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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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氣息。如若不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怕是她要跳起來慶賀一番。這種感覺,就好似春天來臨時將背了一冬天的厚棉衣和滿身的寒冷悉數抖落似的,那般解脫。

尤其,這還是她高中生活的第一天。

她此刻突然有點羨慕那群三兩結伴的學生們,她多希望此刻能有個前來和她打招呼道聲“早上好”的人。本就不會主動交際的她,又碰上風寒的侵擾,前一個學期實際在校的日子並不算多,這就使得她對班級同學僅是認個大概而已。好在立海的分班模式是依照全年成績總評來排序分班的,作為最頂端的A班人員走動幅度較小,她還能有三年的時間來認人。

或許這種“孩子氣”的想法與有棲川澤語一貫示人的姿態並不相符。可是,仔細想來,她有棲川澤語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孩子。

“早上好,澤語。”少年幹凈穩重的嗓音在有棲川澤語耳畔響起。

沈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少女被這頗為熟悉的一驚,回頭一看,恰好撞上少年的目光——依舊是一副淡然地看不出表情的模樣,套著墨綠色的春季校服,內襯白色襯衣,脖子上工整地打著紅色條紋領帶,左手提著包,右手插在口袋裏,再配上他那頎長的身形,分明是女孩子心目中的“王子殿下”。待看清少年之後,她臉上的怔忪和驚訝漸漸消失了。

細細想來她已與柳蓮二有好些日子沒見了。自生病之後,她便只在考試臨近之時去過學校,柳蓮二送筆記時也都是傭人轉交過來的。二人的交談僅止於短信,甚至連新年的祝福也因當日喉嚨不爽利而僅發了個郵件了事。新年之後,像這樣面對面的問候竟還是頭一遭。

“早上好,蓮二。”

註意到有棲川澤語頗為明顯的面部表情變化,柳蓮二微微有些歉意,卻也喜她終不至在學校還會慣性帶上那防人的面具:“失禮了,嚇到你了吧。”

“啊......哪裏。”有棲川澤語笑了笑,她總不好對好心前來打招呼的少年吐露她腦補的事情。誰曉得今天不知是哪路神仙路過此地,竟把她那渺小的稱不上願望的願望當了真。

柳蓮二看她臉上顏色自然,精神也還不錯,知她是全然恢覆了,便笑著打趣到:“說起來好久不見,澤語今年不會再病倒個半個月一個月的了吧。”

“才不會呢。我可一直是健康寶寶,都是那病毒奇葩,把我可給害慘了。”有棲川澤語賭氣似的嘟起嘴,想要證明自己說話的可信度,“我可是要領全勤獎的喲,蓮二不許和我爭。”

“是麽,我一直從事體育鍛煉,身體好得從沒缺領過全勤獎。”柳蓮二一副“要不咱們比比看”的表情,“真不知病得起不了身的人是誰了。”

“蓮二!”有棲川澤語不曾想這個正經的“人形電腦君”也會開她的玩笑。

看著少女一瞬間瞪圓了眼睛,櫻唇嘟起,連本身粉撲撲的臉蛋都染上更亮一層的紅色,著實可愛的不得了。不忍心再逗她不高興,柳蓮二連忙見好就收:“新年裏面有什麽有趣的事發生嗎?”收斂自如,絲毫看不出他是那個前一秒開玩笑的人。

“你不說倒還好,一說我就來氣了。”少女鼓起腮來示意自己的不滿之情,“整整兩個假期都給荒廢了,外祖父還以身體不好為由減少了我回瀧家的時間。所以,基本上我是宅掉了。倒是你,快說說你家的趣事來給我聽聽,我好討個喜氣。”

柳蓮二剛才正了形色,這又被少女孩子極少孩子氣的表情唬得直發笑,連平時緊繃的三條平行線(—_—)也都不同程度的彎曲了。好容易鎮定下來才開始說道:“也沒什麽,都是歷年來的老習俗了。有趣的,大概算是去弦一郎家拜年吧,抽了個去鐮倉旅游招待卷的福袋,連美紗阿姨——就是弦一郎的母親——也說我運氣好,中了頭獎。順帶一提,初詣那天我抽到了大吉。”這意味,明顯是在炫耀自己成了新年裏的大吉君。

“那可真是準呢,抽了大吉之後就拿了個這麽大的福袋。”有棲川澤語故作不在意地說道,“可惜,我的身體原因連歷年有棲川家舉辦的詩會都去不成,一點樂子也沒有,更別說初詣抽簽什麽的了。開年就讓人覺得晦氣。”她呀,偏不讓他稱心如意。

“那新的一年讓大吉的我來幫你改運吧。”少年笑道,“鐮倉的票子我還多一張,待那哪天你有空了可以去玩玩,是兩天一夜的票子。怎麽樣?”

“誒,這樣好嗎?”有棲川澤語問道。說實話,她覺得柳蓮二這是在開玩笑。

“反正我一個人也用不完兩人份的招待卷啊,讓你散散心也不錯,是你說要沾點喜氣的哦。”柳蓮二此時表情很認真,“你覺得我的建議是在開玩笑嗎。”用一個疑問詞偽裝著的陳述句。

——少年,你又開作弊器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有棲川澤語低了低頭,似是有些害羞,“其實,從小到大,我還沒和男孩子在外面單獨過夜呢。”

“餵餵,你這話,歧義很多啊。”柳蓮二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只是話音剛落女孩子的臉就更紅了。

“不理你了,反正我說的是實話,是你思想太覆雜了。”有棲川澤語賭氣似的轉頭不看他,小小聲強調著,“是真的好不好。”

少年見狀,趕忙跟少女道了歉,好說歹說才算是挽回了自己曾經光輝的形象。

作者有話要說: 因期末考試12.28、1.4兩次停更,特此公告,非常抱歉!

☆、9-2

陽光透過密密匝匝的枝葉和花瓣,慵懶的撒向地面,將夜半至清晨凝結在草葉上的露水一點點蒸發。似是向往光的熱度,那些小小的、晶瑩的露水紛紛迫不及待地離開依偎著的葉子。飽滿的露水一點點塌癟下去,不得已分成了若幹更小的水珠。它們反射著陽光,就像一輪輪小小的太陽,晶亮亮地閃耀在草地上、樹枝頭,遠看上去,像極了白日的星空。

一陣風過,旋即有片片櫻花瓣隨風落下,落在草地上,落在道路上,落在少年的肩頭,落在少女的裙擺。

有棲川澤語小心地避開有花瓣的地方行走,可是立海大校園裏開著的櫻花不計其數,使得這場花瓣雨太過華麗盛大,因而她落腳的地方並不是很多。於是,少女不得不踮著腳尖輕快地走過,而這番景致落到一邊的少年眼裏,少女的姿態像極了在花瓣上舞蹈。

“澤語,心情不錯呢。”少年開口道。說實在的,他私心認為打破這般美麗的景致是不道德的,但是,數據庫需要更新攔也攔不住。道德觀什麽的就到好望角去吧。

“嗯。”有棲川澤語的神情相當愉悅,“因為終於可以回學校上學了喲。”

“丫頭,這話挨在別人身上,可是要招打的。”柳蓮二掃了一眼周圍形形□□的校友們,還好他們並沒在意這邊。

有棲川澤語狀似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生病之後都是渴望著熱鬧的環境吧,自己跟自己玩有什麽意思。”

生病之後......這個詞不期然讓柳蓮二想到了一年前的幸村精市,每次探病的時候他那寂寥而又勉強微笑的模樣,他一生都難以忘懷。

見柳蓮二不經意地蹙了蹙眉,有棲川澤語問道:“甚至不是讓你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

“沒事。”柳蓮二岔開話題,試圖揮去二人之間突變的奇妙氛圍,“新學期請多多指教。”

“請多多指教啦!”有棲川澤語點頭回禮,“蓮二,開學後還是會去網球部的吧。”

“嗯,會加入高等部的網球部,精市和弦一郎他們也都會加入。”柳蓮二點頭道。

“這麽說,只留切原君一個人在國中單獨奮戰了,還真是可憐啊。”有棲川澤語驀地想起自己曾經輔導過某海帶的苦手科目,“切原君期末的英文成績怎麽樣?”

“托你的福,總算是過了,而且成績還不差。”柳蓮二這話若讓切原赤也聽到,怕是整肚子老血都要給吐出來了。他那成績怎麽能說還不差,分明算得上“切原赤也的記錄”裏最高的英文成績了。順帶說一句,第二高就是有棲川澤語花了一早上指導他的那次。

有棲川澤語也替切原赤也松了口氣似的說道:“我不過是幫他講解了幾次,算不上我的功勞,主要還是切原君自己努力的結果啊。他很聰明,要是用心在一出,根本不用擔心。蓮二要是見到他,替我恭喜他呀。”

柳蓮二揚揚眉毛,似乎對有棲川澤語的話不能怎麽認同:“赤也要聽到了你的讚賞,怕是要飛到天邊去了。這小子對英語學習本就浮躁,可是經不起任何誇獎啊。而且啊,要是一松懈,他的成績能從優良掉到不及格。”

“這樣的話,寒假和春假之中他是鐵定要把英語給扔了吧?”有棲川澤語問道。

“嗯,就是怕他這樣,所以我們除去了新年那幾天,輪番給赤也補課啊。就怕他在期初的摸底考試掛科。”柳蓮二一提到切原赤也英語掛科的影響,臉色就凝重了,“我是當真怕赤也這小子因為英語這道坎兒過不去,以至於會禁賽,甚至無法拿到提前進入高等部的名額。到那時,只怕他會壓力過大,統一考試又比較嚴格,能進高等部的幾率就微乎其微了。我可不想看到我們辛苦培育的王牌成了別的學校的王牌。”

“我想,切原君在網球上的認真,應該是不會輸給任何一個人的。”有棲川澤語想起那個懇求自己教他英語的少年,對自己說:“如果因為英語而導致我無法再拿起球拍,甚至拖累全隊的話,我會後悔一輩子的。”時,墨綠色的眼睛閃爍著名為堅持的光輝。一個為了自己的夢想,而不惜逼迫自己學習最厭惡的事物的人,她相信絕不會輸在沖向夢想的征程中,尤其是那個孩子。

“澤語......”柳蓮二驚訝於有棲川澤語對切原赤也的信任,還有她眼中盈盈的波光。

“真好啊,網球部的大家。”有棲川澤語微微側頭看向柳蓮二,笑得恍如這盛開於春光中的櫻花,“為夢想而一起攜手前進的朋友。”

社團真好啊......

......好個毛線!

有棲川澤語此刻有種被打臉的感覺。她是哪根筋搭錯了要去心存希望地希望已不知節操為何物的前輩啊!

事實證明,人不作死不會死,而對茶道社的人懷抱希望那明顯是在作死。

都怪柳蓮二!有棲川澤語一邊扯著身上前輩硬套上來的,姑且算是社服的和服,一邊臉不紅心不跳地把一切責任都推個不在場的少年身上。都是他,把他們社團的友誼描述地那麽美好——雖然那是她一廂情願的理解,讓她忍不住想去前輩們那裏尋找玫瑰色的社團生活,和玫瑰色的友誼。

——玫瑰色......他妹啊!

有棲川澤語忍不住爆粗口,順帶對高高的吊頂和略微有些刺眼的燈光翻了個白眼。她可不可以對前輩說,她臨場恐慌,手不穩會打翻岡崎學姐心愛的杯子的;再不行,就說她肚子痛撐不住了;實在不行,就說她得了一種突然性失憶得病,並且已經放棄了治療。

——那誰誰,說好的大吉蹭運氣呢?在哪兒呢,大吉君的好運?

要說她為什麽會用如此幽怨如此粗俗的語言來表達她此刻一點也不優雅的心情,那只能說,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她還是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人。

被前輩的無恥濺了一臉血。

這件事要追溯到昨天,沒錯,就是在臨上場前拿她填膛的。

就在昨天下午,心情異常愉悅的有棲川澤語——準確地說從開學來她的心情就一直很好,“巧遇”了許久未在眼前出現的岡崎亞由子。待她倆寒暄了一會兒譬如有棲川澤語身體怎麽樣的話題之後,岡崎亞由子開口了:“澤語醬,事實上呢,我是有事要拜托你的。”

“前輩,請說吧。”有棲川澤語回憶起那一刻她還很真摯的相信學姐是在很誠懇的拜托她,就忍不住想想扇自己兩下。

“嘛,明天的全校社團宣講活動,就由你來表演好了。”岡崎亞由子笑瞇瞇地宣布這一噩耗,“抵抗是沒用的,我已經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你不會剛開學就在全校面前丟臉吧?”

——你確定你是在拜托不是在通知?!

“哦,還有意外驚喜喲!”末了,岡崎亞由子補充了一句,給有棲川澤語留下一個美麗的背影就飄走了。

少女繼續扯著衣服翻白眼,真是太愚蠢了,未經什麽準備就上場了。雖然她部分認可了岡崎亞由子的茶道世界觀,可不代表有棲川澤語就認為可以對茶道敷衍了事,畢竟敷衍和拘泥是兩碼事。

待她覺得再瞪下去說不定幕布和天花板會被她瞪出個窟窿時,她便漸漸收回目光,卻在這一過程中搜索到了一個異常熟悉的身影。

莫非,這就是那個意外驚喜?

一瞬間,有棲川澤語突然覺得自己心情大好。同時,她也真真切切地認可了一句話——

女人都是善變的動物。

作者有話要說: 岡崎前輩“無恥”領跑新年第一棒!米娜桑有木有看年賀那?總之,新的一年,還請多多指教!

☆、9-3

“噗哩,看來還真是占了個不錯的位置呢。”仁王雅治一邊把玩著自己的小辮子,一邊說道,“你看這裏,處於整個禮堂的正中央,舞臺360°無死角。看來今天可以看一場極其享受的表演了。”

“我可不認為你是專門為了看社團展示,才不顧午飯直接跑來搶位的。”柳生比呂士中指扶了下眼睛。

仁王雅治笑著擺了擺手:“這你可就真的冤枉我了,這次我是真打算不抱目的看一場演出。大街小巷都在傳立海大高等部社團招新展示有多精彩,難道立志在高中也要進學生會的搭檔你會不知道?再說,午飯那種東西,有沒有不是一樣的嘛。”

“仁王君,你說我和你搭檔有多久了?”柳生比呂士並不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刻意岔開了話題,好似一場交鋒一下子峰回路轉了。

“從國二起,已經兩年了。”仁王雅治挑挑眉,打算揣著明白裝糊塗,順著他的話問道,“你問這個幹嘛?”

柳生比呂士答道:“你覺得,從常識上來講,朝夕相處的兩個人用兩年的時間,難道不足以認清對方的為人處事嗎?還是說,仁王君你覺得,我的智商低於正常人?”

“搭檔你還是真了解我啊!”仁王雅治用眼角餘光撇到幾個人影從位於禮堂右後側的門走了進來,突地拍了拍柳生比呂士的肩,“比呂士,你剛剛說我倆是怎樣,朝夕相處?”

“難道你認為不是。”柳生比呂士看都不看肩頭的爪子,一揮手掃了下來。

“咦——你們兩個好惡心啊,在禮堂還演出三級片。”丸井文太一臉鄙夷,“天天膩在一起還不夠,已經達到要在公共場合發洩的程度了嗎?”

“丸井君!”柳生比呂士先是被突然出現的說話聲嚇了一跳,還沒緩過勁又被他勁爆的語言給驚住了,而在好容易反應過來自己是他話裏的主角時,便忍不住驚中生怒。而在掃過另一位主角眼裏的笑意時,柳生比呂士恍悟又是被這好事的搭檔給算計了。

——這家夥,果然是防不勝防。

“丸井,你是被誰給灌輸了這種無趣的思想?難道你不認為你和胡狼也是這樣的嗎?朝—夕—相—處。”幸村精市開口緩解這急轉直下的局面。

——無辜的茶葉蛋君躺中。

“這......幸村,你這界定也太寬了吧。”丸井文太不服上訴。

幸村精市沒有理會丸井文太,而是笑著掃了一眼餘怒未消的柳生比呂士和一臉無所謂的仁王雅治,“你們倆也註意點,別被當成這種話題的人物。”

——少年你的意思是認可他倆之間真有點啥?

被點到的兩個人一個扶眼鏡一個玩辮子,並不言語。

“這麽說,部長和副部長還有柳前輩,也可以說是朝夕相處咯?”翹掉了自己社團的招新、特地應仁王雅治邀請來看社團展示的切原赤也很天然地問道。說實話,他頭一次這麽深刻地了解了一個成語的用法。

很顯然,切原赤也同學敢為天下先地道出了其他部員們的心聲。確實,現在也只有他敢這麽做了。

“太松懈了!”真田弦一郎半天憋出一句話來,也不知是針對當事人還是說話者。

——少年你是來彰顯存在感的嗎?

雖是沒了球帽的遮擋,但因為禮堂燈光的關系,誰都沒註意到黑發少年不斷冒出黑氣的臉上那微微的尷尬。

“赤也,當了部長可不意味著你能隨意翹掉訓練跑來看演出。要是導致今年無法全國制霸,你準備怎麽給我們交代?”幸村精市雖是保持著剛才的笑臉,而仔細觀察的話,他的雙眸微斂,溫和的語氣中透著無法抗拒的威嚴,“還有,糾正你很多次了,我現在不是部長了,真田也不是副部長了。你這麽稱呼會讓高等部的前輩很為難——哪怕這是遲早的事。”

——今年管不到你不代表明年整不死你!

被提及到卻沒發言的柳蓮二在後臺優雅地打了個噴嚏,順帶接過少女好心遞來的懷紙擦了擦,雖然少女臉上出奇明媚的笑容讓他覺得很是怪異。貌似,這笑容,是從見到他的那一刻開始的。

“嘛,好了好了,展示快開始了,可別枉費了我舍棄吃飯時間給你們占來的好位置。”仁王雅治變身和事老,順手把自己引起的紛爭化解了。少年們依著位置安坐下來,再無半句爭吵,好似剛才的事情未曾發生過。如果說,柳生比呂士刻意地把目光投向舞臺這一表現不算在其中的話。

待到燈光一點點暗下的時候,仁王雅治用手肘抵了抵一旁不再理他的人,也不等他給自己回應,就壓低聲音道:“搭檔,看來你了解我的,還不夠啊。”

沒人看到此刻柳生比呂士臉上究竟是什麽表情,連他自己也未曾知道。

社團展示就這樣開始了。

茶道社的展示節目被安排在倒數第二個,屬吊車尾的節目,這是個觀眾處於又煩又困還想看壓軸節目的微妙時間點。

再加上面對前有舞蹈社熱場,後由網球部壓軸的空前壓力下,不好好在社團展示的時候露露臉是根本吸引不到可愛的小學弟和小學妹的——以上僅為岡崎亞由子個人的無恥言論,不代表立海大高等部茶道社全體部員的意見。

岡崎亞由子雖是把主要表演任務交給了兩位後輩,卻到底沒當甩手掌櫃,自己也“頗為負責”地跑到前臺來和大場久也組成了“男女生旁白小組”——當然,在柳蓮二看來,她這麽做,只是為了下臺之後不被臺上的部員們群毆。

柳蓮二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少女,發現有棲川澤語氣定神閑地掃了眼臺下密密麻麻的觀眾群體,似乎這樣的場面在她而言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很是奇怪為何這丫頭就這麽輕易地向惡勢力妥協了,這絕對不是她的作風。

......難道是,因為自己嗎?

一瞬間,柳蓮二有了一種相當不好的預感。

相對而言,柳蓮二就覺得自己苦逼了很多,他實在難以名狀自己現在的心情。本來他以為柳真一種下的孽債早在去年茶道社比賽完畢之後就還清了,沒想到,枉他一世英名,作為立海大高端機智的數據庫也沒算準岡崎亞由子那個瘋女人的心思。

什麽叫做你已經被自動納入立海大高等部茶道社一員,所以請你心懷感激地接受我賦予你的使命吧?就算通知也麻煩你早點啊,一點開始的展示會上午十一點通知是什麽情況?

——一個瘋女人帶著一群小瘋子,這就是立海大的茶道社。

而且,自他踏上那木材質地的舞臺後,就覺得總有一排鋥亮的眼光盯著他看,微微擡眸下下面掃去,卻看見網球部那群小夥伴們歡樂的目光。這使得柳蓮二更覺頭痛,暗中給了幸村精市一記眼刀,讓他作怪把表演的事洩露了出去。

無奈的少年任命地擺好茶具,嘆了口氣讓自己鎮靜下來。

縱是對岡崎亞由子的安排有再多的不滿,他也絕對不能把這種多餘的情感帶入他摯愛的茶道中。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年頭,連天然的文太也被侵蝕了嗎?還是某狐貍和某紳士實在是太明顯?當然......不,此文bg啦,作者可以用明年一年份的飯擔保他們之間只有純潔的友誼!立海歡樂小劇場,送給大家。下期,有棲川澤語和柳蓮二聯手的登臺表演。

☆、9-4

箏曲緩緩從音箱裏流出,如清風拂面般流淌到過每個人的心頭,霎時在場觀眾因劍道部而躁動的心被漸漸地撫平、沈靜,整個禮堂充溢著溫潤而平和的氣息。

緊接著,岡崎亞由子和大場久也或清亮或沈穩的聲音也從話筒中傳了出來。依著他們的介紹,柳蓮二和有棲川澤語向觀眾進行基本的茶道展示。

此時,柳蓮二扮演的客人已向有棲川澤語扮演的主人行過真禮【註41】,二人均已坐定。柳蓮二看著有棲川澤語從腰裏拿下白色的茶巾,將茶巾仔細折成三角形後再折小,然後開始擦拭茶罐、茶勺、清水罐,均是橫擦一次,豎擦兩次;而後擦茶碗時,則是先用熱水清洗,後用茶巾擦三圈半,最後將茶碗的正面轉向自己一方,這宣告擦拭工作已經結束了。

其後的點茶、沖茶、遞接、加水、品飲仍舊是規整嚴密的依照步驟行事,外加上有棲川澤語和柳蓮二對茶道長期的接觸,使得簡單的高中社團展演在觀眾看來卻好似藝術盛宴一般,細節便不在話下。

看著觀眾對他們的表演報以驚嘆的目光和熱烈的掌聲時,岡崎亞由子不禁想讚嘆自己就是個天才,押寶真是押對了。以後有這兩塊活招牌在茶道社還愁沒有未來嗎?他們茶道社終於不用被那群在運動場上狂奔的草泥馬少年們輕視了。偏頭看了一眼走在最後的柳蓮二和有棲川澤語,岡崎亞由子笑得一臉得意。

不過,唯一的敗筆在於背景音樂居然是從音響裏出來的,箏曲部的那群妹子們一點都不賣她這個老人的臉。

——別栽在我手裏,不然......

“亞由子,你那一臉奸相是怎麽回事,啊?”大場久也忍不住吐槽自家部長。

岡崎亞由子轉過頭來,盯著大場久也看了10秒,而後將食指豎起貼在唇前:“這是個秘密。”而後揚起聲音:“澤語醬和柳就幫忙把茶具放回部活室吧。”

——岡崎學姐,我恨不得把茶具砸你一臉!

——岡崎學姐,你可以再沒下限點嗎?

無視後面兩個人熱情的眼神,岡崎亞由子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柳蓮二和有棲川澤語把從部員們那裏收集齊的茶具整理好之後,便出了禮堂準備室,朝茶道社的部活室走去。

“還是第一次站在立海大的舞臺上呢!”有棲川澤語發出了個純感嘆句。

“嗯。”柳蓮二回了個純語氣詞,對他而言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

“感覺還不錯!”有棲川澤語笑著道,臉頰上的酒窩也能看的分明。

“嗯。”柳蓮二繼續純語氣詞。

“蓮二今天的話有點少呢。”有棲川澤語的話裏聽不出什麽抱怨的意味,依舊是她的純感嘆,看來她確實心情還不賴。只是她似乎忘了,柳蓮二平日真可用寡言少語來形容。

“嗯......”正欲接話的柳蓮二被從禮堂裏沖出的人群所打斷,看來整個社團展示活動已經結束了。

“看,那個不就是茶道社展示的兩個人嘛!剛才表演超級棒!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男生是從國一就是網球部主力,也是學生會幹事的柳蓮二,至於那個女生是從冰帝轉來的有棲川家的小姐有棲川澤語。”

“誒?我又不是在立海大讀國中的,我怎麽會知道啊?不過貌似很厲害啊,他們倆,男生帥女生漂亮,真是耀眼啊。”

“什麽貌似,是真的很厲害好不好。有棲川桑我是不知道以前怎樣,不過僅到學校半年不到人氣就爆棚這個角度來看,確實厲害。很多男生暗戀她都礙於有棲川家族的勢力不敢輕易靠近。至於柳君,那沒的說了,國中時期的風雲事跡數都數不清。據說圖書館上座率增高很大程度上是他拉動的,很多女生都在沒有網球訓練的時候去圖書館看他。”

“好厲害啊。”

......

有棲川澤語裝作什麽都沒聽到似的看了看懷裏抱著的茶碗,光滑的碗口上在陽光下凝出一個光點來,亮得耀眼,許多個茶碗聚在一起便把她的眼睛都晃花了。她隨即胡亂地搖了搖頭,想把那深刻映在眼底的光點搖晃幹凈,卻不經意對上了柳蓮二看向這邊的視線。

交匯,錯開。

兩個自認為是路人甲的少年少女默默地向茶道社部活室移動。

到了部活室之後,有棲川澤語顯然地松了一口氣。雖說她也是大風大浪見慣的人,可是——

人家畢竟是小姑娘啊,當著人家的面表揚人家,人家是會害羞的。

才不是!

順了順氣之後,有棲川澤語開始將茶具仔細放到部活室對應的櫃子裏,卻不小心碰到了同樣收拾茶具的少年的手。

像是觸了電似的兩人飛快地把手縮了回去,而後各自望著天花板的一角。緩了緩之後,可能是意識到這個動作過於愚蠢做作,二人又收回視線,開始手頭的工作。

有棲川澤語狀似無意地擡眸,想看清少年此刻的表情,看到的卻是他在埋頭整理茶具。齊平的劉海因低頭的動作將他的臉遮住了大半,但仍能從那大塊模糊不清的陰影中看到少年好看的輪廓——或者不如說,遮去五官之後,輪廓顯得更加鮮明了。和自己身上別無二致的和服包裹住少年瘦削的肩膀,使他看上去整個人都顯得很柔和。細長的手指劃過表質細膩的茶具,卻不帶一絲多餘的停留,動作熟練麻利。那雙手......有棲川澤語下意識地看著被他碰過的手,隱約覺得自己還能感覺到他手上殘留的溫度,那是一種足夠溫暖卻不會灼傷人的溫度,一雙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手,是和祭典那天一樣的溫度,一樣的手。

有些懊悔,剛才閃避地那麽快,明明心裏,還在渴望著能再握一握能給自己溫暖和安全的手,感受那種醉人的溫度。

記得幼時和瀧川澤出門,小小的她總會抓緊哥哥的手,生怕自己走丟。哥哥的手,總能為她撐起整片天空,在那片天空下,她不會受凍不會不安。而當瀧川澤有了柳真一之後,她再也不能這樣毫無顧忌地,抓著哥哥的手了。

他們,都長大了。

直到那天,她才發現,原來世界上能給她這種感覺的人,並不只有哥哥。

就像哥哥一樣,他,出現在她的世界裏。

或許,並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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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41】真禮:茶道中用於主客之間的行禮方式,要求上身與地面呈90度角。

作者有話要說: 在意對方,往往從自己還沒註意的時候就開始了。下回,沈默的少年少女會做出如何的反應呢?敬請期待。

☆、9-5

柳蓮二永遠記得那個午後,那個與平時別無二致,但確實有些不同的午後。

那段記憶那樣清晰,以至於他直至多年後也能清晰地描繪出周圍的環境——從側邊的窗戶望向外面,是一副春江水暖的怡人景色,上次來時那種只剩黃葉枝椏的肅殺景色早已融化在滿目淡紅的花瓣之中,偶爾還能從開得正盛的花朵裏看到星星點點的綠色,澄凈的湖面上被低垂的日光披上一層金紗,被風吹落地花瓣順著溫柔的水波任意東西。

然而這些都只是在他完成手頭的整理任務時,隨意瞥了兩眼所看到的罷了。當他把視線從外面收回來,落到屋內的另一個人身上時,卻發現坐在他對面的少女,則是比那花瓣更謙恭地低垂著頭,長久地擺弄著手中的茶具,好似這間茶室只有她一人而已。

自從他二人被那群從禮堂出來的學生打斷談話之後,誰都未曾再開口過。這般沈寂,已經保持了很久了。

敏銳的少年嗅到了他倆之間不尋常的氛圍,無論是那錯開的目光還是躲閃的手,他們都在下意識地回避著對方,就好像回到了剛認識時那樣。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躲開少女的目光和手,明明之前無論對視也好牽手也罷,都不是一次了。自然,他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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