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清說隔壁老太太性子古怪, 丁苗也沒放在心上。

她不太通人情世故，和人來往全憑眼緣，喜歡就多說幾句, 不喜歡就少說或是不說。

老太太是不是性子古怪, 跟她關系不大。

丁苗和楊秀清說話的功夫, 程立陽已經把裏裏外外都看過了。

丁苗一家三口要回家，朝朝拉著東東不讓他走，楊秀清對丁苗說，“讓東東在我家吃飯, 下午上學的時候，我帶他去學校。”

丁苗看東東也願意跟朝朝一塊兒玩，便叮囑了東東幾句, 跟程立陽倆人回家了。

丁苗坐在後座, 摟著程立陽的腰, 把臉貼在他後背。

太陽曬在身上, 整個人都有點懶洋洋的。

車子卻忽然停了，丁苗, “咋了？”

程立陽，“海洋。”

丁苗勾頭朝前一看，看到顧海洋和姚彩玲站在路邊。

倆人似乎是吵架了，都沈著臉, 看到了程立陽和丁苗, 顧海洋臉色緩和了點, 姚彩玲卻像是更生氣了, 把臉扭到了一邊。

明天是星期天, 顧海洋是回來休假的。

遠, 再加上忙, 所以他現在基本上一個月回來一次。

說了幾句，顧海洋便催著程立陽和丁苗騎車走，“天熱，你們先走吧。”

程立陽嗯了聲，便騎上車，帶著丁苗走了。

姚彩玲這才回過頭，臉上不大高興，“程立陽現在在刑偵隊，你知道的吧？”

顧海洋當然知道，他剛經手的案子，是紅光公社派出所和向陽公社派出所聯合辦案，他才知道程立陽現在在刑偵隊，雖說是幫忙性質，不過看楊成奎對他的重視程度，轉正是早晚的事。

作為好兄弟，他很為程立陽高興。

姚彩玲卻不這麽想，酸溜溜道，“這兩口子運氣可真好。”

說到這兒，又開始埋怨顧海洋，“韓京生招徒弟的時候，當時你如果能幫我說句話，我去給韓京生當徒弟，這會兒在醫院當醫生的就是我了，哪還輪得到丁苗。”

剛才她跟顧海洋也是因為這個吵。

她想讓顧海洋去給楊院長打個招呼，給她轉正，顧海洋不幹，倆人就吵了起來。

這會兒又埋怨顧海洋，話裏話外都嫌棄顧海洋窩囊，沒本事。

難得回來一趟，顧海洋不想跟她吵，大步往前走，姚彩玲腿短，一溜小跑才能跟上，氣得罵他，“你趕著投胎啊，走那麽快！”

顧海洋就象是沒聽見她說話，大步流星，一會兒功夫就不見人影了。

姚彩玲都要氣死了，工作工作不順，男人男人靠不住，養個兒子也不跟她一條心，全讓她攤上了，她咋就這麽倒黴。

程秋英出來潑水，看到只有丁苗和程立陽回來了，朝著後邊看了看，沒看到東東，問倆人，“東東呢？”

丁苗，“他跟朝朝玩，吃過飯秀清帶他去學校。”

程秋英，“你倆也別做飯了，中午我做的涼皮，做的多。”

涼皮是用小麥粉做的，吃的時候倒點醬油醋，放點黃瓜絲，辣椒油，酸辣爽口。

丁苗愛吃這一口，自己家也沒回，跟著程立陽直接去了程秋英那兒。

吃飯的時候，跟程秋英說起搬到公社的事。

程秋英高興道，“先別急著搬，回頭我找人挑個好日子再搬。”

程立陽，“那是封建迷信。”

程秋英瞪了他一眼，“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咋著，你比老祖宗懂的都多？”

程立陽不跟她爭辯，反正家屬院的房子還要收拾，一時半會兒的也不搬。

顧立陽得空就去收拾房子，等把家屬院的房子收拾好，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程秋英找人挑了個好日子，陰歷9月初六，正好也是個星期天。

一大早，程勝利就開著拖拉機過來了。

家具，床這些大件，得叫拖拉機拉過去。

丁一倉他們，還有鳳嫂子，慶嫂子都過來幫忙，柳春花卻是揣著個手，在院子裏東瞅瞅西看看。

鳳嫂子從屋裏出來，手裏拎著個大包袱，看見柳春花啥事兒不幹，瞎晃悠，大聲喊她，“別光揣著手，過來跟我一塊兒拿到拖拉機上。”

柳春花這才過來了，嘴裏卻是嘀咕著，“老二一家去了公社，這屋子怕是也沒人住了。”

鳳嫂子以為柳春花是跟她說話，“你嘀咕啥，我聽不見，你大點聲。”

鳳嫂子跟丁苗要好，柳春花那點小心思，才不會跟鳳嫂子說。

前兩天朱家營的朱巧珍家過來相看，對程貴生的長相還算滿意，就是對他們家不大滿意，嫌屋子破。

他們現在住的屋子，還是柳春花跟程立山結婚的時候蓋的，還是泥坯房，都快二十年了，早就破了。

一直想翻蓋新屋，只是一直錢不湊手。

按理來說，他們家這幾年也沒啥花錢的地兒，應該是能攢下錢。

可事實就是家裏一直就沒攢下錢。

再說直白點，都叫程貴生給哄走花了。

程貴生跟程立陽長的有點像，性格也象，喜歡結交人。

他跟柳春花說，“你以為我二叔結交的那些人都是咋來的，都是用錢砸出來的，出去吃個飯，買盒煙，哪樣不花錢，一毛不拔誰跟你來往？”

那時候程立陽在外面倒騰，賺了不少錢，柳春花看著眼饞，就信了程貴生的話。

再加上程貴生行事做風，確實有點象程立陽，想著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所以每次程貴生問她要錢，她都給。

原以為程貴生也會象程立陽那樣，結交一大幫子人，然後大把大把的掙錢。

誰知道程貴生是光會花錢，不會掙錢。

人倒是結交了不少，在一塊兒吃吃喝喝。

也就只吃吃喝喝，家裏的錢都快被他禍禍光了，也沒見他掙來一分錢。

沒掙來不說，還欠了50來塊錢的外債，都是打著程立陽的旗號跟程立陽的朋友借的，程立陽一分都不幫著還，只能柳春花還。

一來二去的，家裏的錢被程貴生禍禍的差不多了，現在家裏攢的那點錢，也就夠給程貴生結婚，哪還有餘錢翻蓋屋子。

正好程立陽一家三口都搬到了公社，他家這院子就空了出來。

程立陽家屋子是程立陽跟丁苗結婚的時候蓋的，才蓋了七年，還是磚瓦房，還新著呢，???要是以後給程貴生做新房，朱巧珍家肯定滿意。

空著也是空著，有人住著，還添點人氣。

柳春花算盤打的啪啪響，心裏就打定了主意，想著回頭先跟程秋英說說。

程貴生可是程秋英的大孫子，總不能眼看著程貴生娶不上媳婦。

搬家看著東西不多，可真搬起來，零零碎碎的還不少，差不多搬了一天才搬完。

這還是一群人幫忙的情況下，要是只丁苗和程立陽兩個人，就是兩天也搬不完。

搬家的時候，程勝利開著個拖拉機送了好幾趟。

丁苗一直在這邊收拾，看到程勝利來了，給他倒了碗水，程勝利接過去咕嘟嘟喝了，然後對丁苗說，“二嫂，我看最多還有三趟就搬完了。”

丁苗，“辛苦你了。”

程勝利呲著小白牙笑，“不辛苦，二嫂你有啥事只管說。”

他急著回去拉東西，稍等了會兒就要回去。

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老太太攔住了，老太太長的瘦骨伶仃的，皺著眉，問他，“是你開的拖拉機？”

程勝利，“是我，咋了？”

老太太，“你開拖拉機，你就不能小點聲，這吐吐吐的，一趟又一趟，吵的腦仁疼。”

這臺拖拉機，是清水大隊的寶貝，也是程勝利的寶貝，就算是程勝利天天開著在村裏轉圈，也沒人會說吵得腦仁疼。

結果他今兒個剛開沒幾趟，就被老太太嫌棄了，說吵著她了。

程勝利就不大高興，“我攏共也沒開幾趟，咋就吵著你了。”

老太太，“你還不認，我都數了，你來來回回的開了有6趟，停在門口你還又喊又叫，你說你吵沒吵著我？”

程勝利都驚呆了，他都不知道他來來回回開服有幾趟，這老太太倒是幫他數著呢。

還說他停門口又喊又叫，他那是招呼人搬家具，聲音大了點，咋就成又喊又叫了？

丁苗和楊秀清正在屋裏收拾東西，聽到門口的說話聲，從屋裏出來，問程勝利，“咋了勝利？”

程勝利指了指老太太，“她說我開拖拉機吵著她了。”

拖拉機確實是響，丁苗就跟老太太道歉，“今兒個搬家，大件得拖拉機拉過來，可能吵了點，不過再有兩趟就搬完了，您再忍忍。”

老太太聲音一下子高了，“還有兩趟，你家咋這麽多東西！”

朝朝奶正好買菜回來，對老太太說，“人以後就在這兒安家了，東西肯定都得搬過來，要不然用啥了不湊手，左右也就這一天，街坊鄰居的，你多擔待點。”

老太太這才不情不願的對丁苗說，“那你們快點搬，這都啥時候了，還折騰。”

說完回自己家了，把院門也給關上了。

這個家屬院住的，都是醫院的職工，大家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所以白天的時候，幾乎沒人關院門。

只有這個老太太家，院門一天到晚都是關著的。

楊秀清小聲對丁苗說，“她家就她一人，性子怪，愛清靜，也不愛跟街坊鄰居來往，反正你多註意點吧，也別跟她一般見識。”

因為忙，丁苗很快就忘了這個小插曲。

把家裏收拾好，天都黑了，丁苗正準備做飯，楊秀清過來，“今兒個你們也累了一天了，不要做飯了，去我家吃，我媽把你們的飯都做出來了。”

不等丁苗說啥，朝朝先拉著東東跑了。

丁苗，“行，那我們就去蹭飯了。”

楊秀清親熱地挽著丁苗的胳膊，“以後要是不想做了就去我家吃，反正我媽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朝朝奶做了一大桌子菜，有魚有肉，比過年吃的都豐盛。

丁苗治好了方朝的羊癲瘋，一家子對丁苗都感激的很，也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謝謝丁苗。

吃飯的時候說起隔壁的老太太。

朝朝奶在這兒住的久，這院兒裏哪門哪戶的情況，她都門兒熟。

“她男人叫馮前程，以前是醫院的副院長，58年得病死了，她有一個閨女一個兒子，都在縣城工作，馮院長剛死的時候，她閨女兒子把她接走了，住了沒一年，也不知道咋回來，又回來了，打那兒以後，再也沒去過縣城，閨女兒子平時也很少過來，也就逢年過節的來看看她。”

朝朝奶說，丁苗就當閑話聽。

反正也跟自己沒多大關系。

誰知道夜裏就有了關系。

吃過飯，又說了會兒話，丁苗和程立陽回家。

朝朝拉著東東，非要東東跟他睡，倆小夥伴兒正黏糊著，丁苗便隨他去了。

跟程立陽回家，倆人洗漱後，上床睡覺。

他們現在住的這個院子，跟楊秀清家那個一模一樣，三間正屋，兩間西屋。

三間正屋，一間丁苗和程立陽睡，一間給東東睡，中間那間當成了客廳。

家屬院是有電的，程立陽去臥室拉亮了燈。

還是鄧醫生留下的電燈泡，鄧醫生家過的節儉，用的是15瓦的，瓦數太低，也就勉強能看清東西。

丁苗喜歡亮堂，程立陽說，“明天買個60瓦的換上。”

不光臥室換，屋子裏的燈泡都換上瓦數大的，要不然，這黑咕隆咚的，裝個電燈跟沒裝沒啥兩樣。

丁苗爬上床，程立陽摟著她，在她耳邊小聲問她，“累不累？”

丁苗知道他在想啥。

她身上剛完，男人憋了一星期，是憋不住了。

要說累，估計程立陽要比她累。

雖說她也忙了一天，不過今兒個幫忙的人多，她就把東西歸整歸整，還真沒累著。

倒是程立陽，卻是結結實實的幹了一天的活。

就這樣還有那個心思，不得不說，男人的體格還真是不一般。

不過一星期了嘛，她也想了，水潤潤的眼睛看著程立陽，小手就一路往下。

程立陽抓住了她搗亂的手，咬住了她。

兩口子正膩歪著，眼看著就要拔槍發射，大門被人彭彭敲響了。

丁苗把程立陽推到一邊，坐起來對他說，“肯定是東東跑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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