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大夫跟楊院長也認識好多年了, 兩人很能說得來，對各自的脾性也都了解，韓京生一看楊院長笑瞇瞇的樣子, 就覺得這個老夥計肯定是又開始算計他, 心生警惕, “幹啥，笑的跟狐貍似的？”

兩人熟，楊院長也不跟他客氣，見他已經做好了飯, 自己去拿了雙筷子，坐下就吃，“上午一直忙, 下班就往你這兒趕, 都沒顧上吃飯。”

韓京生, “我看你就是想蹭飯。”

楊院長, “小氣的，下回你去公社我請你在我們醫院食堂吃, 吃肉。”

……

兩人開了幾句玩笑，韓京生問他，“說吧，到底啥事？”

楊院長吃飽喝足, 臉上的笑更深了, “是這樣的, 咱們公社醫院, 你也知道, 一直都缺醫生, 尤其是醫術高的醫生……”

韓京生擺了擺手, “你跟我說這個也沒用，你也知道，我是咋來這兒的，我就是想去，我也去不了。”

他是從京城下放到清水大隊的，當個赤腳醫生，不顯山不露水，沒人說閑話。

可他要是去???了公社醫院，多少雙眼睛盯著，萬一有人往上一舉報，別說他了，就是楊院長，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楊院長吃驚道，“你都老掉牙了，我能找你？”

韓京生被他氣樂了，“咱倆可是同歲，我是老掉牙，你就是老樹皮。”

兩人互損了幾句，開始說正事。

楊院長搓搓手，“我們醫院一直都缺人，這是事實，有點本事的，都跑到縣裏省裏去了，可基層也得要醫生不是，尤其是醫術高的醫生，你看，你那個徒弟……”

“我就說你不安好心，還真是，竟然把主意打到我徒弟身上去了。”

楊院長，“你看你，不要這麽激動，血壓一會兒又要上去。”

韓京生吹胡子瞪眼，“你挖我墻角，我還能不激動？她才跟著我幾天，你就想把她弄到公社去。”

楊院長，“我不跟你搶徒弟，她以後還是你徒弟，就是換個地兒工作，再說你想想，她現在跟著你，就是個赤腳醫生，要是去了公社醫院，我敢給你保證，她前腳去，我後腳就給她轉正，是當赤腳醫生好還是在醫院當個正式工好？”

赤腳醫生基本上都是拿工分，有願意給診費的就給個診費，不願意給的也不能強著要。

而且農忙時候，赤腳醫生還得下地幹活。

要不叫赤腳醫生呢。

去醫院當正式醫生就不一樣了，月月拿工資，農忙時也不用下地幹活。

雖說醫生忙起來不比農民搶收搶種輕閑多少，不過總歸是不用風吹日曬。

傻子也能分辨出哪個好。

韓京生嘆了口氣，“不是我不想叫她去醫院，我是怕她醫術不精，再誤了病人的病情，畢竟她跟著我沒幾個月。”

楊院長，“這孩子有天賦，尤其是那手針炙術，我不是看低你，確實是比你高明，我娘的顫動癥你也看過吧，是不是也沒辦法？可丁苗一針下去，癥狀就輕了不少，這段時間她一直給我娘紮針，據她說，最多再紮10天，就完全好了，只要以後註意點，就不會再犯，你說她神不神？”

這何止是有天賦，簡直就是神童。

不過這世上的事還真不好說，還真就有神童，他在京城的時候就聽說京城有所學校，專門培養神童，在那所學校上學的孩子都是各方面的奇才。

丁苗估計就是這一類人。

天賦高，小時候還跟著她喊七爺爺的那個老中醫學過一段時間，醫術好也說得過去。

楊院長眼巴巴地看著他，韓京生再不答應，感覺楊院長都要賴著不走了，啥時候他答應了他才會走。

韓京生，“那你可得給我保證，她過去了一定能轉正。”

要轉不了正，還不如跟著他當赤腳醫生，起碼落個自在。

楊院長知道他這是答應了，趕緊給他下保證，“我既然是過來挖你……問你要人，就是跟衛生局已經事先說好了，衛生局也答應了，要不我也不敢來。”

丁苗還不知道，她馬上就要去公社醫院當醫生。

她正跟程勝利打賭。

打啥賭呢？

事情是這樣的，程立陽不是說下午要教程勝利開拖拉機嘛，丁苗也想學，吃過中午飯，程立陽去教程勝利，丁苗也跟著一塊兒去了。

程勝利不舍得離開拖拉機一步，中午吃飯都是守著拖拉機吃的。

這會兒見程立陽和丁苗過來了，激動地問丁苗，“二嫂，你過來看我開拖拉機是吧？”

丁苗，“我是跟你一塊兒學。”

程勝利倒是沒想到丁苗竟然想學開拖拉機。

主要是丁苗看著太嬌弱了。

程勝利吃驚道，“二嫂你想當女拖拉機手？”

丁苗故意逗他，“你二哥說了，咱倆誰先學會誰當拖拉機手。”

程勝利毫不含蘊的哈哈大笑，“二嫂，醫術我是比不過你，可你跟我比誰先學會開拖拉機？不是我低看你，你還真比不過我。”

女同志嘛，有先天優勢，比如比男同志細心，也更有耐心，但也有先天弱勢，別的不說，擺弄個車啊，機器啊，那就比不過男同志。

要不咋都是女拖拉機手上報紙，沒見哪個男拖拉機手上報紙？

少唄。

男拖拉機太多了，沒啥稀罕了，女拖拉機手少，難得有一個，不得上報紙上報道報道。

丁苗，“比過才能知道到底誰能比過誰。”

程勝利，“比就比，二哥，你有表，你看著時間，看我跟二嫂誰先學會。”

他壓根兒就沒想過丁苗能比過他，他答應跟丁苗比，就是哄著丁苗開心。

丁苗開心了，他二哥肯定教他更用心，嘿嘿。

程立陽也不幫誰說話，就在一邊兒看著。

不過他心裏知道，丁苗既然說要跟程勝利比，那十有八成，程勝利還真贏不了。

不過也不好說，畢竟學開拖拉機可比學騎車難多了。

程勝利都手癢一個上午了，也不跟丁苗客氣，“二嫂，我先跟二哥學兩圈，你在邊上看著，正好自己也琢磨琢磨，你們女同志學這個慢，不好好琢磨琢磨，估計得好幾天才能學會。”

說完就迫不及待的讓程立陽教他，“二哥，我跟二嫂說好了，你先教我，我先跟你學兩圈，再換二嫂開。”

程立陽也沒反對，不過並沒有急著上手教程勝利，先給兩人講了下拖拉機的構造，方向盤，手剎，油門都有啥用。

等到兩人都記住了，才坐到駕駛座上，讓程勝利站他身後，一邊開一邊給程勝利講。

帶著程勝利轉了兩圈，程勝利，“簡單，二哥，換我開。”

程立陽熄了火，從駕位位置上下來，程勝利坐了上去。

程勝利手摸到方向盤，激動得臉都紅了。

剛好程金石從屋裏出來，程勝利對他喊，“爹，一會兒我帶你轉兩圈。”

程金石哼哼，“你先學會了再跟我說這話。”

程勝利，“簡單，我已經會了。”

程立陽先給他手搖啟動，等拖拉機開始吐吐，跳上拖拉機站到了程勝利身後。

程勝利學著程立陽剛才的樣子，掛檔放離合……

結果卻是一拉油門，拖拉機朝著程金石就沖了過去，程金石嗷的一聲趕緊跑，程立陽眼明手快的拉了剎車。

拖拉機熄了火，程金石脫下鞋子，朝著程勝利的後背就招呼，“沒學會開，倒先學會把你爹撞死。”

程勝利哭喪著臉，明明程立陽開著很輕松，咋到了他手裏，拖拉機就不聽使喚了。

程立陽給他講了講他剛才出現的問題，又讓他上手去開。

教了半個小時，程勝利也才剛剛摸到點門道。

他從拖拉機上下來，丁苗坐了上去。

跟剛才教程勝利一樣，程立陽先坐前面，他開，讓丁苗看。

開了兩圈，丁苗說，“我試試。”

程勝利在旁邊嘮叨，“嫂子，光看著你是不是覺得很好開，其實壓根兒不是那麽回事，你別學我，眼高手低……”

正絮叨著，就見丁苗握著方向盤，一拉油門，拖拉機就朝前開去。

雖然開的慢，卻開的穩穩當當。

程勝利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程金石拿鞋底又敲他腦袋，“丟不丟人？”

丁苗開了好幾圈才把拖拉機停到程勝利跟前，“我贏了。”

程勝利哭喪著臉，“二嫂，你以後就是咱大隊的拖拉機手。”

他有點後悔剛才跟丁苗打這個賭了。

他哪會想到丁苗學東西這麽快。

程金石朝著頭又是一巴掌，“你傻不傻，你二嫂哄你玩，你還當真了，跟著立陽學學好，別眼高手低。”

程勝利眼睛一下亮了，“二嫂，你不發女拖拉機手了？”

她要真當拖拉機手，說不定又會上一回報紙，多光榮！

丁苗從拖拉機上跳下來，活動了下手腕，“不當，開著手疼。”

有丁苗給這個教訓，程勝利老實了，踏踏實實的跟著程立陽學。

丁苗回去，沒回家，先去了韓京生那兒。

韓京生正在配藥。

秋冬季節，冷熱不均，容易誘發哮喘，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年輕時吃過苦，都有哮喘的毛病，一發病，都喘不上來氣。

每年這個時候，韓京生都會配些中藥，程金石叫人熬成藥湯子，給這些有哮喘的老人送過去。

雖說除不了根兒，不過喝了藥，多少能緩解下癥狀。

丁苗，“師父，你歇著吧，我來配。”

韓京生就給她讓開位置，自己去洗了手。

“楊院長今兒過來了。”

“我看見了。”

“楊院長想叫你去醫院。”

丁苗，“我不每天都去？”

培訓班的課明天才結束，所以她現在每天都得去醫院上課。

韓京生，“楊院長是想叫你去醫院上班，正式職工，他跟我商量，我覺得去醫院上班，月月有穩定工資，比當赤腳醫生強，再說去醫院看病的人多，見多了才能識廣，就先替你應下來了。”

要換以前，他可能不會這麽快答應。

以前他是覺得自己活不長久了，想找個接班的，教會了，自己也就能安心合眼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上次他又去縣裏覆檢，柳醫生帶他去照B???超，顯示他胃上的病竈又縮小了，上一次還是棗子那麽大，這回縮小成棗核大小。

照目前這樣子，完全康覆絕對不是問題。

柳醫生還說他，“我是真想把你剖開看看，你身體哪點跟平常人不一樣。”

他也說不清是哪回事，只能歸為自己運氣好。

現在他身體好了，覺得再幹個十幾二十年沒問題，所以就願意讓丁苗去醫院上班。

丁苗最清楚韓京生的身體，所以也沒有推讓，“好。”

韓京生就喜歡丁苗這一點，爽快，而且還特別沈得住氣，這要換了一般人，聽說能去醫院當醫生，不得高興瘋。

可你看人家，就特別淡定，好象她去醫院當醫生，跟她在大隊當赤腳醫生沒啥區別。

就是換了個地兒給人看病而已。

配好藥，丁苗回家，走到門口，正好碰到程秋英挎著個籃子從地裏回來，“我薅了些灰灰菜，你拿走點，剁碎了餵雞。”

跟著丁苗進了院子，倒出半籃子的灰灰菜。

丁苗，“娘，公社醫院楊院長叫我明天去醫院上班，正式職工，一個月多少錢還沒說，等明天去醫院了再說。”

程秋英手裏的籃子吧嗒一下掉到了地上，“楊院長叫你去醫院當醫生？”

丁苗，“嗯。”

程秋英驚訝勁兒過去，高興得一下子笑瞇了眼，“我家苗苗就是有本事。”

姚彩玲也正跟顧母說醫院的事。

“楊院長說我表現好，覺悟高，從明兒個開始，不叫我當臨時工了，叫我去當護士，月月有工資拿。”

這次醫院辦培訓班，除了丁苗，就屬她表現最突出，不管是理論還是實踐都學的很紮實。

除了這次的培訓上，平時她表現也很突出，有活了就勤勤墾墾的幹好份內事，沒自己活了就積極主動幫護士幹活，臟活累活都是搶著幹，也不問醫院要一分錢。

楊院長都看在眼裏，覺得姚彩玲也是個醫務工作者的料的料，雖然比不上丁苗，不過當個護士還是足夠了。

不過一下子轉個正式工怕是不行，畢竟她表現跟丁苗還差的多。

丁苗太優秀，衛生局才答應把她轉成正式職工，姚彩玲就不行了，所以楊院長讓人找姚彩玲談了，臨時工先幹著，等到有機會了，就把她轉成正式工。

就是這樣，姚彩玲也特別高興，只要能幹上護士，憑她的能力，遲早她能轉成正式工。

要是丁苗知道她以後在公社醫院上班，不得氣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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