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心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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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開始調查我,我卻對此一無所知,正興高采烈地指著白水河對他說:“白水河從鎮平中間穿過,把縣城一分為二。河的北邊是平原,河的南邊是大山,三岬島就在河的南邊大山腳下。你知道為什麽叫白水河嗎?”我大眼汪汪的望著他,眼裏滿是驕傲:“這與河的汛期和旱期面貌大不相同有關系。別看現在汛期河水滿滿,滿眼碧綠,等到了旱期水位下降,河的兩邊就會露出白白細細的河沙,河沙在陽光的照射下,遠遠望去就像一條長長的白玉帶。淺淺的河水就像翡翠一樣鑲嵌在這白玉帶上,簡直美呆了!我記得小時候經常來這邊玩兒,還在河邊撿了個煙鬥型的河螺……”

蘇晨話語不多,時而微笑著點頭,時而認真的傾聽,任我興奮的說東道西。

離開八年之後第一次回到出生地,我手舞足蹈的抱著河邊的柳樹轉圈,在淺灘用手奮力的撩灑河水,甚至親吻岸邊豎立著的三岬島渡口標志牌,完全沒有註意到蘇晨深沈的審視我的目光。

長長的白水河上架了四座橋連接著南北兩岸,但當地人更喜歡在渡口乘船,因為這樣可以更快捷的到達目的地。河的兩邊有無數個渡口,三岬島渡口就位於無數個渡口的正中央。乘上渡船,一路輕舟疾馳,來到了三岬島。鎮平產玉,而三岬島的獨山玉最為出名。憑著模糊的記憶加上閔師傅的知名度,我們很快就來到了他的玉鋪前。

“真是對不起,如果需要閔師傅親自定制的話,這幾天恐怕不行,他有事出遠門了。”玉鋪店裏的小夥計很有禮貌的對我們說:“店裏的其他玉器大多都是閔師傅親自打磨的,您不妨看看有沒有相中的。”

我從兜裏掏出一張紙說:“那你們店裏現在有沒有這個圖案的玉器?”

小夥計仔細瞅了瞅搖搖頭:“很抱歉,沒有。您非得要一模一樣的嗎,其他圖案的不行嗎?”

“這個玉虎是我小時候媽媽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是媽媽帶著我來找閔師傅親自打造的,也是留給我的唯一念想。”我惆悵了一下問:“那閔師傅什麽時候回來?”

“閔師傅老家的侄子結婚,他去吃喜酒了,”小夥計接話道:“他說已經二三十年沒有回去過了,想趁著這個機會,把族裏的親戚挨門挨走一遍,加上來回路程,估計得半個月。”

“哦,”我有些失望:“那我們等他回來再來吧!”

回賓館的路上,蘇晨見我精神不佳開口說道:“那我們就在這裏等閔師傅半個月好了。”

我搖搖頭:“家裏的事兒還有一堆,我們怎能白白的在這兒住著?說是半個月,也指不定沒個準兒,下次再來好了!”

回到賓館,遠遠望見一個人在房間門前徘徊,待走近了發現他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鼓囊囊的似裝了不少東西。來人四五十歲,西裝革履,打扮甚是利落,見了我和蘇晨,身子微微一欠:“少爺,江小姐!”

蘇晨擡手會意,看來甚是熟絡,“齊伯,”蘇晨對來人打了招呼扭頭對我說:“你先回房休息吧,我和齊伯還有些事要商量。”

我點了點頭,蘇晨和齊伯轉身進了另一扇門。

在房間裏等了許久,感覺甚是無聊,就一路晃晃的下了樓。

“江姑娘!”老板娘喊我,笑意盈盈:“該吃飯了,已經很晚了。”

我們住的是民宿店,離三岬島渡口不遠。蘇晨說一來可以更貼近當地的風土人情,二來可以借鑒別家民宿店的經驗與優勢。

我向樓上望了望,蘇晨說和我一起去吃晚飯,可眼看兩個時辰過去了也不見房間裏有動靜。既然來人趕到鎮平來見他,定是有重要事宜相商,我也不便打擾,就跟隨老板娘到餐廳裏胡亂扒了兩口,算是對饑腸轆轆的肚子有個交待。回到走廊裏,蘇晨的房門依然緊閉,我突然很好奇他們到底在談什麽,神神秘秘的。我趴到他房門上側耳傾聽,又感覺偷偷摸摸做賊似的甚是不妥,於是轉身打開我的房門,甩開大步,大喇喇像章魚般趴在墻上貼耳竊聽,忽感覺背後笑聲輕起,扭頭見蘇晨正站在身後輕輕搖頭,我訕訕從墻上爬下來扭扭胳膊甩甩腿:“網上教的健美動作好難!”真汗顏啊,我算知道了,做臥底搞竊聽圓謊言,可不是一般人能幹的,那得需要多大的天分!

蘇晨強忍笑意:“我來問問你,明天你都有什麽打算?”

“我想去墓前祭拜父親,之後如果沒什麽事兒咱們就回去吧!”我應道。

“好,祭拜完父親咱們就回去,也出來好幾天了,我也正好有事兒要趕回去辦。”蘇晨走過來,把我輕輕摟在懷裏。他周身彌散著一股淡淡的香草味,不知什麽時候,我已迷戀他身上的氣味,貪戀他懷裏的溫度,習慣他的擁抱。我們就這樣緊緊相擁誰也沒有放手,好久好久。

站在墓碑前,我懷抱兩束菊花,一束放在父親墓前,另一束放在梅子墓前。來鎮平之前,雨奇聽說我要去墓地,沈默良久悶聲說也給她放一束花吧。一直以來我和雨奇小心翼翼又充滿默契,誰也不願也不想提起往事,我們既然逃離了這裏,就想塵封這八年的記憶。可是記憶也不是隨意玩弄的泥團子任人隨心所欲,它就像掌心的沙,越試圖掩蓋就洩露的越快。

黃黃的菊花正在拔蕊怒放,團團簇簇,飄出縷縷幽香。

母親用她超於常人的忍耐,給他們選了最好的墓地,把他們並肩埋在一起,只是在梅子碑文的刻撰上,倒真不知道該寫些什麽,只是空落落的幾個大字“已故梅子之墓”。母親堅持把照片貼在她的墓碑上,說指不定什麽時候她的家人就會尋來,別讓她的家人想尋她的時候找不到,照片貼在上面,一眼就能認出,也少走了彎路。

蘇晨註意到了這個空落落碑文的墓,他走過去,手輕撫在碑文上,凝視著照片,在凸凹不平的字跡上來回摸搓了好久,覺察到身後我不解的目光,他恍過神兒訕訕道:“我只是很好奇,這個碑文上就寥寥幾個字,不知這位是?……”

這位是誰?父親是誰?母親是誰?我和雨奇又是誰的誰?這個故事太長,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我思慮良久,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蘇晨見我楞神兒的樣,擠出一絲笑意擺了擺手說道:“算了,還是別說了,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牽著雨婷的手往回走,蘇晨回眸瞧了一眼姑姑的墓。是的,那是姑姑的墓,姑姑就躺在那裏。照片上的姑姑一如他小時候見過的模樣,嫵媚艷麗。為了愛情她賭上了全部,甚至生命。如今她和她愛的男人並肩躺在這裏,冰冷冷的躺在這裏。

他答應過奶奶一定要找到姑姑的孩子,他可以篤定那個就是姑姑的孩子,可當昨晚齊伯把資料攤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的內心還是無比震驚。

“少爺,所有的資料都在這裏了,”齊伯說著挑出了兩頁紙:“這是江家姐弟小學入學時的學籍檔案,顯示他們是同父異母。另外,”他看了一眼蘇晨繼續說道:“江雨奇的資料上顯示其父母姓名、出生年月、身份證號與江先生和二小姐的一一對應,江雨奇就是二小姐的孩子。”

蘇晨拿著兩頁紙對比,姐弟倆的學籍表上,父親一欄裏填的都是江山,母親一欄裏,江雨婷的填的是柳玉清,江雨奇的填的是蘇梅。蘇梅,那是他姑姑的名字。

姑姑可曾後悔過?答案他已經聽不到。這個問題如果由他來回答……

他撫摸著雨婷的照片,小丫頭嘴角上翹,盈盈笑意,柳眉彎月,明眸皓齒。

“原來你小時候長這個樣子。”他看著照片笑出聲來。

這個問題如果由他來回答……那就是……心如磐石,生死相依!

“少爺!”齊伯輕喚。

蘇晨回過神來,見齊伯帶著詢問的目光看著自己。

“這件事先暫時不要對外洩露,”蘇晨明白齊伯的意思,他手指輕叩桌面篤定的說道:“特別是江家姐弟。一切等我回到春城再說。”

“那老太太那兒?”齊伯遲疑的問。

“奶奶那兒我親自跟她說。”他想抓住幸福,不想讓它再逃離。

回春城的路上,車子開得很急。高速路上的車一輛接一輛往後閃去,蘇晨的車如甲殼蟲般扭著屁股加塞似的往前擠。我嗔怪他:“照你這速度,下午就能趕回春城了!”

蘇晨嘻嘻笑了兩聲:“你不知道,這就是男人開車與女人開車的區別,女人開車想的是安全到達,男人開車想的是我一定要超越下一輛。”

我哼哼兩聲不理他。一心一意開車,與司機多說話無益。

蘇晨見我半天不吭昏昏欲睡:“我們結婚吧!”

“嗯。”我敷衍了一聲。

蘇晨又說:“明天去領證!”

“怎麽那麽快?”我睡意猛醒。

蘇晨瞟了我一眼:“陪你逛鎮平的時候,趁你不註意,找了個算命先生算了一卦,算命先生說了,我這個星期必須得結婚,否則的話,再結婚就難了。”

見我還沒有緩過來神兒又繼續說:“鎮平不是產玉嗎,產玉的地方人傑地靈,算命先生這一卦我信!你也配合點兒,別拿我的幸福當兒戲!明天上午我八點接你!”

“為什麽是明天?”我將信將疑問。

蘇晨白了我一眼:“明天就是星期五,這個星期就剩這一天了。民政局只上午辦結婚登記。只有明天上午一個機會,今天必須趕回春城。”

我突然想起雨奇霸氣的阻攔,支吾道:“我還沒有做好心裏準備,還不太適應。”

蘇晨輕聲細語說:“乖,結了婚之後再適應!”

回到家,蘇晨一直等到雨奇放學回來,見雨奇進屋,上前摟住他的肩膀說:“我剛才看了,屋裏既沒米也沒面了,抓個壯勞力,咱一塊兒去買點兒回來!”

雨奇哼哼兩聲正想甩開,被蘇晨一把揪住拽出了屋。

我追著喊:“屋裏的米面還多著呢!”攆出屋人早就沒了影兒。

雨奇深更半夜才回來,既沒扛米也沒扛面,但這些我都不在意了,我在意的是明天上午的事兒怎麽跟雨奇說。

我躊躇著走近他,支支吾吾哼哼道:“蘇晨說……明天上午他來接我……”

不等我說完,雨奇長嘆一口氣說:“看你小心翼翼問我的語氣,就知道你心裏一定很在乎他……”雨奇開始嘮叨:“我就你這一個姐,我若還阻攔,將來嫁不出去了我還得養著,凈增添負擔。結婚照本來就土,你也打扮的恣楞些,別叫那老太婆看不起,平時你的心眼兒也多起來,別一進門就叫他們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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