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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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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帝過椒房殿,先去正殿瞧了瞧李皇後,略說了幾句,無非是說她一年辛苦,是個賢後雲雲,又吃了半盞茶,也就起身去了玉娘的偏殿。

乾元帝來時,玉娘正靠在美人榻上看書,連著乾元帝進來也沒察覺,還是乾元帝抽去了她手上的書,玉娘才驚覺過來,堆了笑道:“聖上來,也怎麽不叫人說聲,妾好接駕的。”就要起身迎駕,乾元帝按著她依舊坐下,自己也在她身邊坐了,笑道:“朕就是要悄悄地來,瞧你做什麽呢。”又去看手上的書,卻是本,正翻到“歡愁儂亦慘,郎笑我便喜。不見連理樹,異根同條起”一頁,就笑道:“好一個歡愁儂亦慘,郎笑我便喜。”說話時,雙眼就往玉娘臉上一瞅,見她臉色如玉,只是雙唇略見蒼白,瞧著就越發楚楚了,就把手在她唇上一抹,“瞧瞧你這臉色,不老實在牀上躺著,起來做什麽。”

玉娘聞著乾元帝身上有酒氣,因道:“聖上喝酒了?”就要叫珊瑚取解酒茶來,乾元帝又捏著玉娘的下頜將她的臉轉向自己,註目在她臉上,又將手指擋在玉娘唇上道:“你陪我坐一會。”乾元帝說的是我,而不是朕,玉娘心上一跳,幾乎以為聽錯了。乾元帝註目看了會玉娘,又嘆了口氣,將她抱進了懷裏,嘟噥了聲。

玉娘聽得清清楚楚,那句話是,“要是她也是你這個性子。”這話沒頭沒尾的,換個人只怕是一頭霧水,獨有玉娘,她便是那個她,哪有不明白的理,一時間也不知是恨是怒,氣恨乾元帝一頭滅了她沈家滿門,一頭又要裝個深情款款的模樣,真真叫人齒冷,定了定神,才道:“方才貴妃娘娘來了。”只提高貴妃,卻故意略去了護國公夫人唐氏。

高貴妃什麽性子乾元帝還能不清楚,甚有妒性,只以為她是來尋玉娘不是的,便道:“可是她說你什麽了?她便是那個性子,你不用理她,有委屈,只管告訴朕。”玉娘就道:“聖上可別冤屈了貴妃娘娘。娘娘甚是平和,是來和妾賠了不是的,說是沒想著朱庶人會忽然如此發狂。妾想著,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貴妃娘娘又怎麽能知道朱庶人心裏所想呢?她這樣慎重,妾倒是惶恐。”

乾元帝聽著仿佛玉娘同高貴妃想談甚歡的意思,倒是詫異,轉而想著玉娘為人溫婉順從,便是大聲說話也不會,但凡兩個人相處,一個肯退讓了,另一個也就沒什麽好計較的,自以為了然,松了懷抱,轉而握著玉娘的手笑道:“這都是你性子好。你們還說什麽了?”

玉娘抿了嘴一笑:“聖上謬讚了,妾的性子也不好呢。譬如朱庶人如今冷清清在永巷裏,便是瞧著一同進宮的情分,妾也該問問她少什麽不少。可妾才進宮哪裏知道什麽忌諱,所以去請教了殿下,殿下想是忙,沒回覆,妾便丟開了手。想來,妾心裏到底還是有些怪她的。”

這話原是玉娘故意補的釘腳,一來是圓了自己曾遣人去請教黃女官的事,二來,乾元帝早晚會知道護國公夫人唐氏來過的事,唐氏氣勢為人乾元帝哪能不知道,前頭有她才說過高貴妃和氣為證,她的隱瞞在乾元帝眼中只怕會看成是唐氏挾護國公,皇後之威風欺壓她一個小小才人,唬得她連提也不敢提了,倒是比她親口說出來,更為可信。

乾元帝把玩著玉娘雪白粉嫩的素手,漫不經心地道:“昨兒你到底受了這樣一場驚嚇,你若是一些兒不怪她倒是奇了,這也是人之常情,哪裏是你性子不好。”聽著乾元帝的話,玉娘微微而笑,她一笑之下,杏臉暈潮,秋波含情,更兼身上不知熏得什麽香,中人欲醉。乾元帝原是在席上喝了酒來的,看著玉娘容貌肖似,聞著她身上的香氣,自是情難自禁,就將翻到前兩頁,塞在玉娘手上,在她耳邊念道:“這段你看過沒有?綠攬迮題錦,雙裙今覆開。已許腰中帶,誰共解羅衣。”

玉娘呀地一聲,臉上頓時飛紅,就要站起身來,到底叫乾元帝拉著手,哪裏走得脫,覆又叫他拉到了懷裏坐著。玉娘臉皮薄,且心中實在是不大情願與乾元帝歪纏的,臉上不免就帶了些出來,在乾元帝看來反倒似嗔似羞,別有一段風流之態,不由更是情動,叫人退出寢宮,半強著玉娘在美人榻上溫存癡纏了回,事畢起身,看玉娘微顰柳眉,低垂妙目,似羞含愧,只不肯說話,不由心軟,又將玉娘抱入羅帷,擱在牀上,把軟語來安慰。

偏殿裏忽然就打發人出來的消息如何瞞得過椒房殿正殿,李皇後聽著乾元帝同謝才人白日就膩膩歪歪地纏在一起,心頭就似打翻了黃連罐子一般,苦澀難言。到底想著母親唐氏的話:待得她生下個皇子,她一才人,自然是不能自己養孩子的,便是皇帝擡舉,也不能立時為妃為嬪,她又住在你的宮裏,你要抱了來養,豈不是名正言順,頂好記在你的名下,中宮嫡出的身份,對孩子也好。

唐氏更知女兒看著方正嚴厲,卻不是個心狠手辣的,所以有一句話唐氏還沒說,那就是,若是謝才人生下個皇子,就做些手腳,叫她大去了。乾元帝正寵謝才人,看著她因生子而亡,自然移情在孩子身上,到時那孩子既有中宮養子的身份,又有乾元帝愛惜,高氏所出的那兩個孽種,憑什麽爭。

李皇後聽了唐氏的話,只想玉娘生個一男半女下來,到時記在她的名下,倒是能忍耐些,又問黃女官:“你去過永巷了,朱庶人這會子怎麽樣了?”黃女官回道:“禦醫原沒用心治,朱庶人下身一直流血,臉上白得跟紙一樣。虧得殿下慈悲,另遣了禦醫去,又換了方子。奴婢看著朱庶人吃下去的,朱庶人還要給殿下磕頭呢,說是謝謝殿下救命之恩。又說,她有下情要回稟殿下。”

李皇後又問:“什麽下情?”黃女官湊上一步道:“她說,她這胎原本就保不住了,是高貴妃替她出的主意,叫她去拉扯謝才人,伺機摔倒,好將小產的罪名扣在謝才人頭上。又說,謝才人是在殿下這裏住著的,到時殿下也說不清。”

李皇後聽了,柳眉倒豎,鳳眼圓睜,一拍扶手道:“高氏,好個賤人!我不同她計較,她竟要這樣害我!我若放了她過去,再不能夠。”說了就命人去宣高貴妃,又要著人去請乾元帝。黃女官忙勸道:“殿下,可使不得。”這會子乾元帝同謝才人正是情熱之際,貿然去請他,哪裏有個好。

李皇後冷笑道:“你去告訴聖上,他的高貴妃設計要害他的謝才人,問問他要保哪一個!”先使了個宮女去傳高貴妃,又強令黃女官去請乾元帝。

乾元帝正同玉娘靠著說話,暖玉在懷,正是心滿意足之際,聽著李皇後相請,心上頗不情願,偏玉娘勸他:“殿下素來省事,這回相請,定是有要事,聖上若是不去,妾心上不安。”臉上就露了些惶然的神色,乾元帝知道李皇後為人嚴厲,看玉娘臉色象是有些怕,只得答應,起身穿了外頭的衣裳,就往正殿去了。

高貴妃是叫個小太監宣來的,來時的路上,高貴妃身邊的瓔珞就套著了話,雖李皇後同黃女官的話小太監身份低微聽不著,可黃女官從哪來的,小太監還是知道的。聽著小太監的話,高貴妃哪有不明白的,無非是永巷裏的朱庶人將她咬了出來,李皇後自以為得計,要拿捏她。高貴妃不怒反喜,含笑微微地到了正殿,見李皇後高坐殿上,便蹲下身請安:“妾昭陽殿高氏請殿下安,殿下長安。”

李皇後看著高貴妃蹲下行禮,臉上一片秋霜,只是不叫起,把雙眼冷冷地看著高貴妃,直至高貴妃站立不穩,這才道:“起罷。”看著高貴妃盈盈站起身,又道:“那朱庶人在貴妃身邊可安分?”李皇後本以為高貴妃串通了朱德音要害她同玉娘,聽著這句,自然要怕,不想高貴妃只笑道:“回殿下的話,朱庶人一貫倒還安分。”

李皇後臉上也是一笑:“朱庶人昨兒那樣癲狂,倒成了安分的人了,這樣稀奇的話,不曉得聖上知道不知道。”高貴妃就道:“回殿下,朱庶人在妾的昭陽殿時,循規蹈矩,殿下若是不信,不管拘了哪個來問都是一樣的。”李皇後哼了聲:“這麽說來,昨兒朱庶人是忽然失心瘋了。”高貴妃施施然道:“殿下說得是。”頓時將李皇後氣個仰倒,喝道:“高氏!你同我跪了!”

高貴妃情知李皇後即叫了自己來問朱德音的事,必然也會將乾元帝叫來,好將自己問罪,所以不急不忙地在殿中跪了,偏還要惹李皇後發怒,只說是:“殿下令妾跪,妾不敢不跪。只不知妾有什麽過失,竟令得殿下這樣大怒。”

李皇後臉上發青,正好怒罵,就聽得殿門外乾元帝的聲音傳了來:“貴妃有何過犯,元日裏你就要她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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