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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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清楚,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女孩子啊?”仁王雅治一手鉤在柳生比呂士的肩上,一副“哥倆好的摸樣”。

被問及的柳生比呂士眼鏡片閃了一下光,沈默不語。

“我猜,肯定是個和柳有同樣愛好的人喲!什麽純文學,柳是喜歡這個吧,晦澀難懂的東西,說不定那個女孩子也像柳一樣睜不開眼,或者是像柳生一樣戴著厚厚的眼鏡片,學究一樣的人,估計和大久保老師(古文老師)差不多。”丸井文太展開了豐富的聯想。只是,你把一個女孩子比成整日左搖右晃像是沒睡醒的糟老頭子大久保老師是什麽居心?

被提及的柳生比呂士眼鏡片又閃了一下光,看向丸井文太身後洗好臉回來的某人。

“丸井前輩你的展開太不負責任了,你太低估柳前輩的品味了。”在柳蓮二一手□□下成型的切原赤也堅決擁護前輩的形象,單純的他堅信自己崇拜的前輩就算是找女朋友,也一定是校花級的,“肯定是個特漂亮的女生,就像是大和撫子一樣,是不是柳生前輩?”

被提及的柳生比呂士眼鏡片再閃了一下光,出於對生命的熱愛,他決定保持沈默。

“赤也,又在偷懶了!”切原赤也的頭頂上響起一陣驚雷,副部長的咆哮席卷而來。

“副部長,我沒有,現在不是中場休息嗎?”切原赤也趕緊站起身轉向真田弦一郎,低著頭,為自己辯解。

“咳,是嗎?”真田弦一郎用咳嗽掩飾尷尬,剛才他們三人回來剛好從仁王那句話聽起。後面在丸井文太的伸展開時他本就想阻止了,可是被幸村精市攔下,似乎他正饒有興致地聽著他們幾個的分析。貌似幸村精市想聽一下,礙於中午他二人在,切原赤也他們沒有敢說的一些細節,以此滿足捉弄找不到破綻的柳蓮二的缺憾。兩邊都是年少時就結交的摯友,他也不知該偏向誰,但看著表情一直平靜的柳蓮二他就在心裏暗叫“糟糕”,於是就隨意借著切原赤也來打斷這亂七八糟的談話。“就算是休息也不可以松懈!”隨便搪塞一句看上去嚴厲有用的話,天知道這只是真田弦一郎沒什麽可以說的了。

“是!”切原赤也響亮地回答,就差沒向真田弦一郎敬個禮了。帶真田弦一郎走過他身邊,他的肩膀一下子耷拉下來,一屁股做到地上。真是奇怪,為什麽被抓包的總是他?明明丸井學長說了那麽糟糕的話啊?

“真田,你對赤也的要求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嚴格啊,開學第一天連休息時間也不放過。”幸村精市坐定後對一旁的真田弦一郎打趣道,真田的心思他怎會不明白。

聽出老友話裏的調侃,真田弦一郎一本真經地答道:“不如此,赤也難當部長的重任。”說出這話,連他自己也佩服起自己來,明明剛才的訓話只是臨時起意來著,不過,這也是他一直放心不下的問題。

“聽見了嗎?赤也,看看我們的副部長對你寄予了多少厚望啊!”丸井文太拍著身邊的切原赤也語重心長道。這個海帶頭,升到高等部後要有一年不能欺壓他了,會不會無聊呢?

一把甩開前輩的手,切原赤也在內心中埋怨:這時候倒像是個前輩了,丸井前輩真是差勁。

“澤語讓我待她謝謝你。”一直沒開腔的柳蓮二開口了,卻一下子說出了某幾位關心的焦點人物。

——稱呼還真是意外地親昵呢,柳(前輩)。

“啊,讓她不用這麽客氣,畢竟也算是你的妹妹呢。”幸村精市在妹妹二字上強調了一下,不出意料看到了旁邊三張八卦的臉上寫滿了失望。

“嗯。”柳蓮二也不做解釋地應了下來,“訓練時間到了。”

“那就繼續吧。”幸村精市站起來,說道:“宣布一下的訓練內容吧,柳。”

“後半場以對打為主,第一節,幸村和仁王一組,弦一郎和赤也一組,胡狼和柳生一組,丸井和我一組,以上。”

“好運啊,丸井學長。”切原赤也學著丸井文太剛才的模樣,拍了拍他。

☆、3-4

車子緩緩停至有棲川家的門口,司機藤岡四名從駕駛座繞搭繞到後排車座,打開車門,恭敬地說:“澤語小姐,請下車。”

有棲川澤語從沈思中緩過神,提起包走下車,而後向一旁的藤岡四名道了聲謝。餘光所及之處,瞥到了一輛黑色Spada Codatronca停在不遠處,微微挑了挑眉,還真是有夠奢侈的,有棲川家的人【註15】。

雖然作為世家千金,自小上學出於安全和地位等各方面考慮,都是由家裏安排專車接送的,可有棲川澤語慣於低調的性格,使其對家中安排的車輛均限制在普通車輛。顯然,現在有棲川重文為她安排的這輛Rolls-Royce Phantom已經過於紮眼了。不過,看了門口的Spada Codatronca,她算是明白了,這奢侈愛現的基因是有遺傳的。

然而未及堂屋,她便聽到了女高音的斥責:“怎麽,我讓你們找的東西沒找到,你們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啊?!有棲川家不是花錢雇你們這些愚蠢的家夥的,幹不好就趁早去賬房結算走人,別在這裏礙事!”

有棲川澤語微微頭痛,看來這家子的主不僅奢侈愛現,還似乎不懂得尊重人,於是便準備推門進去。本來,依著她與世無爭的性子是不樂意摻和其中的,哪怕她知道這句話的說話者不對,她也自覺不應去趟這灘渾水。反正她對自己的定義從來都不是個古道俠腸的大好人。

——我從來都不是一個真正的好人。

人嘛,是一種可以在不損人害己的情況下偶爾自私一下的動物。

只可惜,雄偉宏大的有棲川家族只有從正門走向堂屋,從堂屋再走向四面八方這一條路,設計者明顯是希望家主在堂屋中坐覽有棲川家的天下。

推門而入,只見穿著裸色蕾絲百褶短裙的女子正一臉怒容地站在屋中,跪在她對面的三個女傭則是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聽見聲響的女子轉過頭,只見身穿墨黑立海校服的少女站在門口,西沈的陽光照得女子眼睛生疼,也模糊了少女的容貌。

隱約記起十幾年前那個被小姨一手牽著走進來的孩子,小小的臉上帶著笑意,稚嫩的童聲裏夾著絲脆生生的甜,乖巧地叫著她:“表姐”。彼時不過十歲出頭的她,篤定地以為這偌大的有棲川家總有一天將會屬於她。姣好的容貌和優越的出身,使她已過著眾星捧月般的生活,早早學會用冷漠和高傲偽裝自己。卻不料,一不小心,融化在這暖暖的聲音裏,並且,心裏一百個不願相信這樣的孩子會若母親所說的,將來某一天會擁有蓋過自己的光芒。

可是,現在這個孩子的光芒,已經刺痛了自己的眼睛。

——呵,有棲川澤語,我果然不應該對你心慈手軟。

面對著門口逆光而立的少女,女子褪去臉上的怒容,目光生冷地看著她,仿若看著一個陌生人,用著傲慢的語氣開口道;“我不過在學校忙了幾天,你便已經住進來了。現在,我想告訴你的是,無論你是瀧澤語還是有棲川澤語,我都不會承認你是有棲川家族的人。不要以為改一個有棲川家的姓氏,你就可以分得一分家產。這個家,只屬於我一個人,我才是唯一的繼承人。聽清楚了嗎,有棲川澤語?”

似乎並不需要得到回答,女子邁著步子朝門口走去。待與少女擦肩而過的一刻,少女開口道:“我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認可,我也不屑於有棲川家族,你所珍視的不過是我最唾棄的東西罷了,有棲川美代子。”

被點著名的有棲川美代子,莫名覺得從少女身上散發出一股逼人的氣勢,迫使她停住了腳步。此時,二人處在同一條直線,相隔半步距離,未曾對視,她卻覺得自己似能感受到有棲川澤語眼睛中流露出的冷淡,黑色的眸子裏仿佛凝結了霜。

有棲川美代子認為,自己竟會覺察到和外祖父在商場上相似的氣息,一定是被這丫頭看似高傲的話唬住了,有棲川澤語不過是個羽翼未豐的丫頭罷了。

僅是頓足一霎,有棲川美代子便繼續向前走去,仿佛她剛剛未曾停留。

有棲川澤語拉上堂屋的門,而後,對著跪著的三個傭人,輕聲說了聲:“快去做事吧。”三人仿佛被激活的石雕,對著她說著千恩萬謝的話,她搖搖頭,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真是可悲吶,小人物。出身在貧窮的人家,沒能力者就要出賣肉體和尊嚴,換取活下去的機會。若是遇到了性格暴戾的主人,甚至會失去生命。一個根本不算是恩惠的舉動,竟需要他們獻以誠心來感謝。這樣的情況下,作為那所謂的高尚的施恩者,能夠生為有棲川家的一份子,自己是不是該懷著感恩的心呢,至少不再這麽厭惡這個家族呢?

——嘛,不過又是自欺的慰藉心理的方式。

有棲川澤語坐在房間裏,有意識沒意識地捏著熊狀抱枕的耳朵,發覺這段日子這種心理抗衡式的思考越來越多,似乎自己只要是空閑就在想著這些亂七八糟惹人心煩的事情呢。

想得越多,心就越累。

包括剛才,和有棲川美代子的交鋒,讓她身心俱疲。雖然僅是短暫的碰撞,但是,卻是將二人的臉皮撕破了的□□裸的互相挑釁。

那個曾經站在櫻花樹下,微笑著摸著她的頭,說:“很可愛呢,小澤語。”的表姐,隨著時間的洗刷,跟隨慘淡的櫻花,在風中離散。

這麽些年,雖然有棲川澤語早就察覺到有棲川美代子一年覆一年的疏離,可仍然把她當做表姐,只因為幼時的那些陪伴,讓她曾不孤單。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親人,讓她抱著一絲念想。

而當今日,當有棲川美代子親手斬斷她們之間的牽絆時,有棲川澤語告訴自己,即使退場,也要走得瀟灑幹凈。

可心裏,還是苦的。

從包裏翻出手機,發現忍足侑士的一條未讀信息:“我是侑士,開學第一天,澤語感覺今天還好嗎?另,周末是伊勢原大神宮例行大祭典,有空嗎,一起去吧。”

“學校還好,心情不好,周末有空。”回覆給了忍足侑士。

中場休息的忍足侑士沒想到這時候能收到有棲川澤語的回覆,看到她的回覆後更是忍不住笑出來,看這沒擡頭沒問候沒感情的“三無”回覆,就知道她的心情一定是爛透了。

“忍足,不是說了部活期間不允許開手機,你怎麽還沒記住啊?”不遠處的跡部景吾看到忍足侑士狀似很歡樂的摸樣,忍不住澆澆冷水。

“知道了。”忍足侑士一邊回覆著跡部景吾,一邊快速打出“好好休息,不要讓情緒影響健康。等著周末的祭典一起把不愉快發洩出來好了。”的信息,回覆給有棲川澤語。待跡部景吾走來準備檢查他的手機時,忍足侑士已經以最快的速度關掉了手機,而跡部景吾看到的則是“再見”和隨後的黑屏。

有棲川澤語看到忍足侑士的回覆後笑了笑,還好,心裏難過的時候,青梅竹馬什麽的成了堅強的依靠啊。

這時,手機又收到一條信息,有棲川澤語點開一看,上面寫著:“周末的伊勢原大神宮例行大祭典,姐姐、川澤哥和我都會去,澤語要一起嗎?柳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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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5】Spada Codatronca:這是一款非常時尚的跑車,由Ercole Spada與意大利英國Garage聯手打造而成。該車是意大利又一款跑車新貴,尊貴超過法拉利和保時捷,甚至是世爵。

☆、3-5

待有棲川澤語看見伊勢原大神宮的象征,出身於伊勢原的畫家平野杏子小姐的作品,“丸と四角赤と白”(丸和四角紅和白)時,已是月上柳梢的光景了。

想來,平野小姐的作品表現出人生諸事氣氛變得“萬事圓滿”的意味,恰與人們在伊勢原大神宮祈禱的心願相通,絲毫不意外地成為了神宮的象征。

——但願它能保佑我的家庭美滿幸福吧。

為期兩天的伊勢原大神宮例行大祭典,是伊勢原大神宮每年最大的祭典之一,故而,雖然已是晚上,但熱鬧仍然不減。

尤其是從相隔10分鐘路程的小田急線伊勢原站北口洶湧而至的參觀人潮,更使得平日裏空曠的神宮,變得擁擠起來。

穿著浴衣和木屐的有棲川澤語,立於原地不動,既要保持不礙著別人,又要不被別人踩到,左閃右避之下,漸漸支撐不住。就在這時,一雙手拉住她,使她終於不至於倒在地上。

“忍足侑士,我可真生氣了。是你約我出來的,到地方了又把我扔在這裏,就說了句‘站在原地別亂走’,就一個人先跑了。你知不知道,你再晚到10秒,我就得橫著被擡出去了。”看到不負責任隨便先走的某人,有棲川澤語沖著他先發一頓怒氣,雖然看上去嬌嗔的意味更明顯。

“不是想幫你買這個嗎?不生氣了,好不好,澤語。”忍足侑士獻寶似得把棉花糖遞給有棲川澤語,討好般的哄著她。

接過棉花糖的有棲川澤語張嘴舔了一口,還是記憶中那美好的甜味。

軟軟的純凈的白色,輕輕一舔,就融化掉一大塊,像極了那純真美好的歲月,和歲月裏可愛的人兒。

嚴格的家教下,她從未能像別的女孩子一樣,上街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吃雖不很健康但是卻美味的小吃。只有每年各種大型祭典的時候,她才可以跟著忍足侑士或者瀧川澤出來享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幹一些普通女孩子會幹的事。只是有了未婚妻的瀧川澤已然不可能帶著她逛祭典了,看來以後的消遣還得指望忍足侑士。

說也奇怪,家裏人似乎認可忍足侑士帶她閑逛的資格,而對提出同樣請求的瀧荻之介則以不放心拒絕。甚至是她搬到了有棲川家,外祖父也同意了她今日同忍足侑士外出的請求。真不知道,這滿眼桃花的家夥,是怎麽獲得大人們的認可的。貌似她忘了忍足家和有棲川家是故交這件事。

不會是希望自己和這家夥交往吧?偏頭看看這個牽著自己手微笑的家夥,有棲川澤語舔著糖望天。

——這麽多年了,我們可是處於相看兩相厭的審美疲勞階段。

“小侑就不怕這麽多人會找不到我嗎?”吃完棉花糖的有棲川澤語把竹簽遞給身旁的少年,讓少年就近扔到垃圾桶裏。有個跟班就是好,什麽事都不用自己操心,做個沒有頭腦的千金大小姐似乎也是件可樂的事情。

忍足侑士無奈地接過簽子扔掉,從開始給她買糖起,沒有一次這竹簽不是他處理的,連川澤哥也看著直嚷他忍足侑士把他寶貝妹妹給寵壞了。不過,精明如他,又怎會漏看了這時一旁的瀧川澤眼中流露出對澤語的寵溺和對他的羨慕;他又怎會不懂,這是她,恣意地濫用著女孩子的身份,向親近的人,示好的方式。

也許他該偷著樂才對。

“因為澤語啊,你是那麽地耀眼,我又怎會在人群中找不到你呢?”少年刻意壓低嗓音,沈穩的聲線漾出絲絲魅惑。

可不,今日的有棲川澤語頭戴玫瑰金鑲粉玉的蓮花簪子,身著雲錦纏枝蓮浴衣,以大紅淺紅粉紅三暈色為主色調,片金鉤邊,配以同材質滾金絲邊腰封和手袋,整體展現出她的聘婷秀雅。

有棲川澤語沒有理他,多年相處下來,忍足侑士的為人她可了解得很,他這樣子半誘惑半哄騙後面準有坑,不說話是最好的辦法。

見一旁的少女沒搭理他,忍足侑士也不再說話。兩人慢慢地走在熙熙攘攘的青石板路上,看著燈光燭火映照下的小商鋪,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半餉,忍足侑士打破沈默,說道:“那天,你說不開心,還說當面告訴我,究竟是什麽事?”

“我和有棲川家的大女兒鬧翻了。”有棲川澤語看著旁邊,不帶感情的說道。

連稱為都改了,鐵定是撕破臉了:“這不也好,省的本知道關系破了還非得為了那薄薄的情誼賣笑。”忍足侑士嘆了口氣,“看樣子,是她主動的。現在你緩過來了嗎?”

“這點事,我還消化的過來。”有棲川澤語語氣平靜,仿佛說著別人的事。突然,她拽著忍足侑士說:“快看,神轎進來了,‘散餅慶典’要開始了呢。”

神幸祭是例大祭中的一部分,神轎在氏子町內舉巡天運動神幸祭、歌唱表演、演奏太鼓等敬神的熱鬧活動。當神轎進入神宮後,還會進行從神樂殿內朝著參拜者揮灑年糕及糖果餅幹等零食的“散餅慶典”,這是祭典的一個小□□。

湧向神樂殿及附近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想參與到“散餅慶典”拿到“神物”,取個好彩頭。而對於有棲川澤語,散餅時的熱鬧和人們接到食物快樂的表情,才是她想看到的。這時的人們,是那麽地快樂,臉上的笑容是那麽地純凈。

待看完“散餅慶典”,人潮漸漸散去時,有棲川澤語才心滿意足地對著身旁的忍足侑士說:“走吧,小侑,去看煙火吧。”然而卻聽不到身旁人的回應。她向四周望著,仍舊沒發現身著鈷藍色暗紋浴衣的少年的身影。

參加祭典把她弄丟了,這還是頭一回。看來,要自己一個人看煙火了。

找了神樂殿旁的一個石凳坐下,這裏視線開闊,又因為剛舉辦了“散餅慶典”,人們都轉移陣地到別處去逛了,故而相較神宮別處顯得安靜得多。

有棲川澤語坐著等了一會兒,又看了一下手表,離20:30分的煙火大會還有不到一分鐘時間,於是開始閉起眼睛在心中倒計時。

待數到15的時候,面前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澤語,你怎麽在這裏?”

有棲川澤語睜開眼睛,看向面前高瘦的少年,神樂殿四周掛著燈籠,並不十分敞亮,少年的面容在燭光下隱約模糊。

這時,一時“嗖”從不遠處傳來,一朵紅色的煙花在少年背後的天空綻開。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Three 煙火迷離 END

☆、4-1

燦爛的花火在空中簇簇綻放,照亮了整個伊勢原市的上空。

借著煙火,有棲川澤語看到少年清晰的輪廓。齊平的劉海,細長的眼睛,藏青色的浴衣穿在他的身上顯得意外地好看。記起初次見面時,他也是穿著和服的,溫文爾雅地與她交談,真是個相當適合傳統服飾的男人啊。

不過,這樣的場景,真像是被撿到了一樣。

“蓮二,晚上好。”有棲川澤語起身行禮。說來,那日他發來的邀約短信被自己拒絕了,現在碰面讓她顯得很尷尬。可是,已經答應了忍足侑士,她總不能反悔吧?“我和朋友起先也是約好一起參加祭典的。”這樣答應該穩妥吧。

“啊,是這樣啊。晚上好。”柳蓮二點點頭,“不過現在......你是和朋友走丟了嗎?”

——為什麽這都能猜出來啊柳蓮二,你是不是雷達探測儀啊!

有棲川澤語無奈地點點頭,剛想找些什麽措辭,就聽從柳蓮二後面傳來男孩子的呼喊聲:“柳前輩,我說,這裏什麽也沒有吧。煙火大會都開始了,趕快去看吧!”聲音越來越近,突然停了幾秒,像是很吃驚似的,“啊嘞,這......這......這個女孩子是誰啊?部長、副部長、前輩們,你.......你們快看吶,柳前輩和一個女生在一起誒!”

有棲川澤語發現面前的少年臉上流露出淡淡的無奈,只見他轉過去對剛才的男孩子說:“赤也,不要大呼小叫的。”男孩子的高大擋住了有棲川澤語的視線,除了他挺拔的背部,她什麽也看不到。

“我說,柳,原來你有在這裏和女孩子約好見面啊,怪不得剛才突然走快了,是不是想甩掉我們,好讓我們不打擾你們啊。”丸井文太接著切原赤也的話講下去。

“丸井,你......”剛想說什麽的柳蓮二突然覺得背後被人戳了幾下,轉過頭去,才發覺“罪魁禍首”正舉著“犯案工具”——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看著他,見他回頭,便問道:“他們是誰啊?”

“是網球部的正選。”柳蓮二對有棲川澤語道,而後向旁邊垮了一步,讓出少女,向他介紹起來,“我們班的幾位你都認識了,這位是仁王雅治,旁邊的是丸井文太,這位是胡狼桑原,最右邊的是切原赤也。除了赤也是二年級的外,其餘幾位和我們同級。”

“你們好,我是有棲川澤語,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有棲川澤語上前一步,向面前的眾人鞠躬,姿態優雅大方。

“難道......你就是,柳前輩的那位妹妹?”切原赤也第一個跳了起來,用手指指著她吃驚的問。

“赤也,不得無禮。”柳蓮二伸手作勢要把切原赤也的手指壓下去,憑著植物的直覺存活的海帶頭同學快速收回手指,道:“對不起,有棲川學姐好。”

其餘幾位不似切原赤也的天然呆,知道惹了眼前這位端莊美麗的少女就是惹他們的軍師大人發毛,為了不平白無故增加訓練量,平日裏調皮的幾位都算規規矩矩的行了禮。

“真是巧啊,有棲川桑今天也到這裏來。”幸村精市微笑著問被某人保護地嚴嚴實實地少女。

“啊,和朋友一起來的。”有棲川澤語望天,為什麽都問這個,是閑的沒事做嗎?一星期的接觸,讓她知道,眼前這位曾經被她在內心裏吐槽為藝術家的少年,絕對不是個善茬兒。腹黑,絕對是腹黑,不做終級Boss都會虧死的。

貌似,他就是自家新任哥哥在網球部的頂頭上司。

“是嘛,那有棲川桑怎麽一個人在這裏,是走散了嗎?”微笑中十分之十帶著純潔的少年眼睛閃著光。

——這群人,可不可以不要這麽精明啊!

“走散了?!沒想到柳前輩的妹妹和我一樣都容易迷路呢。”切原赤也新大陸發現般得叫起來。

——餵餵,容易迷路的那是路癡啊,海帶頭少年。我只是和某個笨蛋走散了,多半原因還是那個笨蛋亂跑。根本不一樣好吧。

被稱為笨蛋的少年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發現怎樣也找不到那位耀眼的少女。

有棲川澤語微瞇眼眸,發現跟柳蓮二這群奇怪的隊友呆在一起,那沈睡的吐槽魂都開始慢慢覆蘇了。說來,隱性捧哏這個角色大概是受忍足侑士的影響,誰讓他看《漫才》還偏扯住自己,並且總認為自己是逗哏。

柳蓮二瞥了一眼切原赤也,看得海帶頭少年抖三抖,而後提議道:“一起去看煙火吧,澤語。”

“不了,還是在原地等我的朋友好了。”有棲川澤語搖頭拒絕,作為青梅竹馬,時刻不忘記對方的她恪守“夠義氣”這一條。

“可是,有棲川桑一個人在這裏,我覺得柳是不會放心的,還是和我們一起走吧。”這次出聲勸的是幸村精市,帶上她,似乎能看到有趣的事。

看到面容雋秀的少年臉上意味深長的微笑,有棲川澤語嘆了一口氣,應了下來。說實話,一個人坐在石凳上發呆可不是個好主意,要不是她堅持著不“見色忘友”的宗旨,早就應下來了。畢竟,每年出來玩不受管束的日子實在是屈指可數。況且,和面前這位少年鬥法,她是真沒這個心情和氣力了。

——抱歉了,小侑。誰讓你把我弄——丟——了。

“那就快去看煙火吧,現在20:40,還有20分鐘,還來得及。”一直未出聲的柳生比呂士總結發言。

幾只愉快的小動物和一撮小植物快樂地沖在了前面,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和柳生比呂士跟在後面,柳蓮二和有棲川澤語走在最後。

正當盯著天上煙火看的時候,有棲川澤語突然感到左手邊傳來的溫熱,只見柳蓮二輕輕她的手,道:“前面人漸漸多起來了,要抓緊,不然就又要丟了。”

“萬一,又丟了怎麽辦?”有棲川澤語問他。難不成他能保證不弄丟自己,萬一丟了有方法把自己再撿回來?

“那就在原地別動,我會回來找你的。不過,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柳蓮二緊了緊握住少女的手道,“是0%。”

有棲川澤語若有所思地看著兩人相握的手,柳蓮二的手比她的大一圈,剛好將她的手嚴絲合縫得包住。

——似乎,再也丟不了了呢。

☆、4-2

柳蓮二未曾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拉著一個女孩子的手,和四面八方趕來的人一起,欣賞燦爛的煙火。

事實上,他並不喜歡煙花。這種美得太過璀璨的花火就像曇花一樣,持久力僅是一現而已。也許有些人讚同這種“人的一生就是要燦爛一次,就算是拼盡全力死去也不會遺憾”的想法。然他卻覺得,平淡一生為所愛付出至無悔便好,沒必要為此燃燒生命。那種燃燒殆盡的想法雖然讓人敬佩,卻也顯得自私狹隘,他還有父母有家族,有自己未竟的夢想,他不會那麽冒進那麽沖動,所有的行動他都必須瞻前顧後考慮得當。

真要說來,“古池幽且靜,沈沈碧水深,青蛙忽跳入,激蕩是清音”才更像他所追求的生活寫照【註16】。

“狐貍變做公子身,燈夜樂游春【註17】。”柳蓮二忽地開口,對著漫天煙火。

“狐貍取樂水仙旁,清冷月夜光【註18】。”有棲川澤語接了一句,未看旁邊的人。

“與謝蕪村的想象力,還真是豐富。狐貍也好,狐火也罷,做個狐貍游戲祭典,倒還真是自在”柳蓮二覺得,雖然環於熙攘,然而,與身旁的人一起說著俳句,二人之間,竟成一片寂地。

“與謝蕪村也是一翦狐火貍影,在時間裏閃閃爍爍,忽隱忽現。他曾被埋沒了百年,有幸被正岡子規發現,被芥川龍之介推崇並推廣,被萩原朔太郎所解讀。不知,何人能有與他一樣的運氣與才氣。”有棲川澤語想了想說道。

“兩個中總有一個是狐貍【註19】。”柳蓮二噙著笑意看一旁的少女,“反正我不是。”

——這種話就和三個人中總有一個是笨蛋一樣,我不是,你不是,那他就是。柳蓮二你的餘興笑話真冷。

“我也不是。”身旁的少女似乎不買賬,伸出手指指著天空中的花火說,“它是。”

“兩個哦,它是第三者了。”少年似乎來了興致,抓著少女的語病不放。

有棲川澤語送給柳蓮二一個白眼,道:“你明知道我們算一個,煙火算一個,幹嘛還要我說出來嘛。不過,我可不是被它迷惑的對象,應是什麽也不算才對。”

“你不喜歡煙火嗎?女孩子不是都很喜歡這種燦爛奪目的東西的嗎?”柳蓮二問道。從認識她起,他就覺得自己不能拿普通女孩的標準衡量面前的少女。

看著不斷變化的煙火在少年表情平淡的臉上打出不同的光影,連他茶色的頭發和睫毛都被襯出不同的色澤,有棲川澤語淡淡的吐出一句話:“不喜歡,味嗆人,色刺目。”

一瞬間,那漫天的花兒似乎被這地上的人兒貶低得失去了全部的色澤,懨懨默默了起來。

“那是為何還要湊這番熱鬧,忍受這般困擾?”柳蓮二好笑地看著這個語氣涼薄的少女,那番鄙夷的態度真叫是連天上耀武揚威許久的煙花也嘆服了。

微微側身,避過擠到旁邊的人,有棲川澤語說:“就是因為......想湊熱鬧,想和別人一樣啊。”

一聲淺淺的嘆息,包含幾多憂愁。柳蓮二突然覺得就是松尾芭蕉在世,也無法用一首俳句把眼前的人兒那覆雜的內心,生動而翔實地道盡。

不再言語,二人繼續看著並不喜歡的煙火。

而後,不多時,煙火大會就結束了。和“散餅慶典”結束後一樣,觀禮結束的人們開始朝著別的地方湧動。柳蓮二緊緊地握住有棲川澤語的手,小心地避免和路人們擠撞,慢慢地走到先前約好碰面的祈願殿門口。

本來因為人流擁擠,加之少女衣著浴衣木屐,行動起來慢了不少。照顧到少女步伐速度,柳蓮二也跟著慢了下來。以至於到祈願殿門口的時候,二人竟成了最後一組。

說起來,慣於穿著和服的二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因為換了服裝而不適應的,柳蓮二是一如往常的,而有棲川澤語慢下來的原因,怕是因為再次被人群擠散了吧。在這個舉目無親的祭典上,柳蓮二已經升級成為唯一可以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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