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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阿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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嫮目宜笑,娥眉曼只。容則秀雅,穉朱顏只。姱修滂浩,麗以佳只。曾頰倚耳,曲眉規只。滂心綽態,姣麗施只。小腰秀頸,若鮮卑只。

原鎮軍將軍沈如蘭獨女的乳名就叫阿嫮。

乾元二年,沈如蘭畏戰不前,乾元帝降為游擊將軍,而後沈如蘭仗著自己扶助乾元帝坐穩太子位有功,曾口出怨望,更有酒後說出:“當年沒有我獻計,哪有今日。”

三年前,趙騰舉發,沈如蘭同齊王私下有幾回接觸。齊王是先帝愛子劉煦,外有賢王之名,內有名為貴妃,實則執掌後宮權柄的萬貴妃為助若不是乾元帝遇刺,種種證據都指向了劉煦,太子之爭,誰勝誰敗還難說得很。

所以一聽著沈如蘭同齊王有交往,乾元帝頓時大怒,指了護國公李源為主,趙騰為副,往沈如蘭府上查問此事。

李源同沈如蘭同為武將,功勞實在是差不多的,李源覺著沈如蘭狂妄,沈如蘭覺著李源是靠著女兒才有了今日,自然彼此瞧不太順眼。再有那趙騰,是沈如蘭在自己的軍隊近衛裏發現的,也是靠著他才一步步升了上來,如今不獨叫趙騰出賣,更讓他做了訊問自己的副使,沈如蘭哪裏受得住這個,本就怒火攻心,再與李源幾句言語沖突,當時就輪起了案幾向李源趙騰擲去。

李源與趙騰是領了聖旨的天使,沈如蘭這一擲,闖下大禍。乾元帝當即下旨將沈如蘭撤職下獄查辦,令刑部尚書、禦史大夫、大理寺卿三司會審。時經三月,刑部尚書、禦史大夫、大理寺卿聯合具名上奏,查沈如蘭有大不敬罪、大逆罪、僭越罪、狂悖罪,貪弊罪等凡四十八條,直言其偏衷多忌,驕奢無禮,挾功淩主,罪在不赦。乾元帝以沈如蘭曾有功與社稷,留中不發。

三日後,禦史方成大上書,指乾元二年時,沈如蘭非畏戰不前,更有通敵之嫌。乾元帝再令徹查,而後在沈如蘭府中,搜出書證兩封,指沈如蘭故意延誤戰機,是收受夷狄金帛財物若幹,故意拖延。

至此,沈如蘭以叛國罪論斬,奪其祖母,生母,妻子三代誥命,家產籍沒,三族男丁十五歲以上處斬,十五歲以下發配邊疆,女眷則沒入教坊,旨意下的當日,女眷們都吊死了,便是三四歲的女童,也叫她們的母親祖母親手捂死。

獨有沈如蘭獨女阿嫮以罪臣女的身份沒入掖庭。

乾元帝為皇子時,與沈如蘭以平輩論交,常出入沈府,沈如蘭只得一個女兒,愛如性命一般,等閑不肯拘束她,當時阿嫮年紀又極小,故此沈如蘭同乾元帝見面時,倒也不避諱阿嫮。而後乾元帝做了太子,又常以太子妃喜歡阿嫮為由,將阿嫮召進東宮,屢加恩撫,以籠絡沈如蘭。

當時乾元帝在永興帝的威壓下,東宮中,除了太子妃李媛之外,其餘良娣,承徽等都謹言慎行,無事時人影也不見一個,故此倒是沒人見過阿嫮,就是瞟見阿嫮進太子妃的怡和殿,也不過遠遠一瞥,所以無論是高貴妃還是陳淑妃,見著玉娘時,都沒覺得她同當年的阿嫮像。

獨有李皇後,當年領了乾元帝的意志,籠絡阿嫮,等阿嫮沒入宮掖,也是她領了乾元帝的旨意去見阿嫮。這後宮中,也只有李皇後一個知道,乾元帝曾想將阿嫮納入後宮。

不曾想,阿嫮的性子,在沈如蘭活著時,剛烈跋扈,便是一朝家破,也不改脾性,寧折不彎,竟是對李皇後說:“我沈家滿門百餘條性命都死在他的旨意下,他就不怕睡著了我給他一刀嗎?”李皇後將此話原封不動地傳給了乾元帝,乾元帝想了兩日,終於賜下毒酒,阿嫮飲鴆而亡,年十五。

自阿嫮死後,這兩三年中,乾元帝也是後悔的,當時怎麽就和阿嫮治這個氣,明知她年紀太小,性子太烈,還要威逼,以至於好好的一個人,就此香消玉殞。若是緩緩圖之,未必沒有希望。

所以這會乾元帝在陳淑妃的承明殿中驀然見著與阿嫮仿佛的謝采女,其心中震驚自是難以言表,便是他為帝七年,乾綱獨斷,一時也不知道心頭翻騰的是喜是懼,竟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徑直向玉娘走了過去。

陳淑妃哪裏知道其中糾葛,只以為乾元帝對謝采女有意,竟是自作聰明地站了起來,對殿中執役的宮娥采女們遞出個眼色,都悄悄退了出去。

玉娘看著乾元帝走過來,向後退了幾步,覆又屈膝跪下:“聖上。”

乾元帝看著玉娘跪下,這才回過神來,又走回座前,卻是坐不下去:“方才說,你是哪裏人?”玉娘瞟了眼乾元帝擊打著案幾的手指,緩聲道:“奴婢東安州陽谷縣人氏。”

乾元帝側頭又看了玉娘眼,見她膚如凝脂,長眉連娟,微睇綿藐,仿佛重生,抑或故人。“起來。”乾元帝折回身,又走到玉娘身前,向玉娘遞出手。

玉娘怔怔看著乾元帝伸在眼前的手掌,修長而潔白,連骨節也不甚分明。

乾元帝看不得她遲疑,彎下腰去一把握住玉娘的手腕,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拖到眼前。玉娘身量頗高,站在乾元帝跟前,兩個的眼睛正好對上:“朕再問你。你是哪裏人氏?”

玉娘的眼中慢慢聚起了淚水:“奴婢東安州陽古城人氏。”隨著氏字出口,一滴淚水在她的睫毛上顫了顫,終於落了下來。

隨著淚水落下,乾元帝也松了握著玉娘的手,不是阿嫮,阿嫮那麽桀驁的性子,怎麽肯當面落淚,可是,真是像極了,尤其是這眉眼。

“你今兒差事當得不錯,朕賞你。”乾元帝頓了頓,回頭道:“昌盛。”

昌盛在乾元帝失態時早躲在了殿門外,這回聽著乾元帝叫他,連滾帶爬地奔了進來:“奴婢在。”

乾元帝指著玉娘道:“采女謝氏,溫和婉順,朕心慰之,著晉七品禦女。”

沒侍寢過的采女多有賜給皇子,諸王的為妃為妾的,所以雖有品級,算不得皇帝的正式嬪禦,禦女才是大殷朝後宮中最末一級的妃嬪。雖是最末一級,可她這一封也是開了永興、乾元兩朝後宮妃嬪宮娥未侍寢就得晉封的先例,以後怕就是眾矢之的。若是以慣例說,謝禦女是在陳淑妃的承明殿中得晉的,就該依著陳淑妃住,可陳淑妃為人和緩,未必能護得住她。

乾元帝到底不舍得,略想了想:“以後你就依著你們皇後殿下住吧。”

“謝禦女,還不謝恩哪!”到底玉娘未侍寢就得晉封,而乾元帝叫她跟著皇後去住,顯然也是護著她的意思,只怕前程不可限量。所以昌盛看玉娘呆呆地站著,也不敢疾言厲色,只笑嘻嘻地催促。

“奴婢謝聖上隆恩。”“謝禦女該改口了。”陳淑妃看得大勢底定,雖玉娘叫乾元帝送去了皇後身邊,可瞧乾元帝見著謝采女之後的神情舉止,非同尋常,這回又超格晉封,若是沒意外,日後能和高貴妃爭短長的,只怕就是這個謝禦女了。而謝禦女出身微寒,再得寵,在朝中也無助力,倒是不足為患,所以忙出來湊個趣兒。

乾元帝又是如願又是失望地看著玉娘怯生生嬌滴滴地改了口:“妾謝氏謝陛下隆恩。”若是阿嫮,,阿嫮會怎麽做?

玉娘由昌盛送到李皇後處時,李皇後驚得連手上的茶盞也險些翻了,把玉娘盯了幾眼,這才嘆息道:“我早該想著的了。”就指玉娘住在淩蕙隔壁的東次間。

李皇後到底是知道些乾元帝心意的,只吩咐下去,依著寶林品階給玉娘鋪陳。黃女官雖在李皇後身邊服侍了三四年,到底不知道從前那段過往,還以為李皇後玩兒的是捧殺一手,倒是十分賣力。

黃女官領著宮娥太監們給玉娘鋪陳,這一鬧就驚動了淩蕙。從前朱德音得寵時,淩蕙尚能冷靜自持,這會玉娘無寵而封,淩蕙性子便是再冷淡些,也生了羞惱,到身在椒房殿,心有畏懼,不敢生事,奈何心中委屈,就躲在房中悄悄哭了場,這才好些。

李皇後這裏為著玉娘鋪張,高貴妃那裏也得了消息,頓時氣個仰倒,待要尋玉娘麻煩,偏玉娘又由乾元帝交在了李皇後手上,這一手明擺著乾元帝是提防她去的,高貴妃更是恨得將宮中擺設著的瓷器砸了個遍兒,又對聞訊趕來的朱德音笑道:“我只以為你是個有本事的,還能叫聖上封你個麗字,可你瞧瞧人家謝禦女,不過見一面兒,說幾句話,就得了你一樣的品級,若是承了寵,那品級只有往上升的,到時再見面,就朱禦女你該給人家行禮了。”

幾句話,說得朱德音臉上一片紅漲,珠淚滾滾而下,辯道:“當日我在掖庭時就覺得她狐媚,慣會裝可憐哄人,如今看來,果然就個妖精,也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就迷惑住了聖上。”

高貴妃不過譏刺朱德音幾句,好叫她對玉娘生出憤慨敵對之心,不想朱德音竟是愚蠢至此,口出妄言,虧得是在昭陽殿中,還不至於傳到乾元帝耳中,也不由得後悔起來,就把臉沈了:“住口!我看你昏聵了,聖上也是你說得的?再要我聽著你說這樣的話,不需旁人,我自捆了你送與殿下處置!”

朱德音叫高貴妃罵得臉色如雪,含淚拔了發上的簪子,跪地謝罪。高貴妃哪裏理她,拂袖而去。

高貴妃李皇後都以為,乾元帝今夜必然是要駕臨椒房殿,臨幸新封的謝禦女的,不想乾元帝今夜竟是獨宿在溫室殿,又召了掖庭令陳奉去說話。 君臣兩個屏退了左右,直說了一個時辰,陳奉才從溫室殿出去,身上的夾襖後心已叫汗水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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