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撒花】,以及並不會有第4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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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告白嗎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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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讓你告白【(ノ`Д)ノ

下節,情況急轉而下,最後那個稱呼......?敬請期待!

☆、30-2

如果不是花園裏只有站著的他和坐在他對面的她的話,柳蓮二還以為那聲“柳君”是別人喚他呢。

或者說,柳蓮二情願把那聲“柳君”算作是旁人的喊話,也不願意相信這聲是從他對面那個與他相處一年多的,也是他心儀數月的女孩子口中發出的。

可惜,現實的冷酷無情之處,就在於從不給人留有一絲自我麻痹自我臆想的機會。

受過良好家教的柳蓮二,對於人稱稱謂問題一直都相當敏感。善於察言觀色的他自小就懂得用什麽樣的稱謂稱呼什麽樣的人,縱然是自己的同學也不例外。同齡的女孩子裏,有棲川澤語是唯一與他直接互用名字稱呼的。雖然開始於長輩的要求,但隨著相處漸多,稱呼也愈發地順口,而他自是打心底裏願意這樣來稱呼她。甚至到後來,少年開始心懷感激地認為,正是長輩的要求,讓他很輕松地跨過了一道看似無形卻極其艱難的坎兒。如若沒有長輩們的推力,他知道,依他自己的性格,哪怕戀慕上了這個女孩子,也不會直接果斷地稱其名字。而有棲川澤語,亦然。

在他察覺到自己的心意之後,他曾經暗自欣喜,自己與喜歡的女孩子之間的距離,是那樣地近,近到互相親昵地稱呼名字的地步。每當她開口喚他“蓮二”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與她最終走到一起的概率在慢慢提高。

“吶,柳君......”

——明明是從小到大被人喚得最為頻繁的稱呼,為什麽從你口中說出來,竟如此地疏遠。

少年的眼睛驚訝地睜大,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少女,試圖從面前這張微揚著的與他直面的精致的小臉上看出分毫,卻一不小心沈溺在少女隨著眨眼而撲閃的扇羽一般的長睫毛,和它們在眼瞼下方投射出的忽大忽小的陰影中去,而後呼吸也不自覺與少女睫毛顫動的頻率同步。

柳蓮二的數據在有棲川澤語這裏,一直都是無法成功建立的。

少年輕易地便放棄了與少女的對視——更像是落荒而逃一般,他錯開目光,眼皮如到了倦怠期一般微微耷拉下來,這時少年才發現,他現在只要再將左腳向前移動1cm,就能毫不費力碰到少女右腳的皮鞋,而她與他腳下共同踩著的,是花園中隨處可見的方形磚塊——一塊紅一塊綠,相隔著的泥縫裏,長了些細小的不知名的野生植物,就這麽交錯著鋪成了一整個花園。

少年忽得想起那個他與少女共處一室的夜晚,那一晚,他們也是這樣,隔著一個屏風,枕著一畳草席。

可他終究不懂那個屏風那一側的人的心,就像現在一樣。他對她的戀慕如同這夾縫中的翠綠植物,弱小卻頑強地生長著。可太過相似的他們註定是一色的磚塊,四個角是僅有的交點,從頭到尾終究是錯開了。

錯開......難道是自己那隱晦的小心思,在還未言明之時,便已被心思細膩的她,發覺了嗎?而她,是想用稱呼來暗示他拒絕之意嗎?

柳蓮二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他這時才發覺,事情遠比他最初想象的,要嚴峻得多。

——根本,不能計算啊。

柳蓮二並不知道,有棲川澤語的這句話,完全是在自己無意識的情況下說出來的。待她聽到自己的嘴唇自己的舌頭自己的喉嚨自己的聲音說出“柳君”的時候,她自己也不自由地抖了一下。只是因為兩人同時開口說話,便又同時收了聲,少女雖是發覺自己做了什麽蠢事,但到底也仿佛不認錯一般不帶絲毫動搖,先收回目光低下頭的少年因而錯過了少女眼睛裏一閃而過的歉疚和愧怍。

恰如敏銳的少年所想的那樣,有棲川澤語這下意識的一聲“柳君”確實是有表達拒絕的意思,但卻並不是少年所會以的那般。

在很早之前,有棲川澤語就有說過,自己是個矯情的人,並且業已深刻認識到自己性格的問題,卻仍不加改善,這就是我們俗稱的放棄治療。按照很多年之後有棲川澤語對當年自己這個有心無意的評價,用“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矯情也最愚蠢的一次了吧。”來形容,是最為妥當的了。

在不小心撞見認識的後輩給自己因姻親關系而熟絡的同桌君告白之後,和普通的人不一樣,有棲川澤語思考的不是“中井桑居然喜歡蓮二啊?”或者“蓮二會和中井桑交往嗎?”這種不帶任何發散性思維的問題,而是“我的存在,會不會給蓮二造成困擾呢?”這種聽起來就絕對很矯情絕對很女主的疑問。

不過,或許,她這樣的想法,是極為正確而理性的。

人類都是有獨占欲的,只是表現地或隱秘或偏執罷了,尤其在男性與女性的關系上。即使和柳蓮二交往的不是今日的中井裕梨,也會是明日後日未來的別的什麽人,按照她與柳蓮二目前的關系來看,她絕對不相信,那個今後會成為柳蓮二伴侶的女孩子不會因為女人的天性而心裏憋屈。

她甚至假想了這樣一幅圖景:

“蓮二,有棲川桑和你是什麽樣的關系呢?”

“姻親關系加高中同桌而已啊。”

“真的只是這樣嗎?”

“當然了。”

——真的只是這樣嗎?

——才不是呢!

也是,人與人之間千絲萬縷的覆雜關系,怎能就這麽輕易地下定論呢?如若就用“姻親關系,高中同桌”八個字概括的話,那她這一年多的時間就真的白過了。柳蓮二之於她,可是從陌生到認識到放心到依賴這種怎麽說都會讓人多想的存在呢。

人吶,可是有感情的動物啊。

更何況,這種事情,在她身上發生又不是第一次了。她可是親耳聽過別的女孩子當面問她那位來自大阪的青梅竹馬,自己是他的誰呢。

“是我最重要的人。”少年難得不用他那懶散的大阪腔說話。

——這麽裝的回答你真的是忍足侑士嗎?

想起這段回憶,獨自一人坐在長椅上的少女忍不住笑出聲來,只是她的聲音顯得是那麽地低啞短促無力。啊哈,她的存在,已經成為他們的障礙了嗎?

果然,如果,不要讓人誤會的話,應該先從習慣人稱開始吧。

蓮二......不,柳君......柳—君,柳君,柳君!

初識時每每見他便這麽叫的稱呼,現今讀來,竟如此澀口。就好像本應張大的嘴唇會不自由地向左右兩邊牽扯一般【註71】,想發出的聲音和口型尷尬地錯位著。

不知怎麽的,少女一面想出了這麽個看似有道理的“臨時解決辦法”,一面卻抵觸著讓自己喚他“柳君”。她覺察自己好像並不是那麽心甘情願地想把身邊的這位男孩子讓與別的女孩子,更不樂意別人取代自己叫他“蓮二”的特權。

一如他那天回過頭來念著她“澤語”一般,她始終堅信是自己那聲“蓮二”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如果可以,她真想問問他——

——吶,蓮二,我是你的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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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71】柳,羅馬音yanagi,ya發音時嘴唇張大;蓮二,羅馬音renji,ren發音時嘴唇扁平(日語五十音裏沒有r的卷舌音,發的是l的平舌音)。【純粹口嫌體正直的表現╮(╯_╰)╭】

作者有話要說: 本節為兩個人掙紮的內心世界,不難看出作者為了拖劇情使出了怎麽樣卑劣的手段【你等等!

還有,別攔我,我去為侑士哭一會兒←還不都是你造成的!

下節,關於海原祭第一天的那個呼喊聲【請配合29-3食用效果更佳】,有棲川澤語心目中的柳蓮二是...?敬請期待!

☆、30-3

如果,自己與柳蓮二從不相識,會怎麽樣呢?

那個陽光好得不像秋天的下午,突然出現的過路社團將熙熙攘攘的人群攔腰截斷,他在那一邊,她在這一邊。繼續向前走的他似是因為擁擠的人流,沒註意到跟在一旁的少女已經不見身蹤影。落在後面的她就這麽楞楞看著那一邊的少年直挺挺的背影,而後在那麽一瞬之間,忽得想到如是問題。

人們都說距離產生美,可有棲川澤語卻發覺,距離產生的就是距離,人與人的距離,心與心的距離。就好像她看著那樣的柳蓮二,猛然間突然發現,自己似乎並不認識他了。這個想法,讓少女莫名地有些恐慌。

那個人,是誰呢?

茫茫人海中,人與人辨認的方式,就是靠彼此留存給對方的記憶,你是我記憶中的那張臉,我是你記憶中的那個人,等等。可是,直到此時有棲川澤語才驚覺,自己並沒有多少少年背影的記憶,他和她,從來都是肩並肩一起走的,她從沒有在他的背後遠遠地看過他。因而當他與她的距離逐漸拉開,當她突然有了一個這麽意外地機會,看著那個少年獨自向前走的時候,那種難以言喻的生疏感和隔膜感,一下子便湧上少女的心頭。

她並不如她所想象地,那麽了解他。

那麽,他呢?發現一直跟在身邊的她不見了的他,急急忙忙轉頭四下張望的他,能從這服飾各異人頭攢動的人群裏,找到她嗎?

啊,少女嘆了口氣,輕輕合眼,在內心裏嘲笑著自己的怠惰。為什麽,一開始便是期盼著少年找到她呢?為什麽,不是她主動去找到他呢?在他沒有看到她的時候,呼喊他的名字,看他因為她的聲音轉過身來,向他招手微笑。

待搬著大道具的學生們終於全部都走了過去,有棲川澤語身旁因他們而停滯住腳步的人群開始逐漸向前移動,而對面的人群也陸陸續續朝這邊走了過來,這情景一時間就像平時路兩旁因為指示燈跳轉到綠燈而被解禁的人們一樣,雙方開始接近、交匯、融合,先前那個人為造成的空當被匯合的人流漸漸掩蓋,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盡管從停下來再到恢覆常態的過程快得驚人,然而少女卻並不覺得這一切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比如,現在她和柳蓮二那不可忽視的物理距離一般。

而更加糟糕的時,隨著人流的湧動,少年的背影愈發看不清楚了。

“......蓮二......”少女張開唇,輕輕地念著他的名字。

呀,根本聽不見吧。

“蓮二。”再次嘗試的少女發現自己終是說得不夠響亮。

作為一個從小被教育舉止得體的大家閨秀,即便是遇到這種情況,似乎也發不出那種自己期望中的嗓音。就好像你本能能做到的一件事,無緣無故地就被你的理智所壓制了一般。盡管她期許聲音能穿過人群傳到那個人的耳中,然而張開口卻發現聲音不自由地先掉了幾檔。

少女恨恨地咬了下下嘴唇,不知是為自己的音高不滿還是為不自由放棄自救的想法無望。

“澤語!”然而他卻換著她的名字,回過頭來。

是嘛,答案,原來是這樣啊。

示意少女呆在原地別動之後,少年排開來來往往的人,小步跑到少女面前。他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就被少年縮短了,縮短到在這個嘈雜的室外,少女能不怎麽費力便聽到少年輕聲舒了口氣的程度。

那張閉上眼睛隨時就能在腦海中輕易勾畫出來的面孔。

“是我走得太快了嗎?”見少女安安全全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放下心來的柳蓮二微微低下頭,以便少女能夠準確無誤地聽見自己的聲音,“要告訴我哦,澤語。”

不是,並不是啊。

柳蓮二可是那種可以憑借別人的面部表情分析其心理的天才少年,又怎會白目到女孩子走在身旁的時候自顧自快步前行?更何況,他向來都是知道她的步速的,所以也是那麽快地就發現她並沒有跟在身旁了吧。

明明是她發傻發楞停下了腳步,卻能被他那樣溫柔地找借口推脫掉。

“嗯。”有棲川澤語點了點頭,應下他的好意,順便又耍了一手無賴,“不僅如此,也怪你就讓我直接穿著二尺袖和行燈袴就出來了。什麽更有氣氛嘛,害得我總在意別人的視線。”

“啊,是,怪我,怪我。那麽——”柳蓮二俯下身,伸出右手,紳士地說道,“能否允許在下牽著您的手游園,以彌補在下剛才的過失呢,尊貴的澤語小姐?”

有棲川澤語看著少年伸出的白凈的手,微微一楞,而後宛然一笑,將自己的左手輕輕搭了上去,道:“請。”

骨節分明的手指,和,溫熱的掌心。

柳蓮二是一個一旦與他互相信任,便會讓你不自覺依賴上他的人。從男生的角度,看網球部那幫家夥有多麽的依賴這位被他們稱為“軍師”的少年,就能略知一二了;從女生的角度,這世界上怕是不會有哪個女孩子願意拒絕一個這麽溫柔為自己安排好大大小小各種事情、讓自己沒有後顧之憂的男孩子。

有棲川澤語就對這一點深有體會。她本身認為自己是一個比較獨立也比較獨斷的人,卻不想在遇到柳蓮二之後,會很樂意地與他分享自己的喜怒哀樂,並自然而然地接受著他的幫助。不管她自己是否願意承認,柳蓮二確實在她不經意之間就走進了她的內心世界。而他們相識,不過才一年。

如果這一切放在十年前左右還好說,那時還只有四五歲的自己能在和夏川由紀子認識不過一個星期並在與她的母親夏川真理亞交流了一下午之後,便認為自己能和這個孩子成為一生的朋友。但是,現在她馬上就要十六歲了,正處在人生高度敏感期的她,怎麽想也不清楚為何現在的自己居然會和一個一年多前還不認識的人,產生如此深刻的羈絆。以至於自以為堅強的她,在看到他那不熟悉的背影的一剎那,會有種恍惚地想淚奔的感覺。

盡管那情緒倏忽不見,有棲川澤語還是捕捉到了。

因而,當她試著去想那個自己如果與柳蓮二不認識的問題時,竟發現心中莫名湧起一股對未知莫名地恐懼。

——明明,沒有你,我還好好地,活過了十五年。

有棲川澤語輕輕扯了扯唇角,想做出平時的表情去討好柳蓮二,卻發現面前的少年正低著頭對花園的地面出神。

——就這麽,生我的氣啊。

又一次,在她看著他的時候,他沒有看著她。如果說第一次她因為相隔太遠尷尬不知道該怎麽辦,昨天下午又因為人太多她無法將聲音傳達給他的話,那麽這一次,他站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他們在安靜的花園裏,她如果再無動於衷的話,似乎就太對不起一直主動接近她開導她的他了。

有棲川澤語緩緩伸出手,輕扯起柳蓮二的衣袖。

然而與少女預想中少年擡起頭來的情景不同,全神貫註沈浸在分析少女稱謂變化原因的少年,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不由自主地抖動了一下,而後腳下一個踉蹌,就這麽朝她直直地撲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在我還是澤語那個年紀的時候,每次出門一定要拉上一個人才能放心出去,如果被那個人交代要我一個人在原地等上一會兒,我就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愈加尷尬。興許是有些些微的人群恐慌癥吧,唯獨表現在需要等待對方的時候。所以當一個一直走在你身邊陪伴你的人突然走在了你的前面唯獨留給你一個陌生的背影的時候,那種感覺,寂寞地叩擊著心門的感覺,焦慮恍惚不安一瞬間湧上心頭理智告訴你這沒什麽而感性卻說出大事了的感覺,我想我應該很理解。

至於真的會不會倒在澤語身上,你猜,反正我是一個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喜歡惡俗情節卻一直寫著惡俗情節的人。

下節,大概算是我寫得最心疼的一節了,至少我當時碼字的時候腦子裏一直想的都是我當時畢業的事情。沒錯,關於畢業,關於回憶,關於互相欺騙又互相安慰的故事。敬請期待!

☆、30-4

他們,終究會像這地上的磚塊一樣,無限接近而後無限遠離嗎?

柳蓮二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他此刻才發覺,事情遠比他最初想象的,要嚴峻得多。

就在這時,少年忽覺自己的左袖口被輕輕拉了一下。沈思中的少年不由得一凜,待他還沒反應過來之時,身體就這麽直直地朝面前的少女倒了過去。如果不做些什麽的話,少年能夠預見自己100%將會倒在有棲川澤語的身上的未來。那麽那之後,她會更加不想見到自己了吧。

憑借著自身過硬的身體素質,在即將倒下去之前,少年雙手緊緊地抓住了少女身後的椅背,腳下也因為鞋底與磚塊的摩擦停了下來。

“呼。”垂著頭的少年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而後緩緩擡頭,入目的便是少女那因為突發事件而驚訝地睜大的眼睛和微張的嘴唇,這時他才忽得發現二人的距離近的讓他有些發怵——他可以毫不費力地聞到少女剛才擦過的卸妝水的味道,而他再靠近幾厘米的話,嘴唇就要碰到少女的臉上了。

嘛,雖然他竟意外地覺得這樣也不錯,不過,她應該會不高興吧。

站穩的柳蓮二故作不在意地松開緊抓著椅背的手,打算和少女拉開距離,卻不想在直起腰的時候被一個力量拉住了。少年順著往下看,就看見少女雙手正死死的抓著他的衣襟,就好像那第一次跟大人出去玩,對未知的世界充滿了陌生與恐懼,生怕迷路的孩子一樣。

作為事件的觸發者,有棲川澤語在柳蓮二倒下的同時,就認定了自己那不可推卸的責任。本能地,她伸出雙手,抓在了少年校服襟前。不過,如果冷靜思考一下的話很容易就能得出結論:一個嬌弱的坐在椅子上女孩子企圖去抓住一個比她高很多也重很多即將摔倒的男孩子的話,怎麽樣也會是女孩子被男孩子順勢帶倒的肯能行更大。然而,有棲川澤語顧不得那麽多,沒什麽力氣運動神經也不怎麽好的少女當時頭腦中閃過的唯一想法就是,絕對不可以讓少年受傷。

還好,這位少年是個優秀的運動系少年,否則言情小說的常用橋段就要發生在這兩位怎麽樣也不想被常規化的主角身上了。

似乎是在少年低下頭的同時,少女註意到自己的手還緊抓在少年的身上,她又是尷尬又是羞愧地趕忙松開了手,少年也得以直起了腰來。

知書達理的少女有棲川澤語罕見地為自己該說什麽話而犯愁了。手足無措的她半起身向長椅右側挪了挪,而後指了指自己讓出的空當,見少年點頭坐下之後,才吞吞吐吐地開口道:“那個......蓮二......”

“我沒事。”柳蓮二瞥了眼有棲川澤語低下的小腦袋和她正在相互“打架”的左右手,似乎是為了寬慰少女,少年又重覆了一遍,“我沒事。”

看有棲川澤語頗為糾結的表情,柳蓮二就知道她準備說些什麽,他只是一直在等,等那個至關重要的稱呼。

事實證明,她,還是叫他“蓮二”,那麽,他,還可以欺騙自己那句“柳君”不過是他的一個幻象罷了。他已經打算不再去糾纏這個稱呼的意思了,只要他們一如往常。

只是,這麽一番折騰下來,少年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有勇氣像剛才一樣,對她告白。

事實上,這種感覺本身就來得玄妙,來得毫無道理。彼時心中洶湧澎湃的感情仿佛呼之欲出不說不快,趁著那股勇往直前的氣勢,少年覺得自己能把這幾個月的心情一字不落統統說給少女聽。可是現在,他似是被當頭棒喝了一般,種種心思都郁結於心堵塞於喉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也罷,隨緣吧。

相較於這邊失落的少年,有棲川澤語那邊卻不盡然。像是被這句話赦免了一般,低著頭的少女終於擡起頭看向少年的眼睛,仿佛在檢查少年話語的可信度。而後,在確認了少年那毫不動搖的眼神之後,她眨了眨眼睛,扭過頭看向他們共同面對的那個前方。

“對不起。”有棲川澤語抿了抿嘴唇,道。

“我不是說了沒事嘛。”柳蓮二知道有棲川澤語心思細膩,生怕她多想,“真的,不用再自責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有棲川澤語張了張嘴唇,似是在醞釀該怎麽樣說下一句話比較好。本來,她決定這件事就當做是一個秘密,是一個偶遇,永遠放在心底。可她現在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把它深埋心底的勇氣。她很好奇,好奇他在聽到這一切從她口中說出之後,會是怎麽樣的反應。

有棲川澤語覺得,這是她從有記憶以來,頭一次如此用盡全力地控制自己的語音和表情,盡管這一切似乎遠沒有什麽難度,盡管她面對的是目前身邊最熟悉的人。這可是她最為得意的技能了,即使是柳蓮二也看不出吧。

有棲川澤語向來都覺得,沒什麽人能輕易看透她的內心。因為她的表情,從不會出賣於她。

她曾經成功地騙過今天那群組團來立海的海原祭刷存在感的冰帝少年。在卒業式上,她是他們那個“最偉大六邊形”中笑得最燦爛的一個,縱然她也是要離開最遠的一個。

順便說一句,笑得第二燦爛的是同樣要離開冰帝的夏川由紀子。她們兩個會成為閨蜜的原因,大抵在騙人那如出一轍的技能上就可以窺探一二。只不過後來有棲川澤語聽說那丫頭後來回家眼睛哭成核桃一星期都沒敢見人,到底只有她一人保持優雅的微笑直至最後——因為家裏還有個多愁善感堪比監控探頭的堂弟。

“澤語還真是絕情呢。”秋山浩介裝模作樣地抽了張面巾紙抹了把稀裏嘩啦的鼻涕——那家夥卒業式前幾天跑到海邊瘋玩得了重感冒,光流鼻涕不流淚,卻裝作自己是用情最深的一個。

“是呢,我走得最遠,這樣你們都能時時刻刻惦記著我,我可是最後的贏家哦!”少女撅著嘴唇做了個不符合大小姐舉止的鬼臉,成功把正在醞釀感傷情緒的自家堂弟瀧荻之介給逗笑了。

十多年的相處,一朝的分別,每個人心中都是那樣不舍。尤其是他們幾個必須要成為男子漢的少年,在不得不面對送別兩個將要在冰帝以外的那個世界闖蕩的少女時,絕不能流露出遜於少女的表情。他們都以為,兩個女孩子至少在那個卒業式過得很開心,卻不知最終被照顧了情緒的是他們自己。

能夠瞞過青梅竹馬的眼睛,有棲川澤語還是很自豪的。

他們不知道她的心裏,究竟有多難過。要知道啊,他們對她的思念,是四人對一人的,而她對他們的牽掛,卻是一人對四人的。

她說出了“我走得最遠,這樣你們都能時時刻刻惦記著我。”,就像她現在對柳蓮二這般。

輕描淡寫的語氣下,那顆顫抖不止的心。

“我看見了喲,中井桑對蓮二的告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像是還沒開始交往就要分手了一樣的一節...【夠!

下節,那個比分離的夏天顯得更為濃烈的秋季,少女終於張開口問出那句話“吶,蓮二,我是你的誰呢?”。關於那個答案,少年有很多很多的心裏話想說,卻在這個關頭無法一一言傳。她所期待的,他所等來的,會是這一切的終點,還是另一個世界的□□呢?時間指向海原祭最後的下午,讓我們一起聆聽他們的聲音。敬請期待!

☆、30-5

“我看見了喲,中井桑對蓮二的告白。”

當坐在柳蓮二右側的少女用清淺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柳蓮二的心卻是不快不慢地在她尾音上揚的同時,一沈。

“是嘛。”少年也如少女一樣,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一排金燦燦的銀杏——倒不如說他也不知道應該看著哪裏好才是,用自己慣有的語氣說道,“不過,澤語為什麽要道歉?”

“因為啊,嘛,就當是我多管閑事了吧,我似乎沒有辦法,就這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啊。”有棲川澤語不清楚身旁的少年會不會因為她的一席話而對她反感,但無論如何,她還是想告訴他,“所以我在看到中井桑對蓮二的告白之後,突然發現,自己對於你的生活,會不會是一種障礙呢?我們這種青梅竹馬一般的相處模式,是不是讓你困擾了呢?從剛才開始,我就一直一直在思考著。”

“然後,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中學時同樣被我誤打誤撞的一次告白。”有棲川澤語憶起了中學時的那段歲月,語氣自然而然地歡快了些,“對方問小侑說我是他的什麽人呢,我當時驀地產生一種耽誤他終身的感覺。”

那一次,待她路過兩人所在的教學樓後停車棚的時候,忍足侑士和那個女生的談話基本結束了,匆匆走過的她只聽到一句:“那有棲川桑呢,是因為有棲川桑吧。請恕我冒昧問一句,有棲川桑是忍足君的什麽人?”

“是我最重要的人。”忍足侑士的回答不帶絲毫遲疑。

有棲川澤語一直只當忍足侑士是為了搪塞那個女孩子才說的這樣的話,卻從不知道那個一向愛看戀愛小說會說一肚子漂亮話的少年真正的意思,更不可能明白忍足侑士在明知她會在那個時段從生徒會經過那裏,而故意說給她聽的,卻不想錯誤得使得少女對於告白情節產生了多年微妙錯位的理解——比如認為自己耽誤身邊的人之類的。

這一切,就好像卒業式那天她成功騙過了那位天才銳利的目光一般。越是熟悉的人,有時對於感情就愈發遲鈍,或者說,愈容易把那種已經不屬於常規範疇內的感情自然化。

不過,即使是明白了少年的心意,有棲川澤語還是不會喜歡忍足侑士的。那麽多年相識她都未曾喜歡過他,再過一樣長的時間,答案也還是一樣的。

在這裏,可憐的忍足少年只是被作為例子論證觀點而已,當然這種情況他也是不知道的。

想要試圖和他撇清關系,所以才突然改口叫他“柳君”嗎?坐在少女左側的少年微瞇雙眼,得出了一個這樣的結論。這顯然比預想中要好太多的現實,讓少年心裏一下子輕松了許多。

“嗯,我大概了解了。”柳蓮二點了點頭,給予少女她所期待的回應,“然後呢?”

“......其實,我剛才原本想說的那句話是......”見少年面色如常,有棲川澤語躊躇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她剛才一直含在口中的話,她幾欲張開的嘴唇一點點一點點張大,隨之發出的是她所期待的聲音,“‘吶,蓮二,我是你的誰呢?’”

——我在你心中,是怎樣的呢?

他們現在這種關系常人怎麽形容來著?友情之上,戀人未滿......嗎?

其實,有棲川澤語一直都是知道的,網球部那群家夥擠眉弄眼的意味,幸村精市幾近捉弄的惡趣味,究竟是什麽意思。只是她一直回避著,回避著不往這個方面去想。

因為,對方可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啊,是她來立海之後第一個向她伸出雙手的少年啊。

他們,是朋友,甚至就如剛開始那樣,試圖做姻親兄妹。

如果,如果不是昨天那一眼背影,如果不是今天這一次告白,有棲川澤語或許不會這麽早發現,自己對於柳蓮二的感情,早已超過了這個被她早已劃定好的圈圈。

女人的嫉妒心和男人的控制欲,永遠比他們所想象得,要大得多。

有棲川澤語承認,自己絕對沒有表面上表現地那樣理智那樣冷靜,真正的有棲川澤語應該更幼稚更瘋狂,更會在意想不到的時候以極為驚人的姿態做出本應屬於她這個年齡的舉動。就好像,當她忽然假設自己與柳蓮二從不相識,假設自己要喚柳蓮二“柳君”而將“蓮二”讓位給未來某個未知的女人的時候,答案那一端的未來深邃而幽黯得看不見一絲光亮一般。

興許是這個問題太過分了吧,見少年一下子怔住了,少女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後道:“對不起呀,我......”

“澤語,是我最特別的人。”柳蓮二轉過身,看著少女那輪廓漂亮幹凈的側臉,他能感覺到左側胸腔裏,那顆因為這句話而開始躁動的心臟跳動的聲音,一下一下,越跳越快,“最最特別的人。”

面前的這個女孩子,是他戀慕的人兒啊,還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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