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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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達焰火晚會會場的時候,已經是人聲鼎沸,畢竟是一年一度,所以這麽多人也並不奇怪。

打著看幸村精市參加自己領獎的竹醉,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參加了歌牌活動。

主持人是個女生,看樣子還是初中生的模樣,可她眼中流露出的光卻並不讓人覺得她幼稚,反而讓人覺得她是個沈穩的人。

參加這個活動的人很多,大多數人都是沖著那個神秘的大獎,竹醉也不例外。

但遺憾的是,作為差等生的她,對於和歌,只記得幾首,而這個歌牌活動所有的和歌都選自《小倉百人一首》,根本不知道這本書長什麽模樣的竹醉,默默地淚了。

她回過頭,想要找幸村精市幫忙,但映入眼裏的卻是一個個陌生的面孔,那個會拉著她的手會溫柔笑著的鳶紫色眸子的男生,在幾分鐘前被人群擠到不知名的地方了。

竹醉咬了咬牙,心裏有些難過,她從人群中擠過,想要尋找到幸村精市,可是人太多了,一眼望過去,全都是不認識的面孔。

身後,主持人清朗的聲音念著“香具山光好,誰家晾素衣。夏風吹袖滿,不必喚春歸。”那首收錄在《小倉百人一首》裏持統天皇的和歌,竹醉卻想起青月常常寫的那首。

陸奧有名川,伊人立彼方。相思不能渡,流水若時光。

似乎……除了青月常常念叨著的,她還真記不住幾首。

和歌什麽的都去死吧!竹醉憤憤地在心底抱怨了一句。

然後她轉過身,擡起的腳還未落下就被面前的人撞倒,以為自己要摔倒的那一刻,從身後伸出了一雙手扶住了她。

哥哥的隊友!

她驚喜的轉過頭,看到的不是那張溫柔淺笑的臉,而是一個帶著狐貍面具的男子,穿著白色的狩衣,跟周圍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

遺世獨立。

這是竹醉第一個感覺。

她看見男子伸出右手,緩緩掀開臉上的面具,仿佛渲染了胭脂般紅潤的唇落入竹醉的視線。

“請問,你見過一個喜歡在腰上掛著流蘇和禦守的女子嗎?她叫青月。”

仿若珍珠散落玉盤般清澈的聲音,帶著涼意,那涼薄的唇卻微微彎起,帶著淺淺的笑意。

竹醉楞了楞,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那面具完全掀開。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呢?

青絲輕輕地束在腦後,膚色白皙幹凈,五官完美無瑕,尤其是那一雙狹長的丹鳳眼下,那黑曜石般的眸子閃耀著璀璨如星的光芒。

這世上除了幸村精市,竟還有如此清雅脫俗的人。

一定是幻覺吧。

“請問,你見過青月嗎?”

男子眉頭輕蹙,看著顯然已經走神的女生微微嘆氣。

或許她已經不在了吧,更何況,就算在,在這世上,至少在這個時代,認識她的人不像以前那麽多了。

聽到青月兩個字的竹醉終於回過神來,她緊緊地盯著男子,一臉肅穆:“青月?你是她什麽人?”

“至關重要的人。”

輕描淡寫的一句,卻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語氣。

男子沈寂在眼中的神色她看不懂,那雙泛著涼意的眸子卻讓她想起了那幅寫著“曾幾何時下雪之日,有朝一日暮雪時”的畫,想起了青月眼中偶爾的涼意,雲淡風輕的笑。

那是極其的相似。

竹醉覺得這個人,很可能就是青月心心念念的人。

但是青月喜歡的那個人已經死了,那個時候,青月還站在那個人的墓前說要挖了那墓。

所以這個人……一定不是他。

“沒見過。”

竹醉很快地否認了,她看見男子微微失落的眼,卻還是不打算告訴他認識青月的事實。

“是嗎?果然是這樣啊。”

男子嘆了一口氣,黑曜石般的眸子瞬間沈了下去。他拉下面具,不是很精致的狐貍面具將那一張絕世的臉瞬間掩蓋。

“如果你哪一天看見她了,你告訴她,有個人一直在找她,同她有過九月約定的人一直在找她。在那個桔梗花盛開的九月裏,有個人會一直等她。”

他轉身,白色的衣擺從竹醉眼前劃過,帶起一陣閑適的風。

恍然間,竹醉好像聞到了桔梗花的香氣。

竹醉突然想起了不知道在哪裏看過的話。

我用盡一生的力氣尋找到你。

這個人……她張了張口,想要說出的話卻哽在喉間,只能看著那個人負手而立。

“吶,你叫什麽名字?你穿成這樣是在為時代祭做準備嗎?”

竹醉站在他的身後,看見他隱藏在袖袍下握得緊緊的手,甚至能看到那因為用力而握得泛白的關節。

“罷了,若是有那麽容易找到,在她離開後的幾天,就找到了。”

男子微微仰著頭,在焰火的光亮下,狐貍面具閃著森森的冷意。

“抱歉,打擾你了。”

話音落下,修長的身影穿過人群,剎那間消失不見。

最後的焰火在空中綻放的時候,竹醉收回了視線。

心,卻突然空了。

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即將離她而去一樣,可是又不知道是什麽。

腦海裏有兩個人小人一直在對話,一黑一白。

白色的一直說,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呢?如果是青月喜歡的那個人怎麽辦?你是想讓青月一直這麽孤獨下去嗎?

黑色的卻說,你都見過那個人的墓了,所以那個人已經死了,死人覆活這種不符合科學的事根本不存在。那個人說不定只是認識的青月的人罷了,青月喜歡的那個人不是他。

是還是不是?

到底是還是不是呢?

時間仿若靜止,周圍的聲音都消失了,景象變得模糊不清,竹醉怔怔地,有行人同她擦肩而過,有孩子跑過時撞著她,她還是怔怔地。

直到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竹醉,總算找到你了。”

幸村精市站在離她三米外的地方,手裏拎著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裏面有幾條或紅或黑的金魚游蕩。

竹醉轉過身,笑得勉強。

幸村精市走近她,擡起的手落在她的頭上,帶著無盡的溫柔,就像他眼中那片不散的溫柔的海一樣。

溫和而寵溺。

“那個人的話,我也看到了,是個很清雅脫俗,卻又遺世獨立的人。”

“那麽,你告訴他了嗎?”

“沒有。”

竹醉眨了眨眼,突然間有些難過。

“你說如果剛剛那個人找到青月了,青月會跟著他走嗎?”

“如果是她要找到的人,就一定會的。”

溫柔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嘆息,有些事,有些人,該走的總是要走。

在這世上,鮮少有東西會一成不變。

“竹醉,我們回家吧。”

幸村精市淺淺的笑著,淡若清泉。

他伸出手,停在半空中,竹醉看了他一眼,笑著把手遞了上去。

“嗨……我們回家,哥哥的隊友。”

“竹醉你記不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話?”

“什麽話?”

“不叫我的姓,只叫我的名的話。”

“餵餵,我又不……”

竹醉猛地擡起了頭,她轉頭看著幸村精市,看見幸村精市眼中自己的身影,有光亮在那眼中流轉,就像春日裏破碎的日光。

“幸村精市……”

“嗯?”

“我好像記得你的臉了。”

“真的?”

“真的,幸村精市是哥哥的隊友,有鳶紫色的眸子,跟我有過七月的約定……唔,螢火蟲的約定已經實現了,所以不算……”

幸村精市看著女生一條一條的數著他和她之間的事,她對他的印象……

那一刻的心情,是高興的吧,又或許是感動,亦或是欣慰。

“如果明天你能一眼認出我的話,我就相信你記住我了。”

“好,一言為定。”

女生擡起頭,眸中一片堅定。

“嗯。”

月亮升至空中,銀白色的光芒落下點點銀輝,在男生笑開的那一刻,風都靜止了。

焰火晚會的第二天,竹醉收到了一封信,是青月的。

信上只有簡簡單單的幾個字,那是青月一向的風格。

勿念心安。

短短的四個字昭告著青月的離去,竹醉那晚的預感終是成了真。

其實焰火晚會那天,青月也是去了的,在所有人都散去之後。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會在那空無一人的會場門口,看到那個思念已久的人從黑夜裏走出,踏著那銀白色的光輝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如同當年一樣,那人伸出修長白皙的手,紅潤的唇緩緩勾起,話語清涼不失溫柔。

“吶,青月我們回家。”

然後,她將手遞上。

那雙手,溫度如一,與當年一樣,不覆初見時的涼意。

“這面具還留著?你也不嫌棄?”

“嗯,不嫌棄,因為是你送的。”

“你要是嫌棄的話,我也會嫌棄你的。”

“我知道你不會的。”

交握的手微微用力,青月瞇了瞇眼,唇角的笑意漸漸加深。

原來,神明還眷顧著他們。

“今年去鐮倉看楓葉吧,那裏的楓葉今年特別的好呢。”

“嗯。”

青月輕輕應了一聲。

然後有東西落在她的頭頂,溫柔的手繞過她的臉停在腦後,將細細的繩子打了個結。

那是一個面具,同男子頭上的一樣,狐貍面具。

“是打算成雙成對麽?對了,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你不是已經……”

話未說完,唇瞬間被溫熱的東西覆蓋著,青月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臉,看見那鳳眸中溫柔的笑意,終究閉上了眼。

嘛,算了,只要回來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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