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永離

關燈
? 八月,全國大賽。

立海大輸了,三連霸的夢想止步於此。

球落地的那一刻,真田的心都似乎凍結了。

輸了呢,是呢,沒有幸村精市帶領的網球部輸了。

吶,幸村精市你在天國看到了嗎?看到我們輸了嗎?

真田仰著頭,白色的飛機掠過天際,成群的白鴿飛躍而上,他恍然看見,在記憶的某段時光裏,有個琉璃色眸子的女生抱著鴿食笑靨如花。

淚,突然就模糊了雙眼。

柳蓮二從後翻身躍下,走過空無一人的教練席,走到了真田的身邊。

“真田,結束了。”

“啊?我知道。”

一切都結束了。

真田收回視線,目光犀利卻又平淡,對面墨色頭發的男生揚起球拍,一臉驕傲。

“你還差得遠呢。”

他的身後是歡呼的青學正選,年輕帥氣的臉上,洋溢著高興、激動,像極了當年的他們,曾幾何時,他們也那般笑過。

只是這一年,發生的太多,太快,讓人措手不及。

回頭,有碧綠色眸子的男生目光堅定。

“副部長,一定會完成的,我會讓它完成的。”

“嗯,赤也,交給你了。”

說完,真田有些恍惚,記得在曾經的某個時刻,也有鳶紫色眸子的男生站在金色的夕陽下,溫柔的對他說“弦一郎,交給你了”。

那段被蒙上了灰塵的記憶突然鮮明了起來,連帶著那個總是問“你是誰”的人也鮮明了起來。

有多久了呢?

啊,大概幾個月了吧。

幸村精市死於這一年的一月,竹醉消失於幸村精市的葬禮之後。

醫院的護士說人是醒了,可是走出重癥監護室後,就再未回來過。

收拾竹醉的衣物時,發現了裏面的準考證和志願書。

京都市立藝術大學,簽名處是竹醉的親筆簽名。

那個女生,瞞了他們所有的人,包括哥哥真田,包括家人,包括那個她記了九年多也記不住卻至關重要的男生,幸村精市。

“副部長,我們該走了。”

“啊?嗯。”

真田回過神,歉意的看了一眼等了多時的隊友,腳下的步子邁開,掠過所有人,走在最前方。

他的前方,再也不會有那個披著外套意氣風發的男生了。

走出賽場的那一刻,有穿著京都市立藝術大學附屬高等學院校服的女生走過,手中抱著一大束紫色的矢車菊。

然後,在他們三米外站定,偏頭,琉璃色的眸子平靜如水。

“好久不見。”

熟悉又陌生的女生逆著光,有光落在她臉上,讓真田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竹醉嗎?”

真田遲疑的開口,說出的話卻帶著不可壓抑的顫抖。

“誒,如假包換。”

她擡起頭,揚起大大的笑顏,一如當初那個站在球場外微笑的女生。

真田張了張口,想說的話很多,到最後卻還是變成了一句。

“過得怎麽樣?新學校怎麽樣?”

“很好,新學校的大家都很和善,也有交到很好的朋友。”

“嗯,有空也回家看看吧。”

“嗯,那麽再見。”

竹醉笑著轉身。

然後,她懷中的矢車菊散落了一地,就像被風吹落的殘櫻,帶著微微悲傷的意味。

真田僵著身子不動,直到竹醉走到賽場門口,他才開口。

“竹醉,在京都要好好照顧自己,別讓在天國的精市擔心。”

竹醉背對著真田,而他側著臉,無法看清竹醉此刻的表情。

“嗯。”竹醉的聲音遠遠地自前方傳來,飄渺得真田快要聽不清楚,“哥哥,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那時死的是我,就好了。”

真田緊緊抿著唇,天空有飛機飛過,轟隆隆的聲音掩過了一切。

竹醉擡起手,雙手做出拍照的姿勢,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望著湛藍色的天空。

“我想如果能一直睡下去就好了,可是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了精市,精市說我不該再睡了,該醒了。可是,我醒了他卻沈睡了,永遠,如果這個世上有忘記一個人的藥就好了。”

“竹醉……”真田有些無力。

“吶。”竹醉突然回過了頭,風在那一刻吹過,不安地長發被風吹起,女生的笑容有些耀眼,“哥哥,我會用畫紀錄下來的。”

真田在那一刻楞住。

清麗的女生腳下步子輕盈,踩著陽光下的影子倒退,她的身後,天空澄藍的一塵不染,飛機的尾線劃過天際。

很多年以後,真田還是會回憶起這一部分,那是他第一次在女生臉上看到那種笑容,絕望,淒美。

後來,作為學生代表的他和柳蓮二一起去京都參加京都市立藝術大學舉辦的畫展,在那色彩斑斕的世界中看到那用最柔和明亮的色彩組成的畫,名為回憶的畫,終歸是濕了眼眶。

那是他們所有人的回憶,而畫的作者是竹醉。

那個在三年前笑著說“哥哥,我會用畫記錄下來”的女生,在一年前去了愛沙尼亞,從此再無音訊。

竹醉,你終究是放棄了我們呢。

愛沙尼亞的冬季是悠長連綿的,層層聚卷的雲朵會擦著尖頂教堂的塔尖飄向遠處的波羅的海,空氣裏始終有一股潮濕踏實的味道。

穿著格子病服的女生執著畫筆從畫紙的一端畫到另一端,左手上的針管裏有鮮紅的血倒流。

吶,精市,我好像想不起你是什麽模樣了。

吶,精市,我去了神奈川,可是沒有你的城市,連風都是冷的。

吶,我來找你了,千萬不要走遠好嗎?等我。

有東西落在地上清脆的聲音,高高吊起的點滴還在一滴一滴的落下,而那細長的軟管裏全是紅色的液體。

黑色的長發散落了整個枕頭,映襯著那張年輕的臉格外蒼白。

十分鐘後,有護士推著儀器進來,又推著出去。

金發的醫生在病歷上寫下死亡時間,死亡原因是三年前的車禍事故。

那時候,女生的腦袋受到猛烈的撞擊,在腦袋裏留下了淤血。

因為沒得到及時的處理,導致大量的腦出血,

在最後的時光裏,她將畫了三年時間的畫寄回了京都,托人送去參展,只希望能讓那群人看見。

吶,哥哥,對不起,我要走了。

啊,你放棄了我們所有人呢。

對不起呢,我不想精市一個人太孤單。

啊,我知道,那麽再見。

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