥們開解,實則卻是說李皇後不肯聽勸的,偏又沒一句不實在,李皇後親耳聽著也是辯解不得,只咬牙將玉娘看著,當真是恨欲其死。

果然乾元帝聽著愈發覺著李皇後狠毒,將她冷冷剜了眼,牽了玉娘的手往殿外走去。

到得殿外,乾元帝親自將玉娘放在自己龍輿上,玉娘正要起身,乾元帝自己也坐了上來,將她攬著了,又拉了她的手道:“笨孩子,她宣你就去?若不是金盛來報信,今日你就有吃不了的虧。”玉娘細白的牙齒咬了咬紅唇,嘆道:“妾也知殿下會這樣惱怒,妾要知道了,拼著叫人說妾不敬猖狂。也不敢去的。”

乾元帝叫玉娘氣笑了,伸臂將玉娘抱在膝上,捏了玉娘的下頜將她臉擡了起來:“你這會子知道了。”又看玉娘雙眼緋紅,越發覺得玉娘可憐,倒也消了些氣,又說:“你只管放心,朕不會叫你白委屈。”玉娘張大眼看了看乾元帝,只將頭靠在了乾元帝懷中,輕輕“嗯”了聲,卻是不出聲了。乾元帝看著玉娘如此乖順,自然愈發覺得李皇後蠻不講理,連著玉娘這樣可愛可憐懂事的孩子都忍心為難,全然沒有母儀天下的風範。

這也是玉娘聰明之處,若是一味在乾元帝要替你張目時做個善良大度的樣兒替李皇後求情,李皇後那裏不能領情是一定的,連著乾元帝也要覺著她不識擡舉,冷了心腸,日後漸行漸遠也是有的。雖與乾元帝虛與委蛇十分費神,可李皇後還未曾從皇後位上下來,護國公府還好好的在那兒,玉娘又如何肯答應。

乾元帝多少有些任性,全然不顧李皇後叫禁了足,再過些日子也要到除夕,元日,元宵,內宮有多少事情要打理。待得次日,他又下旨,只說李皇後舊病覆發,要靜養,使賢淑二妃打理。雖未明說,哪個主理,可只看帝寵,也該知道了。

李皇後原就叫乾元帝與玉娘兩個氣得臥床,再聽著這個消息,倒是真病了。黃女官雖覺得李皇後這回真是福禍自招,乾元帝素來偏心,非要去討這個嫌,又怪得誰來,只看著李皇後這樣委屈,又不好再說,只得寬慰道:“過得新年,殿下與聖上上個請罪折子也就是了。您又沒犯大過犯,聖上也不好總關著您的。只消您出去了,再與淑妃說一聲,淑妃是個溫婉的性子,自不敢捏著宮務不放,只消淑妃放了手,賢妃哪裏敢不放。她若是不放,聖上又會怎麽看她。”

李皇後聽了黃女官這些話,倒也點頭,卻又道:“當日是母親叫我上折子請聖上擇新人,好分高氏的寵,哪曉得竟招來這樣的禍星,竟比高氏還狠毒,竟是條美人蛇。”言中大有後悔之意。

李皇後因舊疾覆發在椒房殿靜養,未央宮中一切事務都交在了賢妃手上,消息傳在前朝,腦子清明些的都知道,這是皇後徹底失勢了。

不說承恩候府門庭若市,護國公府卻是閉門謝客,原是唐氏也氣得躺倒了,唐氏這一病,媳婦小唐氏並孫女李瑯都在病榻前伺候。李瑯生得鵝蛋臉面,一雙杏核眼,一笑嘴角就現出兩個笑渦,又正當十四五歲,是可人的時候。唐氏便想起要將她許配趙騰的事來,雖趙騰那裏不曾答應,可也沒一口回絕了。

唐氏便又動了心思。雖乾元帝叫李皇後養病,可沒禁止椒房探視,且轉眼就是除夕元日,內外命婦都要在未央宮領宴的,到時她可帶著李瑯去給李皇後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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