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鹿綰綰鼓起腮幫子一吹，有淡淡的白氣在面前升了起來。更深露重，涼意越發濃厚了。“看，騰雲駕霧！”她又吹了一口，白氣撲面而來，還不忘向一旁的葉流音得瑟一番。

葉流音莞爾一笑，“是吞雲吐霧才對。”

話音剛落，她便覺身上一沈，像有什麽東西蓋了上來，柔軟而溫暖，還有淡淡的不知名的香氣。“你的外衣呢？”擡眼一看鹿綰綰驚奇地發覺葉流音紅色長衫不見了蹤影，只著單薄的裏衣，偏偏衣襟還不掩的嚴實一點，松松垮垮的鹿綰綰隨意一瞅……然後匆匆地轉開眼。

“呵呵，謝謝葉兒。”她摸摸自己的肩頭，暗道自己的腦子剛才是去了哪，莫不是被鹿九尾傳染了？鹿綰綰托著下巴，深以為然。

“葡萄美酒夜光杯，金錢美女一大堆！”

“美人帳下猶歌舞，從此君王不早朝！”

暖意襲人，香風陣陣的雅間內，鹿九尾搖頭晃腦地邊喝酒邊作詩，自覺文采非凡，全賴師妹素日教導有方。

“哇公子真是才情過人啊！”右邊一只素白的芊芊玉手送上一杯酒，鹿九尾瞇眼張嘴，一飲而盡。

“有酒豈能無舞？”左邊一妖艷冶麗女子身形飛轉，轉著轉著彩衣飛旋，就轉入了鹿九尾的懷中。“公子覺得奴家這舞如何？”美人有意無意地拋去一個媚眼。

“很好很好啊……啊嚏！”

一個噴嚏，不合時宜地打了出來。鹿九尾揉揉鼻子，無端覺得身後發涼。

而靠在他身前的美人呆呆的，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她的臉上，青黛妝在眼角拉下長長的殘影，□□與酒水也有可能是唾沫齊飛，嫣紅飽滿的紅唇上還沾染著點點燭光下閃爍出微微光澤的不明液體。

鹿九尾怔怔地看著，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然後，他一把湊到慘遭橫禍的美人面前，細細凝視了三秒。

“啊哈哈哈哈哈哈！你這畫的都是什麽妝啊？看花的和猴子屁股似的，噗哈哈哈哈！”鹿九尾沒心沒肺的大笑起來，笑得狠了，竟連腰都直不起來，趴在桌上一個勁地笑著，一點也沒有身為罪魁禍首的自覺。

“你！你！你！”美人氣急，轉眼又瞥見身邊姑娘們暗暗的哄笑聲，只覺丟臉至極，長袖一遮，掩了臉就匆匆地出了房去。

“哎哎，你別走啊！你的帕子還在這呢！”灌了一壇酒後的鹿九尾跌跌撞撞地拾起美人遺落的帕子就跟著追了出去。

屋頂是旋轉的，地面是漂浮的。鹿九尾走了幾步，站定，揉揉眼。眼睛似乎有些花了，再揉揉，怎麽更花了。鹿九尾疑心自己是醉得開始出現幻覺了，不然怎麽會看到窗邊有一人影飄過。再看那身影纖細輕盈，在暗夜中衣袂翩翩，恍若鬼魅。

鹿九尾一個激靈，記得師妹曾和自己說過，聊齋上就有很多女鬼，倩女幽魂什麽的，難保今兒個就讓他撞上了。

鹿九尾手一抖，帕子掉在地上也沒有察覺。

忽然陣風吹過，吱呀一聲窗戶開了。只見那個身影竟直直地從窗戶中飛了進來，向著鹿九尾，翩然飛去。

突如其來的溫香軟玉撞了個滿懷，鹿九尾暈暈乎乎的，被那人直直向後壓去，連連退了幾步。

“軟的，熱的……嗯，是活的。”鹿九尾自覺手感不錯，喃喃自語道，還想再一步探討時，就被啪得一下打掉了。

“乖乖的，帶我走到屋裏去啊。”懷中人溫聲細語，很有幾分哄騙的意味，說是讓鹿九尾帶著卻已推著他一步步往前走的，前面不遠處一個轉角，兩人身影一閃，便消失不見了。

一切看起來都是再正常不過了。屋檐上，三三兩兩的黑衣人掠過。

“大人，人怎麽不見了？”

一人四處打量著，眼神犀利如刀，不放過每一個角落，可是卻始終沒有找到要找的人。

他們本埋伏在丞相中等著一人自投羅網，最後人是等來了，只不料區區一個弱女子卻還是在他們這些武功高強訓練有素的暗衛面前逃了出去。他們一路緊跟，又回到了這花降樓。

“計劃有變，通知丞相大人。”

帶頭的黑衣人思忖一番，眼下在人家的地盤上，繼續糾纏只怕事半功倍，遂揮揮手，帶著屬下先走為上。

夜空是深深的黑，純粹而沒有一絲雜質，仰頭望著，細數天上稀疏的點點繁星，很容易地就感覺到了翻湧而來的困意。

“啊……”鹿綰綰打了個呵欠，趴到在葉流音身上，人家拿她當枕頭，她拿人家當靠墊，不虧不虧，一點也不虧。

然而才剛趴下，一點火星沖上了空中，嗖得綻開了藍色的點點煙花，持續不到三秒便漸漸地黯淡了下去。

“有煙花！”鹿綰綰擡起頭只捕捉到最後一點絢爛，“可是這煙花也太寒酸了吧，壓根不夠看。”

葉流音意味深長地點點頭，笑道：“是夠寒酸的，改天我買一車的煙花，給你放上一天一夜，看到你不想看。”她枕在鹿綰綰身上，舒服地轉了個身，正好對上了鹿綰綰欣喜的眼。

“也不用那麽多……呵呵，放一個晚上就夠了，白天亮堂堂的沒意思。”原來有一個土豪的朋友如此愜意，鹿綰綰心想，日後多多抱抱大腿也是極好的。

這廂，丞相酒樽才滿，正欲細品，但見夜空中一點幽藍，心中一跳，自知計劃出了差子，要抓的人仍是沒有抓到。丞相倒也不著急，放下酒樽，喚來一個小廝，結了帳，徑自出了花降樓，對方既然步步為營，那他自然也要徐徐圖之。丞相的臉隱在陰暗處，燭火明滅，影影綽綽的看得不甚分明，只知一抹古怪的笑意緩緩爬了上來。

鹿綰綰小心地轉著身子，扭頭四下打量著。

“也不知我那師兄現在如何了，別被花酒灌得迷了眼才是。”

“嗯，我看多半是的。”葉流音閉著眼睛，像一只假寐的大貓窩在她身前。

鹿綰綰看著她白如玉的臉龐近在咫尺，長長的睫毛如蝶微微翕動著。她心中一動，然行動更快，手已經貼了上去。“葉兒，你是不是有什麽護膚秘訣？”不然怎麽手感如此之好，同為女子真叫她羞愧。

“是嗎，我也這樣覺得。估計是天生麗質吧。”嘴角牽出一個微笑，葉流音就著鹿綰綰的手蹭了幾下，絲滑的觸感讓鹿綰綰手顫了顫，倘若她是個男子，如今定然把持不住了吧。

鹿綰綰俯下身子，悄悄問道：“那些人走了嗎？”

葉流音挑眉，是極好看的弧度，有種流動的光彩。“他們，早就走了啊。”

“嗯？什麽時候？”

“放煙花的時候。”

“你不告訴我？”

“……我只是怕打擊到你。”

葉流音一臉還不是你自己傻我都不好意思說你的表情，彈了彈已然石化的鹿綰綰，末了搖搖頭，深感果然還是自己的皮膚好啊。

鹿綰綰捂著心口，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的傷害。“你……”正要說話，卻隱隱約約聽得花降樓中一陣響動，然後就是一人的痛呼，“誰動了我的帕子？！”

聽這嗓門，聽這聲音，雖算不上氣沈丹田，洪亮如鐘，但鹿綰綰一下子就能分辨出來，那個半夜三更鬼哭狼嚎的人是自家師兄無疑。“又在做什麽妖了？”她無奈地一嘆，“麻煩送我下去吧。”她拉了拉葉流音的袖子，把腰帶從手上解下來還回去。

隨後輕飄飄的再一次天旋地轉，鹿綰綰發覺自己已經是腳踏實地了，然而一轉身又不見葉流音。她揚起頭來，看見的還是那個屋頂那個懶洋洋一手支頭臥著的身影。

“我走了，白白！”鹿綰綰自然地揮揮手，送了個飛吻，一溜煙地走了。

“……白白是什麽意思？”

月下紅衣美人眉頭輕蹙，在思考著這個深奧的問題。

酒桌上一人醉得熏熏然，嘴裏還不住嘟囔著“我的絲帕，絲帕……”

“他這是怎麽了？”鹿綰綰趕忙拉住離湯碗只有一指之遙的鹿九尾，環視一圈，姑娘們面面相覷，一臉不知所措。

“這為公子，起先還是好好的，飲酒作樂，我們就唱歌跳舞。然後也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他一掏袖子，找了半天沒找到帕子就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帕子？鹿綰綰靈光一閃，難道是關心月給他的帕子？

“師兄！“她一把揪起鹿九尾的領口，一手端了杯水，對著他的臉澆了下去。

“額……”姑娘們默默地看著鹿綰綰忙活，想不起她如此利落，三兩下就把鹿九尾弄醒了。

鹿九尾緩緩睜開水汽迷蒙的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鹿綰綰那張放大的臉。“師妹。”他低低喚了一聲，“就算師兄喝醉了，你也不能趁人之危啊！”他臉上還有淡淡的羞澀的可疑的紅暈。“我的清白……”

“趁你個大頭鬼啊！”鹿綰綰一聲怒喝驚得他立時閉上了嘴。“好了，沒事了，姑娘們都回去吧。剩下的在下自己就可以解決了，這點小小心意，姑娘們添點胭脂首飾吧。”鹿綰綰點了點銀票，大手一伸，全送了出去。

“公子，好生闊綽。”嬌滴滴柔膩膩的聲音貼在耳前，鹿綰綰手立馬縮了縮，眼見對方柔若無骨地又要粘上來，鹿綰綰忙甩了手，關了門，裝作看不懂的模樣。

“咳，師兄，咱們該回去啦。”鹿綰綰攙著他，畢竟是男子，比她高比她重，鹿綰綰覺得很有負擔。“不要，我的帕子不見了，我沒找到帕子就不回去了。”鹿九尾扭頭有些委屈地開口。

鹿綰綰見狀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一張帕子又沒什麽意思，不見了更好，省得你日日見了心煩。說不定這就是上帝的指示，乖，快跟我回去了。”她耐著性子輕聲細語地勸道。

“不！那是心月送給我的！第一件也是唯一的禮物，我不能沒有它……”

瞥見鹿九尾又有耍賴的趨勢，鹿綰綰順勢從桌上撈起一個饅頭塞到他嘴裏，“別嚷嚷，今天特殊情況，再不走別說是帕子就是咱們都要葬身在這裏了。”威逼一番，鹿綰綰也不管他是不是聽明白了，拉了他就要出門。

鹿綰綰的手正扶著他的腰，忽然不知摸到了什麽只覺手上有微微的濕意，定睛一看，手上一點紅，紅到極致，紅得鮮明。

“這……好像是血……”她細細地嗅著手上殘餘的鮮血腥涼氣息，一個不好的預感從心底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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