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英他們都認得捂著頭的這個人, 叫錢喜，不是清水大隊的，是從縣裏過來管理涼茶廠的。

見錢喜這會兒臉上都是血, 都嚇了一跳, “咋了這是？”

程勝利抹了下頭上的汗, 顧不上多說，只丟下一句，“被貴生打了”，然後就要領著人往外走。

程立陽攔住他, “是不是要送他去公社醫院包紮？”

程勝利，“是，韓大夫說傷口太深, 得去醫院縫針, 偏偏廠裏的車都開出去了。”

程立陽對劉成剛說, “你辛苦跑一趟, 把他送到公社醫院。”

劉成剛說了聲“是”，程立陽拉開車門, 先讓錢喜上車，自己也跟著上了車。

劉成剛一腳油門，車子就風馳電掣般向公社開去。

柳春花本來是出來看熱鬧，結果看到了自己兒子身上, 下意識的就想躲。

程秋英罵她, “你還躲, 跑了和尚還能跑了廟？”

柳春花嘟囔道, “八成是弄錯了, 咱貴生那麽老實, 咋會打人？”

顧天亮也跟著一塊兒來了, 不過沒跟著一塊兒去公社，聽了柳春花的話，氣憤道，“我們都看見貴生打人了。”

柳春花，“那肯定也是錢喜做了啥，把貴生惹急了。”

反正她是不會承認程貴生打人的，如果程貴生真打人了，那也肯定是對方有錯在先。

不然，她就得賠錢了。

程貴生還可能會丟了涼茶廠的工作，程貴生可是好不容易才進去的。

程秋英都不知道說柳春花啥好了，她也懶得說了。

一個多小時後，程立陽他們回來了。

才知道是咋回事。

程貴生是今年才進的涼茶廠，柳春花好說歹說程金石才想讓他進廠的。

因程貴生沒多少文化，所以他進廠後，被安排到了玻璃瓶清洗車間。

因為玻璃瓶可以回收再使用嘛，但肯定得洗幹凈再用。

程金石覺得把程貴生安排到這個車間就挺好，不用動腦子，只要手腳勤快點，幹活仔細點就行了。

剛開始進去的時候，程貴生幹活還有點認真，可時間長了，就有點不服管了。

他主要是不服氣車間主任錢喜。

錢喜跟他年齡差不多，但他倆卻一個是車間主任，一個是普通工人。

程貴生心裏就有點不平衡，再加上也是欺負錢喜不是本地人，所以不服錢喜的管。

錢喜脾氣也不是多好，兩人經常吵架，好幾次錢喜都想把程貴生開除，程金石看在程立陽的面子上，把程貴生留下了。

程金石是看在程立陽的面子，到了程貴生這兒，卻把程立陽當成了大靠山，覺得他是程立陽侄子，廠裏沒人敢惹他。

今天之所以打起來，起因是因為錢喜檢查程貴生清洗的瓶子，發現他洗的不幹凈，批評他。

結果剛說了一句，程貴生就炸了，指著他鼻子罵，“你知道這廠子是新建起來的嗎？是我二叔！你知道這涼茶是誰配的嗎？是我二嬸！我們老程家就是涼茶廠的功臣，還在我跟前耍威風，沒有我們老程家，你們屁都不是！”

口氣特別囂張。

錢喜都忍了好長時間了，被程貴生指著鼻子罵，他是不能忍了，兩人話不投機就吵了起來，吵了沒幾句就開打，程貴生順手抄起個玻璃瓶子朝著錢喜的頭就砸，錢喜頭一偏，沒砸中正頭頂，但把額頭給砸破了。

車間裏的人都嚇壞了，程貴生看錢喜滿頭流血，也嚇著了，趁亂跑了，到天黑就沒敢回家。

但就象程秋英說的，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晚上程金石就去程立山家了。

“立山，錢喜這邊，我也勸了，他答應不去報公安，但看傷的錢你們得出，還有就是貴生以後也別去涼茶廠上班了。”

程金石沒有明說，其實就是程貴生已經被涼茶廠開除了。

柳春花不滿道，“貴生也沒說錯啊，最開始涼茶廠不就是老二辦起來的，涼茶不也是他二嬸給配的，裏裏外外都是咱們老程家給弄起來，結果現在反倒讓個外人來管，還凈挑毛病，你能咽下這口氣，我們貴生可咽不下這口氣。”

可能覺得自己說話份量不夠，又把丁苗和程立陽給搬了出來，“正好老二跟他二嬸都回來了，你去問問他倆，同不同意開除貴生。”

程秋英正好經過，在外面接話，“不用問，我說了，該咋著咋著。”

程秋英歲數大了，這兩年柳春花沒以前那麽怕她了，隔著簾子跟她頂嘴，“你偏心都偏到胳肢窩了，眼裏就只有東東一個孫子，貴生不是你孫子，你就眼看著他被涼茶廠開除？”

程秋英都不跟她說話，“老大，老話說子不教，父之過，自己的兒子自己教，別把老二給扯進去。”

又對程金石說，“既然把人家打傷了，該賠錢就賠錢，不賠就從年底分紅裏扣。”

程秋英說完掀簾子就走了。

程金石，“……”老嫂子還是以前那個鐵姑娘，霸氣！

柳春花氣得直捶程立山，“一句話都不吭，你是啞巴了？”

程立山抽了一口煙，對程金石說，“按我娘說的，從年底分紅裏扣吧。”

程金石，“行，明兒個我寫個條子，你簽個字。”

程金石走後，柳春花越想越委屈，捶著腿哭，“我咋這麽命苦？”

當初叫餘慶墨把程福生領走，原本想著有個當幹部的爺爺和當司令的太爺爺，福生一定會有出息。

結果呢，程福生初中畢業就不上了，到現在都沒個工作。

而且程福生都不認她，她托人給他寫了好幾封信，他一封都沒回。

自打跟著餘慶墨走後，也沒來看過她一回。

程福生是指望不上了，那就指望程貴生吧，結果程貴生也是個不爭氣的，吹牛倒是會吹牛，正經事卻一樣不幹，好不容易把他弄到涼???茶廠了，他又把人家的頭給打破了，賠錢不說，涼茶廠的工作也沒了。

倆兒子指望不上，指望閨女吧，閨女說她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娘家的事一概不管，給爹娘養老，更別提，人家還要養公公婆婆呢。

柳春花就不明白了，明明她比丁苗多了一兒一女，咋就越過越不如丁苗了呢？

柳春花哭了一陣子，見程立山也不理她，自己也覺得怪沒意思，不哭了，腦子裏又開始琢磨別的事，對程立山說，“聽說老二這次回來，是想把娘接到省城去。”

程立山嗯了聲。

柳春花，“那娘有沒有說，她要是去了省城，她那兩畝地給誰種？”

分田包戶的時候，柳春花死活不同意跟程秋英兩家並一家，所以分地的時候，兩家是分開的，分到程秋英頭上兩畝地，一畝是頭等地，半畝二等地，另外半畝是三等地。

程立山，“娘沒說，你也別想，娘願意給誰種就給誰種。”

柳春花，“話可不能這麽說，你是娘的大兒，她要是不給你種給別人種，村裏能笑話死你。”

她眼饞那一畝頭等地，一畝地能比二等地多打兩三百斤小麥呢。

柳春花給程立山下命令，“明兒個你去問問娘。”

第二天沒等到程立山問，柳春花就知道程秋英的地給誰種了，“經長才種了。”

柳春花，“啥？娘你咋給他種？”

程秋英，“不給他種給你種？他一年給我三百斤小麥，給你種，你能給我啥？”

“我們也給你三百斤小麥……”

“當我信你，還有件事，老大，我跟你一聲，老二這次過來是接我去省城，以後我可能就跟著老二過了，但不能讓老二當冤大頭，養老的錢，你該給還得給，我合計了下，一個月你給10塊錢，如果有個病了災了，花的錢你跟老二平攤，你們要是不願意出，也行，我已經跟金石打過招呼了，都從年底分紅裏扣。”

柳春花，“……”

她原以為程秋英被程立陽接走了，以後程秋英的院子是她的，程秋英的地是她的，程秋英養老，她一分錢都不用出。

結果弄了半天，院子沒給她，地也沒讓她種，程秋英養老的錢，她一分都不少出！

盼了這麽久，盼來個雞飛蛋打。

柳春花再一次被氣得捶著大腿哭。

丁苗跟程立陽都忙，也不能待多久，第三天就回省城了。

程秋英充分發揮了她鐵姑娘的強韌性，很快就適應了城裏的生活，跟家屬院一群老太太打的火熱。

丁苗早上剛起床，程秋英就從外面回來了，穿著一身飄逸的太極服，一手端著個鍋，一手拎著兩根油條。

丁苗打了個哈欠，“娘，你這麽早就打完拳了？”

程秋英現在的生活很有規律，早上5點起床去公園裏打太極拳，打完太極拳回來順便買豆漿和油條。

程秋英興奮道，“打好了，今天新學了一招哪咤探海，一會兒吃好飯娘耍給你看看。”

東東去餘敬平那兒跟小虎玩了，程立陽在查一個案子，昨天晚上沒有回家，家裏就只有丁苗跟程秋英。

程秋英把豆漿倒到碗裏，正好兩碗，她和丁苗一人一碗。

吃飯的時候問丁苗，“立陽查的是啥案子？”

案子上的事，丁苗很少問程立陽，因為如果是需要保密的案子，她問了程立陽也不跟她說，如果不是需要保密的案子，她不問程立陽也會主動告訴她。

程秋英和丁苗在家吃早飯的時候，程立陽正帶著一陣人埋伏在郊外一間破舊的廠房裏。

之所以在這裏設伏，是因為省公安局接到舉報，這裏生產假冒的清夏牌涼茶，前一天晚上程立陽就帶人過來，在這裏埋伏了一夜，就等著人贓俱獲。

天漸漸亮了，廠房裏外有人開始活動，隱隱的，還能聽到機器的咣當聲。

很快的，一輛面包車開了過來，徑直開到了廠子裏。

程立陽他們埋伏的這個位置很好，能看到廠子裏的情況，而廠子裏的卻發現不了他們。

程立陽他們看到面包車在一間廠房跟前停下了，有人從廠房裏出來，扒著車窗跟車上的人說了幾句話，很快的，有兩個人從面包車上下來了，跟著那人進了廠房，不大功夫，搬著一個箱子從廠房裏出來。

程立陽拿起望遠鏡，看到箱子上寫著“清夏牌涼茶”。

旁邊的隊員小聲問程立陽，“隊長，行不行動？”

程立陽冷靜道，“再等等。”

等到差不多搬了有十幾箱，程立陽站起來，“行動。”

十幾名公安在程立陽的帶領下沖向廠房，“公安局，不許動，再動開槍了！”

正往車上搬箱子的把手裏的箱子往地上一扔，拔腿就想跑，不等邁腿，就被一個公安摁倒在了地上。

程立陽帶頭沖到了廠房裏，結果竟然發現了一個熟人，謝紅彬。

謝紅彬忙了一夜，正躺在一張破沙發上準備打會兒盹，結果剛瞇上線，程立陽就帶人沖進來了。

登時人都傻了。

程立陽拿出手銬把他銬了起來。

謝紅彬回神來，“程立陽，你咋總跟我過不去！”

程立陽冷冷道，“因為我是公安。”

謝紅彬的案子很快就查清了，他出獄後，知道省法院他是回不去了。

別說省法院，任何一個單位都不會要他。

正好他在監獄裏認識了個朋友，出獄後，經那個朋友牽線，認識了倆南方人，就是上次餘敬平他們去匯香閣吃飯的時候碰到的那倆人。

這倆南方人都不是做正經生意的，專門制假售假，因為清夏牌涼茶賣的好嘛，就慫恿謝紅彬制假涼茶。

謝紅彬想著，沒了權，總得有錢吧，但是單靠他自己，是掙不來錢的，所以就答應了那倆南方人。

富貴險中求嘛。

結果才剛幹了不到倆月，就被程立陽給抓了。

順著他這條線，又揪出個特大制假窩點。

程立陽立了頭等功。

謝紅彬剛出來沒多久又二進宮。

省裏舉辦了表彰大會，開完會程立陽又請隊裏的兄弟一起吃了頓飯。

吃好飯從飯店出來，天都黑了。

一個隊員出來的早，對程立陽說，“隊長，嫂子來接你了。”

程立陽正在結帳，聽了隊員的話，把錢包往那人手裏一撂，“你把帳給結了”，然後就跑出去了。

果然看到丁苗在飯店外等他。

程立陽走過去，“你咋來了？”

丁苗，“跟娘散步，正好經過這裏嘛，娘回去了，我過來等你回家。”

程立陽拉起丁苗的手，一幫小夥子在後面嗷嗷叫，程立陽也不理，隨他們叫，溫柔地看著丁苗，“咱們回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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