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試卷都拿到了啊，我現在來說一下我們班的情況。”早自習的鈴聲還沒打響，餘老師就杵在講臺，“班級跟年級的排名表我也貼在白板上了，我們班的總體成績還不錯，我希望大家好好保持住。”

餘老師換了個站姿看著臺下接著說：“還有一個就是每個班多多少少都有偏科的人，主要是數學和英語，這兩科又是主科。下一周各科老師開始補課，有意願的到班長那裏報名。”

“餘老師，沒效果能退款嗎？”最後一桌的調皮男生舉手大聲問道。

“你以為新東方還是藍翔啊？包教包會。”

教室裏發出一片哄笑。

“你可以先去試聽兩堂課嘛。好了，今天什麽早自習啊，語文科代表上來領讀。”

啊~全班默契地發出一陣痛苦□□，不情願地拿出語文課本，陰郁地藐視著走上講臺的語文科代表周思同學。

“你下午幹嘛去？”早自習下課周楷問趴在桌上的謝寧寧。星期天上午的課結束後會放半天假。

謝寧寧想了一下拍拍林一航，“大表哥下午幹什麽？”

“我想回家睡覺。”

“別介呀。夏憶我們下午去哪？”

林夏憶歪頭想了想，“沒有想買的東西，沒有想逛的地方，不想待在教室。嗯，回家睡覺。”

謝寧寧敗了。誰會懷疑你們不是一家人？

真的是兩個沒勁的人！

中午吃完飯兩個人就要走，謝寧寧拉住林夏憶死活不放手，“你走了我這漫漫長路怎麽過啊？”

後來謝寧寧大方請客買了一大包零食，請林夏憶和林一航跟她一起坐在學校操場上蒸免費桑拿。

高三藝體班的男生在操場裏練跳高短跑，林一航閑來無事主動請纓去幫他們搬器材。練跳高的學長讓他試一把，他輕松跳過了一米五，引得掌聲一片。

“行啊你，真是第一次跳？”學長驚喜地拍他的肩膀。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心裏一通暢快。下意識就轉過頭去，林夏憶靠在足球框看著他鼓掌，他可以想象到她笑起時瞇起的眼睛和俏皮的酒窩。

“哇哦，林一航同學好厲害。”謝寧寧扯開一袋薯片悠悠吃起來。

“聽嗎？”林夏憶把耳機左端遞給謝寧寧，手機裏播放周傑倫的《晴天》。

小學時，爸爸有一次買回來一盤封面印有“年度流行歌曲100首”的光碟。周末她跟幾個家挨近的朋友用DVD放來看，除了周傑倫和S.H.E的幾首，她們都沒聽過。

一首歌剛開始，朋友們都在想這個人在哪裏見過，這首歌也好像在哪裏聽過。然後她們就問她知不知道那首歌叫什麽名字。當時歌曲和歌手名字都要到最後幾個音才出現。

畫面裏放著的歌曲剛好到副歌部分，歌詞字表裏反覆地出現兩個字，她就隨便摘了那兩個字說。結果居然撞對了。

她覺得有趣，來了興致。下一首，還是在那幾句副歌裏摸找，說出來，又對了。朋友都用羨慕欽佩的眼神望著她，“哇你知道的好多啊。”

她得意洋洋。仿佛得到了誰都不會的武功絕學，暗自竊喜。

午飯時間朋友都回家吃飯，她端著碗繼續玩兒猜歌名的游戲。但是接連幾次都錯了。歌名沒在副歌裏，而是出現在開頭首句。

下午朋友們來接著看，問她這一首歌叫什麽。她目光清明面色沈靜地搖頭說，“我不知道。”

長大一點，人們都在對方變幻莫測的表情裏猜喜怒，說著長篇意味不明的話讓對方猜主題。很少有人問，也難得有人說，“我不知道”。

他們都自以為，“我知道。我了解。我猜得到。”

周楷跟班上的幾個同學一起出去的，玩兒了一會兒有個男生要回寢室，就跟他一起回學校。

“他們不會一直在那兒坐到現在吧？”他在校門口遇到卓佳佳，轉彎朝教學樓走的時候，卓佳佳看到遠處操場裏的人。

周楷看到謝寧寧他們三個人圍坐在操場，謝寧寧對著林一航手舞足蹈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對方笑得往後仰去手肘撐在塑膠地面。

“去看看。”卓佳佳跟著周楷走過去。這個時候的陽光已經不再讓人難以忍受，操場內四周都有很多人三兩圍坐在一起聊天，吃東西。

“你們在這兒玩啊。”周楷過去坐在林一航旁邊，卓佳佳坐在周楷旁邊。

“約會回來啦？”謝寧寧脫口揶揄坐在她正對面的周楷。

“你瞎說什麽，剛好遇到而已。”周楷的語氣裏沒有一絲不悅。

“恩....”謝寧寧扁著嘴一臉不屑。

“對啊，我們校門口剛好碰到。你們吃過飯了嗎？我這裏有爆米花，一起吃吧。”卓佳佳把裝著爆米花的口袋打開放在中間，然後懇切地看著對面的林夏憶。

“謝謝啊。”林夏憶對她笑笑，伸手去抓了一小把。卓佳佳要哭的表情對她扯了個尷尬的笑容。

周楷把手裏提著的檸檬味兒的樂事薯片放到謝寧寧面前。

謝寧寧從之前買的一大包零食裏拿出一樣的包裝袋，“不用了，我有。”

“那你就留著慢慢吃。”周楷把他買的兩包薯片直接塞到謝寧寧的大口袋裏。

一股怒火陡然冒起，謝寧寧拿出薯片正要扔出去大吼“我他媽說不要”時，一旁的林夏憶迅速抽過她手裏的薯片，“我也喜歡檸檬味的，你這麽多就給我一袋。”

林夏憶扯開袋口，吃了一片後伸到謝寧寧面前，然後依次散過去。

“你怎麽不給林一航？”謝寧寧看她直接跳過林一航，不滿地撅著嘴瞪著她。

謝寧寧一副看著小氣後媽的表情對著林夏憶，她呵笑一聲，拿起薯片伸給林一航。

林一航拿起一片後直接伸到林夏憶嘴邊看她“哢呲”一口吃掉，對謝寧寧笑著說，“我不喜歡檸檬味。”

林夏憶聳聳肩，“他也不喜歡吃薯片一類的零食。”

“唉，你們真是一個比一個乏味！”謝寧寧哀嘆，在吃上面他跟林夏憶真是半斤八兩，所以也只有他能幫林夏憶打飯。

謝寧寧提著口袋站起來，“你們不是想睡覺嗎？我們去教室吧。”

然後那兩個人就真的，一上去就趴在桌子上睡起來。謝寧寧實在是無話可說了。

她戴著耳機把音樂聲開到最大，英文歌裏間奏的電吉他聲刺得耳朵生疼。她覺得好累，什麽都不想聽。爸媽的爭執，親戚的諷刺，還有對周楷。

夠了。夠了。

餘老師看過班長交上來的補課名單後，把林夏憶叫到辦公室。“你沒報名啊？”

“補課嗎？沒有。”林夏憶搖頭。

“你的每科成績是挺平均的，但在這個基礎上看，你偏數學，這會拉低你總分的。你看第一名陳俞的其它主科分都比你低，就數學一下拉升了她的分數就反超了你幾分。”餘老師語重心長幫她分析。

“我數學一直都不好，初中就補過課，沒用。”林夏憶心平氣和對他說明。

“那只能是說那個老師不行。這次數學補課，你來參加。我就不信這數學成績提不上去。”

餘老師斬釘截鐵幫她做了決定。

對著這份為她著想的真誠之心，她深感歉意。她決定要去認真聽課，以免日後在打擊了餘老師的自信後心裏會太過意不去。

前幾節補課她確實是這麽做的，但是到了後來，她精神裏繃緊的一根弦被慢慢磨細，然後斷了。

她看著黑板上的拋物線昏昏欲睡，把書立起來頭撐著手，假裝算題的樣子，就睡過去了。餘老師拿著書講課，不小心就撞到了旁邊懸掛的電視，同學們都笑起來。她被驚了一下醒了，擡頭看看前方講臺，無事。拿起桌子上的手表一看，手抵著額頭嘆氣。

不是吧，她這一覺才睡了10分鐘，還有40分鐘啊。Oh No.

左臂忽然被碰了兩下，她低頭看到從後面傳來一個速寫本。右手接下來放在雙腿間翻開，一組表情誇張的人物漫畫。最上端還寫了一句話“沒事做就來配字吧，搞笑點”，句末一個笑臉。

她輕輕擡頭瞟了一眼臺上的老師，從桌上拿起筆，在漫畫旁邊插入對話或自白。然後小心翼翼地傳到後桌。

沒一會兒，她就感覺到後背挨著的桌子微微抖動。

40分鐘在來回的小心傳遞中飛快流逝。

“你配得其實沒那麽好笑，但是好無厘頭啊，看第二遍就覺得好搞笑。”一下課後桌的人就拍她的肩膀俯過半個身體跟她講話。是個齊劉海，眉目清秀感覺很勁爽的女孩兒。

“謝謝。其實主要是你畫得就搞笑。”

“是吧，我畫得還行吧。你是不是一直都坐這個位置？”

“沒別人占就是。”

“那我們下次再見，拜拜。”

“好。”

林夏憶拿起書本走出教室，在心裏默念，“餘老師，對不起了。我盡力了。”

她走到一教學樓的時候，林一航已經拿著她的書包等在樓下了。看到林夏憶走近，林一航拉開她的書包把她手裏的書放進去，“補課怎麽樣？”

“苦不堪言啊。”林夏憶表情悲痛地搖頭。

林一航看著她淺淺地笑，“我媽周六要回來一趟。”

林夏憶微微一怔，然後踮起腳用右手勾住林一航的脖子，“好耶，能吃幾頓好的了。”

說完她順勢跳到林一航背上，“滿腦子的數學符號，頭暈啊。辛苦你背我一程啦，表哥。”

林一航雙手插兜左右扭擺想把她甩下去，“誰是你表哥。”

林夏憶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把臉湊到他耳邊低聲“咯咯”地笑，一只手從他的正面反伸到他頭上溫柔地輕撫兩下，“辛苦了，林一航。”

“Go！GoGoGo!哦來哦來哦來！”

她一聲炸響猛然砸進林一航耳中，震得他一個趄趔差點真的把背上幸災樂禍的某人甩出去。

嗯。不管怎麽樣，還是只能一直Go.

還好，有個賴皮的小孩兒，會偶爾這樣趴在他身上搞怪，逗他笑。

告訴他，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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