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想把我唱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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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到哪兒啦?”謝寧寧站在新華書店門口不耐煩地跺腳。

“來了看到你了。”林夏憶一跑過來,謝寧寧就掐住她的脖子,“幾點了啊!幾點了啊!你們晚上是去給貓頭鷹下耗子藥還是跟外星人忙著星球大戰啊?”

謝寧寧是真想掐死她,約好了是八點鐘見面,等到八點半時她還想著是有個萬一給耽擱了,結果九點了她都還沒見到人影。怒氣沖沖打去電話,是林一航接到的,他說林夏憶還睡著問她什麽事。

她站在大馬路上直接沖電話大聲飆出一口武漢方言,“林夏憶!老子信了你勒邪!”

“你怎麽能跟她說呢?她是個睡覺從來不定鬧鐘的人。”林夏憶一邊咳嗽一邊瞪著幸災樂禍的林一航。

周楷的生日聚餐,本來是在周日,昨天謝寧寧給她發短信說改在今天,讓她告訴林一航,約在早上見面去挑禮物。結果她一覺睡得一幹二凈。

“好啦是我不對,不是說十一點半在飯店裏吃飯嗎?那快去給他買禮物。”林夏憶一臉歉意。

“你還知道要遲到了?哼!”謝寧寧沒好氣地撇了她一眼,然後又看了看林一航身上跟她一模一樣的藍色圓領衛衣,“你們倆這是情侶裝?”

“你什麽眼神兒啊?這明明就是親子裝好吧。”

謝寧寧“噗嗤”一聲笑了。

林夏憶終於呼出一口氣,隨即腦袋就被用力推了一下。

“你說送什麽好?”謝寧寧揪著眉頭問林夏憶。他們在商場裏逛了大半圈,林一航在運動用品店買了個籃球,林夏憶在創意飾品店選了一個籃球模型的多功能筆盒。謝寧寧還不知道買什麽。

“你以前送他什麽?”

“有什麽送什麽,看到家裏的小玩具什麽的就給他。我這也是第一次跟到外面一起聚餐的,之前他爸媽會在家裏給他慶祝一次,我就提個蛋糕就去了。”

“那你這次也不用特意買什麽,就照往常的模式嘛。他懂的啊。”

謝寧寧搖頭說,“大家都帶了禮物,我空手不好吧。那以前林一航生日你送什麽禮物?”

林夏憶看到她一臉期待,知道她想從中得到點啟發,但是……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什麽意思?”

“送給他我的好胃口啊。”

謝寧寧十分鄙視地看著她。

“別這麽看著我,他也一樣的。”

林一航在一旁鄭重地點頭,“我們一般有什麽想要的,當下就買了。而且比起禮物,她更希望別人直接給她錢。我也是。”

謝寧寧被他們一拳K.O到內傷仰天長嘯,“啊~~我要買什麽?”

“別嚎了,要不你就買襯衫,看,對面打折呢。再不走我們就真的去喝洗碗水了。”林夏憶拖著謝寧寧就朝對面男裝店走去,麻利兒地讓她挑了一件藍白格子襯衫。

他們走進飯店二樓的大廳,裏面已經坐滿了三大桌人,有本班的也有很多不認識的人。

把包好的禮物給周楷時,林夏憶有種沖動想對他深鞠一躬附上賀詞,“祝您老高壽啊。”坐到座位上她就頭疼,最不能應付這種過分吵雜熱情的場面了,如果不是因為謝寧寧,她老早就找借口推托掉了。

心情勉強地吃過飯後,她就打算跟著離開的人一起閃了。忽然有人提議去KTV,一行人轟轟烈烈朝就近的練歌房殺去。她剛拿起斜跨包,謝寧寧就一臉威怒對著她,她邊往後退邊搖頭,“女俠,你放過我吧。”

“我不是女俠,我是壓寨夫人。哈哈哈哈哈。”謝寧寧一把扯過她隨入大部隊裏。

周楷定了兩個中包,林夏憶所在的包房裏坐的都是本班的同學。唱了一會兒他們起哄要讓壽星來一曲,周楷就順應民意點了一首韋禮安的《還是會》,唱得在場的女生愛意綿綿,都爭著要跟壽星合唱。

卓佳佳的同桌戳了她一下,示意她出去。卓佳佳有點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同桌嘆了一口氣突然把她推出去說,“我們小姑娘想唱一曲。”

周楷把話筒遞給她,背景的音樂聲太大,周楷湊到她耳邊問她想唱哪首。卓佳佳臉色泛紅對他說了歌名,周楷對她點頭笑笑轉身去切歌。歌名顯示出來,同桌不遺餘力地拍手幫忙,“這是合唱曲耶,壽星要一起唱啊。”房間裏的人都捧場響應,“一起唱,一起唱,一起唱…….”

周楷笑意溫和拿起另一個話筒。卓佳佳甜美的歌聲縈繞在耳邊。

“想把我唱給你聽,趁現在年少如花,花兒盡情的開吧,裝點你的歲月我的枝椏。

誰能夠代替你吶,趁年輕盡情的愛吧,最最親愛的人啊,路途遙遠我們在一起吧。

我把我唱給你聽……”

林夏憶被周圍一陣整齊地哄叫聲震得摘掉耳機,她眉頭微皺看著眼前和諧美好的場景,轉過頭看向謝寧寧,把兩只耳機遞給她。

謝寧寧對她搖搖頭,嘴角的微笑已經凝滯。其實她心裏沒有多覆雜糾結的想法,她知道周楷不會駁了別人的面子,他向來很有分寸懂得顧全大局。就算卓佳佳對他的喜歡已經那麽明顯的寫在眼睛裏,就算周圍的撮合笑鬧聲已經那麽刻意,他依然可以置身事外般大方溫柔地唱完整首歌。

只不過,她發現,周楷的顧全裏並沒有包括她,他連一個寬慰的眼神都沒有對她表示過。她以前一直以為是習慣成的心有靈犀,他知道她的包容或是不在意,所以沒有解釋沒有說明。

原來,錯覺在這裏。

因為對方是真的不在意,才會放任你的習慣,放任自己的習慣。

從頭到尾,都是她與自己的一場周旋。

沒有誰無可取代,趁年輕,就放手吧。

路途遙遠,相伴走過一段,已經足夠。

一曲完畢。謝寧寧彎起可愛的眉角,大眼睛裏閃著熠熠光芒,粲然而笑對過往禮貌告別,拍手祝福各自遠行的人生。

人群終於散盡,謝寧寧和周楷走向回家的同一個方向。走到最後一個分岔路口時,她叫住周楷,“雖然我一直沒搞清楚自己的感情,還是希望那是喜歡。喜歡的話,會覺得開心的時候是特別開心的。只是,以後別那麽顧及別人的感受了,太累了。其實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呢?”

她綻放出年華裏最燦爛最好看的笑容,看著他的眼睛,“生日快樂。周楷。謝謝你。再見。”

如果有人終於對你說出藏在心底的隱忍愛戀,別緊張,她不一定是要對你告白。在全然攤出的那一刻,她就抽掉了最後一絲期待。

表白,是為了告別。

喜歡,一開始是她一個人的事,但過程結果的變化她無權左右。告別,自始至終是她一個人的事,不需要任何回應。

節氣變換更新,年歲周而覆始。

課間依舊吵鬧喧嘩,氣氛依舊和睦融洽,表面依舊相安無事。然而路程新啟,變化悄然發生。

晚自習忽然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有雨水被風吹得打在窗口,濺到林夏憶的手背上,她擡頭拉緊窗戶,餘光掃到謝寧寧在搓手盯著她,“謝謝您老終於知道冷關窗了。”

冷嗎?她不覺得啊。晃到謝寧寧的中袖條紋單衣,她迷茫的眼神明亮了。自找罪,你怪誰?該!

林夏憶白她一眼,把抽屜背包裏的外套扔給她,“冷你怎麽不自己關啊。”

“姐這不是忙著好好學習報效祖國呢嘛。”把外套穿上,謝寧寧又埋首於題海裏。她必須要讓自己有去選擇的資本。提高成績,對16歲依附著家庭經濟的她來說,是眼前唯一的機會和籌碼。

雨下過後,天氣愈加轉涼。做課間操時,體育老師在臺上呼籲大家課後多到操場跑步。很多同學都熱烈響應趁著晚自習下課操場燈光昏暗,約上暧昧中的男女朋友沿著操場邊緣逛圈聊天。

半期考試和冬季運動會浮在青春期蠢蠢欲動的荷爾蒙裏準時赴來。

兩天考試,兩天運動會,下午結束就放歸屬假。

“每次考試期間都以這種形式勞逸結合,多好啊。”謝寧寧啃著瓜子盯著電影屏幕,在白日夢裏遐想翩翩。

運動會的特赦,早晚自習班級自由活動,隔壁班好像在表演節目一直歡聲笑語的。他們班就打開投影儀一起看美國喜劇電影。

“你想得美!”

考完吃過晚飯,謝寧寧就拉著林夏憶坐在一起對試卷算分數。周楷林一航和班上幾個男生偷摸下去打籃球了,現在都還沒被逮上來。

林夏憶戴上耳機準備睡一覺,剛趴在桌子上,後門就被打開了,幾個黑影耷喪著腦袋陸續走進來,教導主任背著手站在門口,厚底鏡片反射出一道刺眼白光。

她收起試卷回到座位。林一航把手裏的針織毛衣放在桌子上,嘴裏大口喘氣,“靠,最後一球分輸贏的時候被抓了。”林夏憶左手撐著頭笑著看他洩氣憋屈的樣子,另一只手扯出兩張放在一旁的抽紙擦他額頭上的汗,“把衣服穿上。”

“我熱。”

“熱你也得給我穿上。你感冒了第一個就得傳染給我。”

林一航委屈地抓著衣服,“可不可以等一下穿,就一分鐘。”

林夏憶直直地看著他,沒有商量的餘地。他扁著嘴看著某人的眼色把衣服翻過正面套到白色襯衣上。林夏憶滿意地笑笑,順手去把他的襯衫領子掀起來理正。

謝寧寧在後面笑得直捶桌子,“表哥好可憐。”她把桌上的一口袋瓜子提給林一航,“表哥,以毒攻毒,以火降火。這一包都給你,多吃點,不夠我再去前面搶。”

林一航咬牙切齒地瞪著她,“我謝謝你啊。”

謝寧寧一本正經眨著大眼睛,“不客氣,噗哈哈....”

林一航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毛衣熱得額頭又冒出汗來,周楷看著動作自然給他擦汗的林夏憶說,“你們感情真好。不過我要是有這麽一表妹,我估計早收拾她了。”

林夏憶把紙巾疊好放在一旁,歪著頭想了一下說,“他樂意啊。”電影場景裏的彩色背景透過屏幕反映到她眼睛裏,有明亮絢麗的星點閃爍在她看向林一航的目光裏。

周楷眼神微斂,低眉嘆然。

是啊,他樂意。

他本來也有一個樂意被他開玩笑作弄的人,但是他把她弄丟了。即使她仍然坐在他身邊,但他清楚地感受到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才發現,原來“樂意”,是一種多難得的妥協,陪伴,溫柔,疼愛。

沒有人有義務必須對誰“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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