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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引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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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五皇子降生是件喜事,到底死了生母,椒房殿上下也不知如何來同乾元帝報這個信,一個個推來推去的,到得後來推過了個十三四歲的小太監出來。小太監喚作小貴子,年前才到的椒房殿,根基尚且,無可奈何下只得提心吊膽地跪在合歡殿中,身上都打哆嗦。玉娘看他怕的這樣,到是把好言勸他,因道:“聖上素來仁愛,你無需害怕,只管說來便是。”

小貴子偷偷瞧了眼玉娘,見她臉色柔和,語聲和緩,全沒半分架子,不由膽大了些,便回道:“回聖上。淩采女沒了後殿下就將五皇子殿下抱去了正殿,暫時照料,如何歸宿,還待聖上示下。”莫說淩蕙死了,便是她未死,以她現時的份位,五皇子也不能養在她的身邊,李皇後身為後宮之主,先抱了去,倒也合情合理,憑誰也不能說也不字。偏乾元帝聽了就是一聲冷笑,同那小太監道:“回去同你們殿下說,好生照看了。過幾日朕去看看孩子。”小貴子雖年少,也覺得乾元帝這一笑不善,不禁又偷眼瞧了眼玉娘,見她臉上依舊帶笑,也就放下了心,磕頭領了口諭,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乾元帝如何不知道李皇後心思,無非是要做實了這事,便是他再不喜這個皇後,也不好太下她臉面,將養在她身邊的孩子硬生生再抱走。只乾元帝素來不喜人脅迫,看著李皇後這樣,愈發堅定了要將五皇子抱在玉娘這裏養的心思。只因淩蕙才死,又是在合歡殿摔了的緣故,立時就將孩子抱了來,與玉娘風評不好,這才暫緩,不然一道口諭,便是李皇後也不能抗衡。

又說淩蕙產子而亡,幼子叫李皇後抱在身邊一事,幾乎立時就傳遍了六宮,高貴妃同陳淑妃兩邊幾乎是同時知道的。

高貴妃又氣又惱:“我以為是昭美人那個狐媚子使的手段,要除了淩采女,不想竟是她!倒是長出息了!怨不得我說叫淩蕙出來走走,她巴不得的模樣,原來在這裏等著我!好你個李媛!自己生不出,竟使這樣的手段。”

原是高貴妃回昭陽殿之後,越想今日的事越有蹊蹺,正如王庶人自己所說,便是她要下手,也不能經了合歡殿宮人的手,顯見得其中有人搗鬼。高貴妃原疑心到了玉娘身上,不想到了晚間便聽得這事,便覺得豁然開朗,若是李媛所為,倒是說得通了,她雖為皇後,可無寵無子,到底著慌,使出這樣的手段,也不奇怪。只一想著自己一番謀劃,不獨折了個王庶人,倒還成全了皇後,高貴妃便怒不可遏。

一旁陳女官看著高貴妃眉眼都有些立起來了,大著膽子過來勸道:“娘娘也不必動怒,如今只是殿下自己抱過去養的,可不是聖上的口諭呢。”高貴妃聽說,臉上還是鐵青,暗中卻把未央宮中的妃嬪們數了回,能親身撫育皇子的妃嬪有數幾個,若是王庶人沒被廢,她倒是頂合適的,偏今兒竟就叫廢了,也不知哪個給李皇後出的主意,竟是這樣狠毒,不由更是切齒。

不說高貴妃這裏氣恨,陳淑妃聽說,臉上倒是笑了笑。她比之高貴妃更了解玉娘些,知道她是個不肯吃虧的,見高貴妃那般咄咄相逼,玉娘竟是婉從了,便知道玉娘必有安排,是以都不肯去合歡殿,果然就出了事。

又因陳淑妃不知玉娘同乾元帝之間的糾葛,便以為玉娘自家要這孩子,所以借著高貴妃是手,排下這出局來,不由警惕:如今中宮無子,那麽太子不是立長便是立賢。是長是賢,全在乾元帝一念間。長還好說,無非是景淳,而景淳為人浮躁,只怕不能叫乾元帝喜歡,餘下的便是賢了。這賢字,哪裏有個尺度,只消別做出什麽蠢事來,乾元帝就好說他賢。叫玉娘得了這個孩子去,再升一升份位是必然的,便是那個位置也好想一想了。

陳淑妃想到這裏,次日早晨景和來問安時便問他:“昨兒的事,你怎麽瞧?”景和已十一歲了,個子比之前幾個月又抽高了些,臉上的輪廓也開始明朗。若說去年的景和比女孩子還秀氣些,如今已好算得俊秀了。景和微微笑道:“兒臣以為,弟弟養在母後身邊的好,雖是幼子,倒是中宮養子了,身份也好看些,且淩采女從來都是母後照應的,總有些情分,自然更慈愛些。”

陳淑妃聽說,眼圈兒一紅,把帕子半掩著唇道:“我的兒,你能這樣想,母妃很是喜歡,都是母妃連累了你,若是母妃能得聖上青眼,也不用你這樣辛苦。”景和取過陳淑妃手上的帕子,替她擦了淚:“母妃這是說什麽話?兒臣長大了,理該替母妃分憂。”景和愈是這樣講,陳淑妃心上愈痛,倒是哭了回,景和又好生勸了回,才罷了。

淩采女產子後三日,乾元帝終於追封淩采女為才人,無謚,無配享,葬於妃園,而對淩才人所生五皇子的歸宿,竟是一字未提,是以李皇後撫養五皇子,便有些名不正言不順,未央宮中仿佛都在等著這事起變數。

又過得幾日,周蘅再次到了合歡殿。這回她是以謝玉娘替她往家鄉送信為由的。

到得合歡殿,宮女們雖冷冷淡淡的,倒也不趕她,只叫她在殿中等著,還上了茶。周蘅已將一盞茶吃得毫無滋味了,依舊不見玉娘出來,便知道是玉娘不肯見她,只得起身告辭,才將將走到門邊,就聽著一旁影影綽綽有聲音,聽著“美人最近心事重,你們當差可仔細點,惹得美人不喜歡,聖上可不答應。”心下一動,躡手躡腳地掩過去,借著廊柱的遮擋一瞧,卻是兩個宮女在說話,一個周蘅認識,是玉娘殿中有些體面的大宮女,仿佛喚作玉娘,另一個卻眼生。

只聽那個喚作秀雲又輕聲道:“那周采女也太不知趣兒了,這會子往我們合歡殿跑,不知道美人心煩。哪有心情應付她?替她寄了封信,倒是欠了她一樣。假惺惺地說謝,我們美人還稀罕她謝不成。”周蘅聽著這話氣得臉上通紅,轉身要走,忽然聽著那個眼生的道:“聖上也是的,都答應了美人將五殿下給她,如何還拖呢,倒是叫我們美人不安,只怕有變故,這幾日都惴惴的,今兒午膳都沒吃幾口,我瞧著都不忍心。”

周蘅聽著事涉五皇子,頓時心跳如擂,愈發的屏息起來,果然又聽秀雲道:“你找死!聖上如何也是你說得的嗎?且聖上這樣愛重美人,自然不會叫美人委屈了。你瞧聖上這回追封淩才人,旨意上可沒說五皇子殿下交誰呢,還不是念著我們美人呢。”周蘅聽著這樣的話,即妒且恨,玉娘如今已然倨傲,再叫她養個皇子,眼裏還能有誰!

不待周蘅退走,偏又聽著秀雲道;“聖上一會就要下朝了,你且去瞧瞧那個周采女還在不在,雖也可憐,可到底煩人,我瞧她不是來謝我們美人,是想見聖上呢,還是打發了她回去的好。”頓時將周蘅氣個仰倒,臉上漲得通紅,哪裏還站住腳,急轉身匆匆就走了開去。混沒瞧見待得她走遠了,秀雲同那個宮女也走出來對了她的背影一笑。

要說這個法子也沒甚稀奇,不過是借周蘅的口要她背後的人知道,乾元帝是想將五皇子給昭美人的。憑她背後是誰,聽著這個消息,絕不能坐得住,必然是要動的,只一動,自然會露出蛛絲馬跡來,到時還怕不知道她是誰嗎這也算是個引蛇出洞。

為著取信周蘅並她身後那人,玉娘安排秀雲說這些話時,故意加了些厭棄鄙薄周蘅的話,這便增加了這些話的可信度,好叫人不疑關於五皇子的去向是故意說了人聽的。果然周蘅氣沖沖從合歡殿出來,回到掖庭,尋了采萍過來,就將乾元帝欲將五皇子交給玉娘的消息告訴了她知道。采萍果然皺了眉,遲疑道:“聖意如何,也是背後說得的?莫不是故意說了你知道?”

周蘅聽說臉上就漲紅了,咬牙切齒道:“那些賤婢只不過仗著那昭美人得寵,瞧不上我這個連聖上面也見不著的可憐人,哪會編這個哄我。還請姑娘去告訴聲娘娘,若是叫昭美人得了五殿下去,這未央宮裏還有旁人站的地嗎?”

采萍聽到這裏這才隱約有些信了,到得晚間,又去尋了藍內侍,將周蘅說的話學了藍內侍知道,藍內侍聽說,倒是不能盡信,只這樣的事到底不好私自瞞下,又怕采萍傳話中漏了要害關節,到底尋了個由頭,使周蘅又去見了陳淑妃。

原是陳淑妃見得玉娘如今有獨寵的架勢,為人又聰明不露,皮裏秋陽,不是個好相與的,便想從旁尋破綻,就往掖庭下手,就叫她發現了周蘅,知道周蘅對玉娘得寵如此心有不忿,有意收攏,又指點了她如何與玉娘親近,原也沒想著就有這樣的收獲,不想今日得了這樣的消息,一時不敢就信,不免細細盤問,終於叫周蘅說出秀雲等鄙薄她的話來。

陳淑妃聽著這話,又知道乾元帝對玉娘十分偏愛,這才盡信了,頓時就站了起來。若是叫玉娘得了五皇子去,威脅只怕比高貴妃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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