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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抽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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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高貴妃自是明白這回是著了人家的道兒了,可又能如何?景淳已折了進去,莫說乾元帝如今根本不將這個兒子放在眼中,不然也不能明知他是叫人陷害還繼續關著。便是乾元帝依舊疼愛景淳,如今景淳已有了“荒唐狂悖”的考語,又如何去爭大位?

高貴妃不禁有些心灰,可到底景淳是她頭一個兒子,自不能眼看著他在掖庭關著吃苦,是以幾次求見乾元帝要替景淳求情,無奈乾元帝只不肯見她。到高貴妃去到宣室殿前脫簪請罪,為景淳求情時,乾元帝叫昌盛出來傳話,令高貴妃將心思好生用在看顧教養景明上,不要使景明做了第二個景淳。

高貴妃從前還是寵妃時,就是皇後也在她手上吃了多次虧,這樣的話從來只有聽乾元帝同人說的,她還能做個好人。如今輪著她自己了,高貴妃臉上仿佛著了兩掌一般地熱辣辛束,自覺無有面目見人,把帕子捂著臉回到昭陽殿,痛哭了一場,又咬牙切齒地道:“若是叫我知道是哪個在背後害我景淳,我誓不與她幹休。”當下便命柳海去宣嫂子徐氏進宮。

景淳這一折,高鴻與徐氏在外頭也是氣個仰倒。原是從前高貴妃有皇長子傍身,李皇後又是膝下無子,高貴妃又得寵,朝堂中多有趁著竈還沒燒到大熱過來添火加油的。不光高鴻兄弟有人捧著,便是徐氏妯娌在外交際,也頗有臉面,不比公侯夫人差多少。便是後來高貴妃失寵,因有皇長子在,依舊有人奉承。如今景淳出事,原先圍在高家兄弟妯娌周圍奉承的人,頓做鳥獸散,竟是走得七七八八。

且從前徐氏進宮,從守著司馬門的神武營的軍士、黃門太監起到未央宮中的宮人太監,哪個不是客客氣氣,如今徐氏遞帖子,李皇後雖未駁回,可那些太監宮人們果然冷淡了許多。徐氏不開口,他們也不說話,徐氏要問些什麽,客氣些的還肯答上幾句,就有眼皮子淺的,只做聽不見,徐氏無可奈何,只得忍氣吞聲。

偏外命婦椒房探視,還要先拜見李皇後。李皇後也知道了乾元帝斥責高貴妃的那番話,心中得意異常,見著徐氏過來,有意譏諷幾句:“阿淳一時糊塗做了錯事,聖上叫他在掖庭思過也是為著他好。左右阿淳還小呢,想得明白了還是好出來的,聖上還能委屈他嗎?總少不了一個郡王,到時也是富貴平安一生。你同貴妃姑嫂兩個甚是說得,把這話多勸勸她才好。”

這話異常刺耳,偏李皇後身份在那兒,徐氏一句也不能辯駁,還得答應著。她原就憋著一肚子委屈,再受了這麽場氣,險些嘔出一口血來。

李皇後看著徐氏雙眼含淚,手上帕子團做一團,才覺著出了口氣,方道:“我就不礙著你們姑嫂說話了,去罷。”徐氏忍淚拜了幾拜,從椒房殿出來,忍氣吞聲到了昭陽殿見著高貴妃,姑嫂兩先是手拉著手哭了場。

高貴妃當著徐氏的面兒咬牙切齒地哭罵道:“他一見著那個妖妖夭夭的小淫婦,就跟幾輩子沒見過女人一樣,只擱在手心寵著,要星星不給月亮,如今連著兒子都不顧了!只巴望著那妖精肚子裏那個,我等著瞧那賊婆娘能生個什麽來!莫說還不知道男女呢,便是個兒子,還不知道能不能養大!”

徐氏原也揣了一肚子的火,可聽著高貴妃這場潑罵,臉上也嚇白了,顧不得上下尊卑,站起來把手去堵高貴妃的嘴:“我的娘娘,今時可不同往日了!您說這話若是叫聖上聽見了,妾得不著好便罷了,您也有不是,您就是不為您哥哥想,也總要為三殿下想想。”

高貴妃聽著景明,倒是住了口,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拉著徐氏的手道:“好嫂子,如今我也為著景明活罷了,若是景明爭氣,我們母子兄妹還有活路,若是景明不爭氣。”高貴妃身上不禁抖了抖,拿眼看向清涼殿方向,萬貴太妃的例子可在呢,雖不好說是生不如死,可度日如年卻是半分也不誇張。

徐氏便在高貴妃身邊坐了,輕聲道:“這回的事,妾個無知無識的村婦也知道必定是有人陷害,到底是哪個人,娘娘心上可有沒有數?”高貴妃一面拭淚一面道:“還能有哪個?左不過是景淳礙著她們的路了,皇後有皇五子,淑妃有皇三子,那個小妖精肚子裏也揣著呢,雖說禦醫說了是個公主,可扯謊哪個不會?拿著公主當幌子,到時生個皇子下來,自是個驚喜,這點子把戲,就把咱們聖上唬得團團轉,真真可笑。”

高貴妃譏諷乾元帝,徐氏卻不敢接口,只道:“皇後未必有這這樣的心胸手段,敢問娘娘,護國公夫人這些日子可來過?”高貴妃想了想,就將柳海叫了過來,只叫他去打聽近些日子護國公夫人唐氏可有進宮,又來得幾回。徐氏忙道:“再瞧瞧護國公夫人在皇後那裏耽擱多久,見過哪些人。”柳海依言退出。

高貴妃看著柳海出去,又同徐氏道:“皇後那裏多少眼睛盯著,倒也好查問。只是合歡殿那裏,聖上一旬裏總有七八日歇在那兒,聖駕所在,哪個不要命的敢去探聽?如今竟是一絲兒風聲也踅摸不著。”

徐氏臉上就露出笑來,左右一看,見昭陽殿中站著人,便又向高貴妃湊近了些,輕聲道:“合歡殿探聽不著,還有外頭呢。”高貴妃心上疑問,皺眉看著徐氏。徐氏拿帕子掩著唇笑了笑:“原是你哥哥在一家私女昌館子見著個女孩子,據說才十五六歲,還識得些字,能寫會唱的,也是個美人。合歡殿那位的嫂子你也見過,不過中人之姿罷了,人又嚴肅,且也不年輕了。謝郎中多少也是個才子,想來是不能如意的,所以你哥哥將那個女孩子送到了謝郎中面前,那女孩子果然有手段,一下就將人勾住了,如今已接了家去好些日子了,聽著倒是鴉雀無聲的,想也站住了腳。”

原來景淳出事以後,徐氏同高鴻兩個仔細商量了,覺著李皇後固然十分可疑,可一徑說她這一胎是個女胎的昭婕妤也未必清白,便想到了翠樓。

翠樓自叫馮氏贖出之後,高鴻也想知道動靜。無奈謝家十分節儉,所用的下人都是陽古城帶了來的,平日也不大外出,一時也勾搭不上。卿卿雖和翠樓熟識,可身份低微也不能上門。高鴻與徐氏更是無由開口,只得以卿卿的名義寫信去探聽一二。

寄給翠樓的信,自然先過馮氏的手,馮氏原樣抄了預備著留給謝顯榮看,再將信封口給翠樓送過去。莫說翠樓年幼識淺不能分辨信是拆過的,便是她知道了信早叫人看過,她正寄人籬下,也不敢聲張的。

翠樓頗愛顏面,不肯說她叫馮氏接回去後只在後院住著,莫說是謝顯榮了,便是馮氏的面兒也沒見幾回。在回信上一概說是謝顯榮待她極好,主母馮氏也是個寬厚,如今日子頗頗過得,又謝過卿卿相救之情。

卿卿接著信就把與高鴻看。只這樣紅口白牙地說著翠樓過得如意,高鴻倒也不大放心,便又引著謝顯榮再往卿卿那兒去,又旁敲側擊地探聽了一回,謝顯榮對高鴻早有提防,他又是看過翠樓信的,故意做個惱羞成怒的模樣,拂袖而去,倒叫高鴻信以為真起來,只以為翠樓這個釘子伏下了。

如今高貴妃這裏出了事,高鴻等要探查玉娘與此事是否有關,便想起“得謝顯榮寵”的翠樓來。翠即樓是外鄉來的,倒是好找個婦人,只說是翠樓親娘,由卿卿帶著尋上門去看望女兒。雖說是妾的親娘不是岳母,到底母女天倫也不是輕易就能隔斷的。只消人能進去,多少能問些話出來,若是能住下,自然更好。

高貴妃聽了,只把眉頭皺起,遲疑道:“若是那翠樓一心跟著謝顯榮去了,只跟我們虛與委蛇,甚而扯些謊話,我們又如何能知道。”

徐氏就道:“娘娘所慮甚是。只是合歡殿水潑不進,也唯有從謝家想些法子了。”又笑道:“且人心總是巴高望上的,妾只不信那翠樓是個安分的,能叫她背後做些耗,攪得謝顯榮家宅不寧也好。”

高貴妃出身原不高,只擅弄小巧,又靠著乾元帝撐腰才赫赫揚揚地過了十數年,如今不得乾元帝青眼,先是她叫禁足,才放出來沒幾日,她的長子景淳更惹上了大禍,不免將膽子嚇小了些,仔細想了回,覺著雖不能有功,倒也無過,這才答應了,又細細叮囑徐氏幾句,只叫謹慎,萬不能叫合歡殿抓著把柄,徐氏滿口答應。

在徐氏出宮前,柳海也回來了,腳下匆匆,臉上帶著焦急,道是:“娘娘,夫人,奴婢聽著些話兒,一時不能作準,因看著夫人出宮的時辰要到了,還是先來告訴娘娘與夫人知道,也好商議商議。”看著柳海慎重,高貴妃與徐氏不禁對瞧了眼,高貴妃因道:“你說。”

柳海便道:“護國公夫人這一個月已來了五回,回回在椒房殿總要坐上一個多時辰,說話時又屏退了左右,連著黃女官與俞永福都不叫在內伺候。奴婢記得,護國公夫人往常椒房探視,一個月也不過兩三回,殿中總有許多人在。”在這當口兒一個月多了這麽兩回,又避了人說話,其中情弊端不問可知。

高貴妃與徐氏也明白,若以實情來說,這會子景淳失了聖意,第一個得利的倒不是合歡殿那位,便是她再得寵,便是她一舉得男,只要李皇後還在皇後位上坐著,就沒那麽容易。前頭有景和、景明更有養在皇後膝下的景寧。是以這回景淳失勢,她不是得利最大的那個,連著木頭一般戳一下哎一聲的陳淑妃還不如。倒是李皇後雖無寵愛,卻有權柄,,她是個糊塗手軟的,奈何護國公夫婦一個是久經戰場的煞星,一個工於心計,自然是他們更可疑些。

高貴妃即起了疑心,就將事發後李皇後的種種言行都回想了回,前後一串,臉上就青了,扯著徐氏的袖子道:“如今我明白了,從頭至尾都是唐氏那個腌臜短命的老婆子害我!撲合歡殿的那只黑貓便是她的主使,若是當時合歡殿那位小產了,聖上再不能放我過去,我即害了他的心尖子,他自恨我入骨,連著景淳景明兩個都不能入眼。不想合歡殿那位命大,竟躲過了,她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竟來擺布我的景淳!”

綠竹那個短命賊叫壓在椒房殿,於情於理哪有他說話的地,偏李皇後要叫綠竹解說,分明是故意要使綠竹攀誣景淳,好激得他動手!

徐氏再想李皇後說的那些話,倒像是得意忘形了一般,更是恨得將銀牙緊咬,冷聲道:“娘娘,這真是人無傷虎心,虎有傷人意了,只恨我們從前心慈手軟,以至於養虎為患!”

她們姑嫂兩個在這裏沖沖大怒,將唐氏與李皇後恨得咬牙切齒,幾乎恨不能當面與李皇後撕扯一回,也好出些惡氣。卻不曉得柳海探聽著的李皇後與護國公夫人密談雖是實情,卻是無關與景淳的。

原是護國公夫人看著高貴妃雖失了寵,昭婕妤卻是懷著身孕,若是叫她生個兒子,以乾元帝對她的寵愛,一樣是景寧大敵。偏李皇後在乾元帝跟前一句話也說不上,唐氏與護國公商議了好一會,要替李皇後尋個有力的外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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