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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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村精市終究沒有從重癥監護室轉到普通病房,主治醫生沒有同意他這個要求。

床邊的櫃子上放著病危通知書,幸村精市在考慮要不要撕掉不讓任何人知道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女生,長得普普通通,皮膚卻異常的白皙。

幸村精市認得她,是竹醉的同桌,茨木涼子。

茨木涼子抱著一大束藍紫色的矢車菊,她將矢車菊放在了床邊的櫃子上,正好壓住了那張病危通知書。

“幸村精市?是吧?”

茨木涼子有些不確定的開口。

“嗯,是我。”

幸村精市伸出手去拿矢車菊,指尖觸到矢車菊的花瓣時又收了回來,無力地垂在身側,往日光華流轉的眸子裏,如今一片沈寂。

“矢車菊,是你的誕生花吧。”茨木涼子靠著窗戶,神情淡淡地,她的身後,是大片飛舞的雪花。

“你知道我的生日?”

“猜的。”茨木涼子轉過身,看著結了厚厚霜花的玻璃窗,她伸出手,指尖落在窗上,“我來並不是主要看你。”

“我知道,我與你素不相識,所以我能猜出幾分,是有事吧。”幸村精市垂下眼瞼,這個女生給人的感覺太過冷淡,比青學的部長手冢國光還要清冷幾分。

“你很聰明。”茨木涼子回頭,唇角緩緩勾起,清清淺淺的笑容無比耀眼,“我來是為了把這個交給你。”

茨木涼子伸出手,然後攤開手掌。

那枚小小的,白色的,渲染了一大簇桔梗花的鈴鐺就映入了幸村精市的眼裏。

“這不是青月的麽?”幸村精市有些驚訝,沒有急於伸手接過,只是看著茨木涼子。

“是她的,我受她所托將這個轉交於你,至於怎麽用,你自己猜測吧。”

“用來當裝飾麽?呵呵。”

猶豫了幾分,幸村精市笑著伸手接過。

“你覺得呢?”茨木涼子偏著頭,額前的碎發隨著她的動作滑下擋住了她的眼睛,也擋住了那一閃而過的光亮,“桔梗鈴,亦可招魂亦可鎮魂,還能將徘徊於陰陽兩界的靈魂拉回來,你覺得該怎麽用呢?”

幸村精市怔住,拿著鈴鐺的手漸漸地收緊,從鈴鐺那裏傳來的涼意,凍壞了他唇角的笑意。

“是算出了什麽嗎?”

“大概吧,剩下的,你就自己揣摩吧,我也不多說。”茨木涼子突然笑了開來,她走到病床邊,從矢車菊下抽出那張病危通知書,“你打算隱瞞到什麽時候?幸村精市,你活不過明年的春天了吧。”

就像被發現秘密的小孩,幸村精市焦急的支起身子去搶病危通知書,卻被茨木涼子躲了過去,再伸手時,卻看到了茨木涼子冰冷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一樣,他的動作陡然頓住。

“為什麽?假裝不知道不就好了麽?為什麽還要拿出來?”幸村精市擡起眸子,溫柔如水的眸子裏有一些怒意有一些受傷,像是受傷的小獸一般,他掀開被子下床,然而雙腳剛接觸到地板他就倒了下去。

深藍色的頭發胡亂的遮住了他的臉,幸村精市咬著有些發紫的唇,緩緩地撐著地支起了身子,手卻一直在發抖,一直一直。

一口鮮血,從幸村精市的嘴裏湧出來,染紅了深綠色的病員服,染紅了地板。

茨木涼子蹲下身子,擡起手,食指輕觸幸村精市的眉心。

“你……真是個笨蛋吶,你知道嗎?你現在的病已經不是所謂的GBS了,是能夠隨時要了你命的病啊,只要你稍有不慎,就會死去的啊。”

茨木涼子的尾音裏帶了長長的嘆息,她用另一只手拭去了幸村精市嘴角殘餘的血跡,然後扶著他坐在了床上。

幸村精市低著頭,額前的發長長的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我知道,茨木涼子,你來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

“大概是救你們吧。”

話音落下,隨之傳來紙張撕破劃過空氣的聲音,幸村精市擡起頭,他看著茨木涼子將那張病危通知書撕了個粉碎。

“救我們?”

“對。”茨木涼子揚起手,手中的紙屑紛紛落下,像極了窗外飄揚的雪花,“救一個也是救,救兩個也是救,只不過……”

茨木涼子轉眼看著房門,微開的門縫分明告訴著他們剛剛有人來過,“好像晚了呢。”

“什麽?”幸村精市回頭,看著微開的門,心,突然沈了下去,“是竹醉嗎?”

“嗯,似乎聽到談話了。”

瞳孔驀地放大,幸村精市望著那扇門,閉上眼,絕望地仰起頭。

一直想要隱瞞的,想要隱瞞到明年春天的,直到死去的,竹醉,對不起,我不想看見你難過的臉,所以才會騙了你,對不起。

茨木涼子眼睛半合,流光閃過眼底,終究還是逃不過宿命嗎?

竹醉從醫院跑了出去。

然後呢?

就像那些古老的橋段裏,反覆無常而又狗血的發展。

無論你怎麽厭惡,怎麽覺得可笑,可它就是那麽的發生了。

車子從拐彎口的另一道駛過來,突然穿過馬路的女生,只能驚恐地睜著眼睛,來不及喘息,就看到車子朝自己掠過來,所有的時間加起來不過幾秒。

所有的聲音都被刺耳的鳴笛聲和尖銳的剎車聲掩蓋住。

整個世界在一瞬間黑暗了下來。

竹醉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了幸村精市嘴角的血紅色,和被染紅的深綠色病員服,停留在了茨木涼子那句“你現在的病已經不是所謂的GBS了,是能夠隨時要了你命的病啊,只要你稍有不慎,就會死去的啊”。

然後就像有鋒利的劍從中斬斷了一般,她的記憶定格在了那裏,永遠。

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黑白色,沒有任何聲音。

真田大概永遠也想不到那個會嚷著不是親生的妹妹會在自己眼前出事。

從十字路口轉彎過來,然後看見車子撞起竹醉嬌小的身體,她的身體,像她最討厭的拋物線一樣,在空中留下一條不長的弧線,然後,狠狠地落地,身體內的血液,如同雪地裏開出的彼岸花一般艷麗淒美。

有那麽一瞬間,真田幾乎悲傷得失掉了聲音,他窒息般地站在那裏,想要開口卻說不出話來,腳下的步子就像有千斤重,他無法邁出一步,無法走到竹醉的身邊,確認她的生死。

後來,有人驚呼“出車禍了”時,他終於回過神來,以最快的速度穿過越來越擁擠的人群,到達竹醉的身邊,抱起了她,沖向了醫院。

把竹醉推進搶救室之後,真田站在門口,視線落在地上的血跡,微微擡眼,他發現那一路跑來,地上都落了血跡。

心,就像被人挖去了一塊,血淋淋的疼。

會沒事吧,一定會的!

堅強如真田,握緊了拳頭,緊抿的唇始終沒有張開,強忍住的淚水,在眼裏一直轉,一直轉,沒有落下來。

他告訴自己,不能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真田的心也越來越煩躁,他幾次拿出手機,想要給家人打電話,卻最終忍住了,他想,至少要等到確認了竹醉的情況。

搶救室那刺眼的紅燈終於滅了,護士推著帶了氧氣罩的竹醉走出來,真田沖上去,看見眼睛緊閉的雙眼,蒼白得如死一般的臉,讓真田的臉也蒼白如死灰。

要不是氧氣罩上時而結氣的白霧,真田都會以為她死了。

醫生說,竹醉求生的意志為零。

聲音很輕,可真田還是聽見了,心那麽難受,像極了溺水的人,無法呼吸。

真田握緊的拳頭終究還是砸到了白色的墻上,每一聲,都那麽沈重。

窗外的雪,還在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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