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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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算,算當今丞相何時壽終。”

葉流音笑著拋出這句話來,但鹿綰綰知道,人家可是認真的。“這個,人的生死壽數乃是天機,小仙修為不夠還不能參破。”

“這樣啊,既然小仙如此說,我便信了吧。”她笑顏舒展,“那我換一個,你算算我幾時婚嫁。”

呼,鹿綰綰如同考試考中她覆習過千萬次的題一般舒了口氣,“葉兒可有意中人了?”

“嗯……”她偏頭思索片刻,“沒有。”

“那你便要耐心等候了,只要你的意中人出現了,你的好事也就不遠了。”凡事往好了說,只要客人聽了一高興哪管是真是假,最後都會買賬的。這一招鹿綰綰百試不爽,已經被她列入神算大法的第一招了。

“綰綰。”葉流音挑眉,“你連我的手相都不曾看過呢。”

額這個,該死,一得意就忘形,她居然忘了這一步,不過鹿綰綰還有後招,“我看的是面相啊!”

“呵,牙尖嘴利。”葉流音點了點她的唇,柔軟的觸感稍縱即逝,鹿綰綰微張的唇不經意地就吻上她的手,那一瞬間她感覺有股電流在腦子裏亂竄。

鹿綰綰不知所措地抿抿唇,“夜已晚,你早些回去吧。”夜流音垂首斂眉,聞言她好像得到了解放,急匆匆地起身告辭了。

葉流音可是一個男女通吃的美人吶,她想起了孫旺,想起了關心月,想起了那個意外的親密接觸……她到底在想什麽呢?

閣樓空曠,唯有一人紅裳墨發,月華如註,全都傾瀉在了她的身上。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她遙望明月,好似喃喃自語地道:“該問的我都問了,問不出來也不能怪我啊。”說罷她灑然一笑,翩然離去,回應她的只有那極輕極輕的微不可聞的幽幽嘆息。

“你分明是在胡鬧,哪裏有幫我呢?”水涼玉嘴邊泛起無奈的笑意,精心描畫的妝容,額間細碎的花鈿讓她在月色下美得那樣不真實,明艷不可方物。

月上柳梢頭,她今夜還要去見一個人……

鹿綰綰這些時日都極少見到關璃,回想起他們最近一次碰面那已經是三天前的事了。

那天微風和煦,天上浮雲悠悠,任意東西。府中的樹樹杏花,開到荼蘼,花期將盡。

鹿綰綰例行給關夫人看診之後,走出屋子,沿著曲折□□左拐右拐地,不期然就瞧見了關璃。

那個如霜如露的清逸少年,他臉上的傷好的已經差不多了,如果不是近看就不會發現殘餘的淡淡粉色傷痕。他的臉色越發晶瑩,白得近乎透明。

鹿綰綰微微一笑,上前招呼道:“關璃。”她笑如春風,溫意拂面,晶亮的雙眼中有顯而易見的愉悅。

“是綰綰啊。”關璃回以一笑,他似是心有所思,直到鹿綰綰走到面前才有所察覺。

“你這是要去哪?”關璃懷中抱著一沓公文信函,近日他是格外的忙碌,鹿綰綰不太關註國家大事,不清楚是不是又有什麽大事發生了。她只看到關璃眼底有明顯的一層淡淡黑印,他纖長的睫毛半斂掩去了眼中的疲勞。

關璃自小就體弱多病,在這相府中人盡皆知的。據說是因為關夫人當年早產的緣故,所以關夫人對他也是分外的憐惜。當然這話鹿綰綰是半信半疑的,她想問卻無從開口,她可不想讓關璃以為自己是那種愛捕風捉影蜚短流長之人。

“我要回折柳居去,綰綰可要隨璃一同去飲杯清茗?”關璃笑吟吟地問道。

“當然願意了。”鹿綰綰很自覺地接過他手中的東西,“順便讓我幫你分擔一下吧。”其實這點東西再重也重不到哪裏去,只不過看著關璃弱不勝衣的,她便情不自禁地當起了護花使者。

“如此,多謝綰綰。”關璃兩手空空一身輕,又可以行走當風,飄逸似仙了。

折柳居沒有萬條垂下綠絲絳的柳,名不副實。但是鹿綰綰記起“此夜曲中聞折柳”的典故來,關璃不就是笛中國手嗎?

上一次她來完全是誤打誤撞,這一次總算可以光明正大地觀賞了。

“關璃,為何你種了這麽多的花花草草?”有了經驗教訓,鹿綰綰再不敢隨意“拈花惹草”了。

“這些花草大多可以入藥,是稀有的藥材。我素來多病,時有尋藥之難,索性就在這院子了自己種了起來。”

“哦。”鹿綰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從小就要吃藥,真是可憐。”

關璃不置可否地笑笑,他擡手為兩人沏好了茶,伴著裊裊水霧白煙,茶香氤氳開來,絲絲暖意沈入肚腹之間,說不出的舒心。

“是啊,誰不想健健康康的,活得順遂一些呢?”少年眼中有種與年齡格格不入的滄桑,幾許壓抑,幾許無奈,都融在了一雙琉璃目中。

鹿綰綰按住他的手,微涼的觸感讓她一怔,“你近來操勞過度了,為何要讓自己那麽累?”她是真的很擔心,偏偏當事人還不懂得愛惜自己。

關璃柔柔地笑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娘呢。”他頓了一頓又繼續手上的動作,“既然來品茗,綰綰就給分薄面好好嘗一口才是。”他不由分說將茶杯送到她的手中。

鹿綰綰吶吶地喝了一口,她的味覺像是失靈了,齒頰間只覺澀意纏綿,“還行。”她心不在焉地說道。

“綰綰看起來不太開心呢,我給你吹一曲如何?”關璃如變魔術一般取出一支玉笛,修長白皙的手指搭在通體碧綠的玉笛之上,賞心悅目。

鹿綰綰默默地看著,嘆了口氣,“你總是這樣,關璃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有什麽事從來不和我說……”

這幽幽的語氣……關璃靈巧的手指被凍結了一瞬,片刻他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笑容。他將玉簫移至唇邊,“綰綰,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即使我不說想必你也明白……丞相府不是久留之地,若有機會離開,就快點走吧。”

悠揚的跳動著的音律傾瀉而出,宛如行雲流水,渾然天成,一腔心事去無聲。

盛京城的中心亦是這天下的中心,皇宮巍峨,守衛森嚴,承坤宮中住的乃是這九五之尊,當今天子,永月皇朝的開國皇帝——伏天帝。

伏天帝起於草莽,三十年前在一眾起義大軍中最先殺到了盛京,入主了皇宮,將這天下收入囊中,倒也是個英雄人物。

“啾啾啾……吱吱……”一只紅嘴綠毛的鸚鵡正乖巧溫順地站在一人手中,那手把它的毛捋得服服帖帖的,不停逗弄著。

成安公公滿臉堆笑地看著自家主子,皇上近來喜歡上了花鳥,尤其是對這會說話的鸚鵡愛不釋手,去哪都帶著它,就是三宮六院裏的那些嬌滴滴的嬪妃們也沒這待遇。

“唉,成安,你說它怎麽就不說話了?”自從前幾日這鸚鵡被來往的宮人熏陶之後吐出了句“皇上萬歲”後就金口難開了。無論他怎樣逗都不給點反應,好歹是天下之主,奈何也使喚不了一只小小的鸚鵡。

成安察言觀色,順手接過鸚鵡,“這鳥的心思,人哪能猜透,就是好像人的心思鳥它也不懂啊,聖上何苦為它發愁?”畢竟是跟隨了皇上數十年的心腹太監,三言兩語就讓皇上舒展了眉頭。

“成安啊成安,世間知朕者,可是寥寥無幾,你便是其中之一。”皇上笑道,他一張圓臉,微胖,少了幾分帝王家的淩厲霸道,更為平易近人,也不穿龍袍,只著了件平常的錦緞便服,說笑間越發沒有皇帝的架子。

“啟稟皇上,丞相大人求見。”恰在這時,不合時宜的通報聲打斷了二人的言談。

皇上揮揮手,“讓他進來。”末了他又轉向一旁侍立的成安道:“你頭先倒是漏了一點,只怕這人的心裏面想什麽,別人也是猜不透看不明的。”

這些他只是年厭倦了當皇帝運籌帷幄,權謀天下的日子,裝腔作勢地周旋於百官之間,太累了。他想要歇歇,但不代表他就是聾了,瞎了,啞了,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不會管,把堂堂的皇帝當成傻子可不太好啊。皇上飲了口茶,垂下眼簾,遮住眼中的暗流湧動。

丞相施施然地步入承坤宮中,這地方他不是第一次來了,熟門熟路,完全不需要人引路。他照常行禮之後,見皇上還是老樣子,在榻上靜靜靠著,閉目養神。

“皇上,今春科舉下月便要開試。微臣前來示下,不知皇上屬意誰主持此次科舉?”

“嗯……”皇上不急著作答,淡淡應了聲,他心中自有計較。

科舉這種事他少有過問,多是交給丞相負責。他這次特來詢問,想來是聽到些傳聞了。

丞相見他久久不答,又出聲道:“微臣以為,太子殿下學富五車,才識過人,實乃不二人選。”

聞言皇上瞇著的眼睛閃過一道精光,丞相,真真老謀深算。

宋決結交寒門子弟,豢養門客,資助他們科舉之事並不是秘聞,自家太子飽讀詩書,禮賢下士,吸納了不少慕名前來投靠的青年才俊。但他們尚未入仕,於是這次科舉便是一次魚躍龍門的好機會。

丞相對此確是心知肚明,宋決擔心的是他會在科舉中暗中作梗,那他索性大大方方把位子讓給他,倒是一向廉潔清正,嚴於律己的太子殿下不要徇私舞弊,借此結黨營私才是。科舉的結果如何,文武百官都是有目共睹的,更何況禦史大人還是他的未來親家。想到這,丞相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揚起,這個坑已經挖好,宋決就是不跳也得跳。

“嗯,丞相果然好提議。”真是個反戈一擊的高招,皇上摸著胡子笑道,“成安,替朕擬旨,就照丞相說的,認命太子為此次科舉的主考。”對手很厲害,他的太子也不能遜色了才是。

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丞相滿意地行禮告退了,他不卑不亢的身姿筆挺,玄色的官服上青天白鶴在日光下讓人有種即將要振翅而去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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