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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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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皇後這話謗及乾元帝,殿中的宮人太監們立時都跪下了,便是護國公世子夫人小唐氏也不敢接口,還是唐氏仗著是李皇後生母,喝道:“殿下請慎言!”又問,“如今那朱庶人如何了?”

李皇後話出了口,也自後悔,聽著唐氏問朱德音,就道:“還能如何,不過在永巷等死罷了。”

朱德音小產之後,雖有乾元帝不許她死了的話,到底是得罪了乾元帝的新寵,便是禦醫也不敢用心醫治,只怕謝才人回過神來同他們計較。朱德音血淅瀝瀝得,怕人得很,照這樣下去,便是沒人要她性命,也撐不了幾日。

唐氏沈吟道:“殿下,妾倒是覺得那謝才人的話有些意思。”李皇後冷笑:“什麽意思?無非是要顯著她純良,叫聖上高看她眼罷了。”唐氏道:“殿下這話差了。以妾來看,謝才人這是奉承殿下呢,不然如何不去請示聖上,倒要來同殿下說?無非是要在殿下跟前討個好。”

李皇後拙與這些心機,一時不能明白。還是小唐氏在一旁道:“殿下請想,朱庶人從前是依著誰住的?她這番與謝才人為難,哪個身上最有嫌疑?若是她死了,哪個好放心了?”李皇後聽了這話,倒是站了起來,同黃女官道:“傳我口諭,宣禦醫替朱庶人好好瞧了,一定保住她性命。”黃女官聽了,滿口答應,自去宣人。

唐氏看著黃女官出去了,又同李皇後道:“從前殿下在家時,妾以為能保得殿下一生無憂,所以也沒拿後宅腌臜事兒同殿下分說,都是妾的不是。自從殿下來了這種地方,妾與殿下的父親,能做的、不能做的、該做的、不該做的都為殿下做了,餘下的都得仰仗殿下自己。殿下如今膝下猶虛,殿下到底是怎麽想的。”

李皇後聽說,眼圈兒一紅:“母親以為我不急嗎?藥也吃了多少去,總是沒法子。”唐氏對著殿中執役的宮女太監們瞧了眼,李皇後會意,就道:“你們退下。”

看著殿中的人都退幹凈了,唐氏走近李皇後,俯在李皇後耳邊道:“妾以為,殿下可借助謝才人,她出身低又無靠山,若是生了兒子,抱在你的膝下,也是半個嫡子了,憑你的身份,還有你父親的助力,還怕爭不過高氏那個賤人嗎?”

李皇後臉色便有些沈:“母親說的什麽話?如今聖上已將她看得不比高氏差什麽,不過初承寵就封了才人,若是再叫她生下一兒半女,聖上還能不擡舉她?倒是別驅狼不成反招虎。”也不知怎地,說到虎字時,李皇後心上一跳,就將玉娘同阿嫮像的事想了起來,壓低了聲音同唐氏道:“母親是見過謝氏的,就沒覺得謝氏像一個人嗎?”

唐氏倒是在上回進宮時見過玉娘,只是她自恃即是超品的國公夫人,又是皇後生母,身份尊貴,哪裏將個小小才人看在眼裏,所以也沒留意玉娘模樣,這回聽著女兒這樣講,皺起眉頭,仔細去想玉娘模樣,無奈她也沒好生看過玉娘,一時哪裏想得起來。

李皇後就道:“謝氏同那個阿嫮像得脫個影兒一般。莫說是聖上,就是我第一回見著,也是驚了驚。”不然如何聖上就這樣青眼她!

唐氏臉上頓時變了顏色,將左右看了看,方道:“那沈氏不是死了的嗎?!”三年前當她從李皇後這得了消息,說是乾元帝有意納沈如蘭獨女入後宮,當時就給李皇後遞來消息,那沈氏留不得。不想沈氏性烈,倒是免去了她一番手腳。

李皇後道:“我親眼看著她喝下鴆酒,再不錯的。”唐氏聽了這個,心中只是不安,便坐不住,站起了身道:“我去瞧瞧她。”不待李皇後開口,已然往殿門外走。李皇後無奈,只得命菀香進來,吩咐她跟上:“國公夫人性子強,你們勸著些兒,不要驚著了謝才人,白生事端。”菀香領了口諭,急急追了出去,在玉娘所住的偏殿前追上了唐氏。

在玉娘偏殿前執役的小太監是才從宦者署出來的,不認識唐氏,可也懂得看衣裳,見唐氏身上是一品的公服,又在椒房殿這樣趾高氣揚,隱約猜著是李皇後的生母護國公夫人,忙過來請安。唐氏瞟了他一眼,也不叫起,徑直走入偏殿。

玉娘這時已起來了,才梳妝完畢,因是新年裏,鬢邊戴著朵琉璃雜金芙蓉花釵,花型碩大,花蕊是紅寶石所制,走動間熠熠生光,愈發顯得玉娘螓首蛾眉,膚如凝脂,我見猶憐。見著唐氏進來,顰了顰眉,款款走出來相接。

從前沈如蘭與護國公李源同殿為臣,也曾關系密切,因此唐氏也見過阿嫮兩回,所以一見到玉娘的臉,雖有早有預備,她心中有病,還是驚得退了步,指了玉娘道:“你是哪個!”菀香已趕了上來,看著唐氏這樣,怕她嚇著玉娘回頭乾元帝拿她們這些宮女出氣,忙過來笑道:“才人,這位是護國公夫人,快見過夫人。夫人,這個就是謝才人了。”

玉娘理了理裙袂,上前斂袖一禮,臉上淺淺帶些笑容:“妾謝氏見過夫人。”就請唐氏在上首坐了,自己也不坐,只在下首立著相陪。唐氏把玉娘的臉緊緊盯著看了幾眼:“你姓謝?你是哪裏人?如何進得宮?”玉娘叫唐氏這樣盯著,臉上的笑就收住了,轉眼去看菀香,一副茫然的模樣。

菀香心中懊惱,還得過來打個圓場,因笑道:“才人勿驚。護國公夫人出身將門,難免帶些將軍風範,倒不是要為難才人。反是喜歡您才問這些的。”玉娘嬌嬌地哦了聲,眼波流轉,含笑道:“妾謝氏,東安州陽古城人士。”

唐氏看玉娘十分恭順,又想著采女應選進宮,莫說是采女本人,便是采女的祖宗怕也要叫查個透,臉上才松了些:“你在椒房殿住著,是殿下體恤你,你要恭恭敬敬地,才不枉殿下疼你一場。”玉娘臉上依舊帶些笑,老老實實地答應了。

唐氏看著玉娘誠懇,略略放心,又旁敲側擊問了玉娘許多話,正問得玉娘手足無措,就聽得殿門口一聲嬌笑:“哈哈哈。我還當是哪個,在椒房殿如同自家內堂一般,原來是護國公夫人,這就怪不得了。”

唐氏同玉娘同時轉過頭去,卻見從殿門搖搖擺擺進來一個宮裝麗人,梳著驚鵠髻,發髻上巴掌大一只五尾金鳳,鳳嘴中銜了一串兒明珠粒粒指肚般大,映得麗人臉容晶瑩,分明就是昭陽殿裏的高貴妃。

高貴妃搖搖擺擺走到殿中,唐氏在玉娘面前好擺架子,可高貴妃是一品妃位,她國公夫人為從一品,雖因是皇後生母,乾元帝加封,封了一品誥命,也不好托大,只得站起來,點頭示意:“高貴妃。”

高貴妃對著唐氏也是一笑:“李夫人。”又過來扶住了要行禮的玉娘,哎呦了聲:“好可憐的孩子,生得這樣熱的地龍,手上還是這樣的冷,想是氣太弱的緣故。”一面說著一面拿眼角夾了唐氏一眼。這幾乎是明著說唐氏嚇著玉娘了。

從前唐氏只是護國公夫人時就叫人捧慣了,待得女兒作了太子妃,皇後更是人人奉承,哪裏肯吃這個虧,故此冷笑道:“只怕不是謝才人氣弱,是有人性子太強了,將個好孩子嚇得話也不敢說。”又哼一聲,拂袖而去。菀香對高貴妃,玉娘行了一禮,急匆匆跟了上去。

唐氏這一出去,先去見過李皇後,先說:“那個謝氏,你多留心著。雖說看著性子倒柔順,可人不可貌相,哪個知道她什麽肚腸。”又湊在李皇後耳邊說了一番話。

李皇後聽著,臉上先白而紅,轉而又白了,張大了眼把唐氏看著,一時就不敢應承,唐氏道:“你怕什麽,這樣的事,哪家人家後宅沒有幾件,能養在你的膝下,是那個孩子的福氣。”李皇後聽了,又想了陣才道:“罷了,都是高氏那個賤人苦苦相逼,不然我也不能出此下策。”

高貴妃在玉娘的偏殿裏坐著,忽然就打了個噴嚏,因對玉娘笑道:“怕是有人在罵我呢。”玉娘情知高貴妃指的是哪個,只做不懂,轉頭同個小宮女道:“將炭盆移過來些,貴妃娘娘怕是冷了。”

高貴妃以袖掩口笑道:“昨兒朱庶人那樣對你,你倒還肯替她說話,我只當著你奸詐,原來真是個實心的孩子。”

玉娘顰眉道:“昨兒朱庶人雖說了許多不敬的話,可到底是妾自己失足才摔下去的。若是殿下以以下犯上的罪名要問朱庶人的不是,妾無話可說。可要說是朱庶人推的妾,妾也不敢認。妾只想不明白,妾有什麽呢?倒要懷著皇子的朱庶人來為難妾。”

高貴妃叫玉娘這幾句,說得臉上笑淡了些,瞇了眼將玉娘打量了回,忽然笑道:“才人鬢邊的花釵倒是好看,稱得才人臉色嬌艷,便是我瞧著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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