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歡天喜地過個年 (1)

關燈
棉花嬸連忙附耳過來,“好像是花柳病,沒幾天前發現的。”說完,咂嘴又道:“李虎也病了,如今蔡氏被蔡家人趕到一個偏僻的山溝裏,和成林一起照料李虎了。”

“活該,禍害人的東西,死不足惜。”初塵說著,吐了一口唾沫,“可憐大哥自己都需要人照顧,如今還要料理她,真是……”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大哥都是自找的。”棉花嬸剜了初塵一眼,“我告訴你,是希望你有所準備,到時候別被牽連。”

初塵一臉驚訝,“她還有臉來找我啊?”

“估計不敢。”棉花嬸搖搖頭,笑了笑,“我不是怕你心善去幫她嗎?”

幫她?!做夢,她說過,那是最後一次,不可能再幫大房。除非大哥娶了劉玉,她看著劉玉的面上,說不定還會幫她一把。

“哼!我忙得很。”初塵說完,拽了一下棉花嬸,“嬸子,以後少在我面前提著惡心的人,給我添堵。”

“得了,以後都不說了。”

棉花嬸說著,便將鑰匙交給初塵,“後天團年的銀子,族裏問你出多少。”

“今年我得了族裏很多恩惠,全部我出吧。”初塵一出口,棉花嬸捂著嘴大笑不止。初塵被笑得面紅耳赤,跺腳怒道:“嬸子,你笑啥啊?”

“我笑你師父太了解你了,早就知道你要說這話,我們都不信,你四個爺爺還打賭來著,現在好了,他們四個要替你出了這團年的銀子了。”

棉花嬸說完,初塵瞬間冒起一股寒意,她完全可以想到四個老頭明天絕對不會饒了她,看來出了錢她要被四個老頭欺負,不出錢,她要被師父算計,真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

“沒事,這銀子他們誰都不出,我早就把團圓年飯準備好了。”初塵說著,指指糧倉,“這段時間我可沒少忙活,明兒我去城裏辦年貨,再準備一點,今年的團圓飯和元宵節都有了。”

“果然是李家媳婦出能人,明兒要人,自己說一聲,年下閑著的人多。”

“嗯,你回去和沈祖母說一下,今年團年飯結束,我就要把師父接家裏來,以後我會照顧著,讓她老人家安心。”

“這事你還是自己個去說,免得你沈祖母說我多事。”

“也好,反正明兒我要去找她一起進城。”

初塵這送走了棉花嬸,便去糧倉看了看,點算好後,便去找李二,看著李二在外院西廂倒騰一張小孩子的搖椅,抿嘴笑道:“還沒懷上了,你就是忙得不行。”

“天天伺候你,我就不信你懷不上。”李二一臉得意說完,拋了一個眉眼,“如果這樣都不行,為夫一定再努力。”

“混球,沒個正經的。”初塵罵了一句,想起昨天晚上的做的夢,便笑道:“相公,我昨天夢見一條蛇和一只雞打架,最後被我一起抓起來,做了一鍋龍鳳湯吃了,你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小吃貨……”李二說著,忽然覺得不對勁,幹脆放下手中的活,睨著初塵,“你想說啥,直接點,你為夫的頭腦沒你轉的快。”

初塵也一本正經的看著李二,故作若有所思,“我是在想,你要做這搖椅,幹脆做雙份,萬一我雙胞胎,他們豈不是為了這搖椅天天打架。”

“娘子說的有理,我一定做雙份。”李二說著,咧嘴一笑,伸手抓手初塵的小手,一帶入懷,“不過我覺得先讓你懷上雙胞胎才是頭等大事。”

“啊!相公,娘子錯了,你隨便弄吧,不過明天要幫我去辦年貨。”

“得了,明天的事明天說,為夫現在就帶你去辦雙胞胎的事。”李二說著,大笑的將初塵扛在肩上,直奔西廂房。

第二日,初塵和李二,一起去給母昭裔請安,並下跪求著母昭裔去他家住,自然是前院的西廂套間,哪裏初塵收集了很多書,老頭天天惦記這事,初塵下跪時,故作一臉不情願,老頭看出來了,自然不給初塵面子。

當然初塵拿出團年飯賭註的事一說,老頭立刻答應,還很爽快,這不,死活把李二留下了,讓李二幫著搬家。

初塵無語,只好去找了沈祖母,棉花嬸,八斤媳婦,因為初塵幫著攆走了蔡氏,楊氏如今獨大,為了感謝初塵,自己個跑過來要幫忙。初塵覺得只要不成為仇人,怎麽都可以,而且這女人就是一個墻頭草,也是全靠她,才攆走蔡氏,所以自然給她好臉色。

自從蔡氏走了,李方圓便生病了,臥床不起,宋氏侍候著也沒出過門子。公公今天也去探望,畢竟是自己親爹,而且公公出了名的孝順,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去計較,初塵也大方的釋然,讓公公帶去雞鴨給李方圓吃。

初塵進城後,把該請的人都請了,然後買好東西就準備回去,哪知道正好撞見李大背著金巧人出城。

看著金巧人被披衣罩的嚴嚴實實的,初塵本不想上去打招呼,可沈祖母使了眼色,她也不好意思不上去。初塵揣著明白裝糊塗,明知故問道:“大哥,你這是?!”

“她病了,我帶她來看病,現在看完了,就回家去。”李大禮貌的回了一句就要走,這時金巧人卻把披衣撩開,喘著氣道:“是弟妹啊。”

“你……”初塵傻眼,這才多久的事啊,脖子上都冒水泡了,看來也活不久了吧。

沈祖母和棉花嬸連忙捂著嘴,退後幾步。楊氏更是驚慌失措,咋胡道:“哎呀我的媽,咋這麽嚇人了。”

“我們馬上就走。”李大很是厭惡的瞪了楊氏一眼,對初塵頷首一禮,便要走。

“大郎,你等一下,讓我和弟妹說兩句話。”金巧人抓著李大的肩,死活不走。

“可是……”李大回頭看看初塵,“巧人,弟妹未必……”

“大哥,你把她放到墻根邊,我聽著便是。”初塵搖搖頭,終究沒有狠心,和沈祖母交代了幾句,便嘆氣的走到墻根。

“我們走吧。”沈祖母招呼一聲,楊氏立刻跳上牛車,棉花嬸也駕著馬車揚長而去。

“難得你還肯和我說話。”金巧人靠著墻壁,有氣無力的笑了笑,“我也曾和你一樣,心地善良,只可惜遇人不淑,心氣又太大,受不住寂寞,如今倒好了,這都是報應。”

“我不是聽你訴苦的。”初塵冷冷一言,“你這樣也活不久了,有什麽想對翠竹說的,你直言便是,我不會隱瞞。”

“嘿嘿……弟妹,你真的太聰明了。”

金巧人說著,笑了起來,可卻嗆著了,連連咳嗽,李大立刻屈身為她順順氣,還著急道:“巧人,咱們不說了,咱們回家。”這話語中,恩愛不減。

“大郎,再不說我可是遇不上弟妹了。”金巧人說著,擱著披衣,拍拍李大的手,“你安心,我不會說啥。”說完,看著初塵,“翠竹能遇上你這樣的養娘,是她前世的福氣,我無話可說,可是我虧欠大郎的,恐怕幾輩子都還不清。”

初塵一聽這話,明白了,金巧人是要死了,想在臨死前為李大續弦,還算有點良知,不過為啥找她?

“如今大郎為了給我治病,早已花光了我在你那裏訛來的銀子,我死不要緊,可大郎以後連個依靠都沒有了,只求弟妹給大郎找個事做,可以維持我們的家,也可以讓他後半生有個著落。”

“哈哈……”初塵聽完,忽然大笑了起來,她還天真的以為這女人轉性子了,以為她變好了,以為她會給李大續弦,結果了……

“弟妹不願意?!”金巧人一臉詫異,她都在這樣淒慘了,難道這女人還恨她?

“巧人,你別這樣為難弟妹了。”李大拉著金巧人的手,示意她不要說了,並要背起她。

金巧人氣急,她如此狼狽,如此委曲求全了,為什麽她還不肯原諒,咬著牙,睖著初塵,“弟妹,好歹你大哥也是為你家二郎付出過的人,你怎麽可以如此狠心?”

“我狠心?!”初塵冷冷一笑,“金巧人,我的狠,可是連你三分之一都不到,我告訴,大哥為二郎付出,我記在心裏,也處處忍讓,我以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所以才聽聽你想要說什麽話,可我沒想到,你到死想到的都是你自己。”

“我……我哪有。”金巧人一臉驚訝,她剛才的話已經刻意隱藏了她,為什麽她還要這麽說?

“你沒有?!”

初塵擡手捂著大笑的嘴,半響才道:“你求我的事是我力所能及的,這些根本不需要你開口,你也最多是在大哥面前做做樣子,也虧得大哥很肯照顧你,你真是上輩子積德了,如果今天你是求我給大哥找一個賢妻良母……”

初塵說到這,金巧人頓時傻眼,這女人還真是狠毒了她,她還沒死,她就想給大郎找女人了,她做鬼都不放過這個女人。

初塵見她狠毒的眼神,冷冷一笑,接著說道:“如果你求我給大哥續弦,金巧人,不用你求我,就算去借銀子,我也會立刻拿銀子給大哥,讓大哥竭盡全力去給你看病,只可惜我看錯了你,所以我笑我自己眼拙。哼!”

初塵說完,瞪著李大,“大哥,你真是可憐,不過你是自作孽,你自己想想,除了女人,你還有什麽?”不等李大回話,初塵怒氣沖沖的回城裏,以最快的速度牽了一匹馬,騎著馬便揚長而去。

這一刻,李大靠著墻壁,一臉失望,心碎的一片一片的,低低的傻笑,“我這是圖什麽了?就因為對你一見鐘情,就因為愛著你,所以被你牽著鼻子走了多年,巧人,在你的心裏,可有一刻是想著我,想著為我做點什麽嗎?”

“大郎,我剛才真的是為了你,只……只是我不會說話而已。”金巧人拉著李大的袍子,一臉哀求。

“弟妹說得對,我是自作孽。”李大搖搖頭,嘆氣一聲,背起金巧人,“你放心,我會送你走完最後一程,也會將你埋葬,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大郎……”金巧人哽咽了話,就算她再可惡,再自私,這一刻她也是真的感受到了李大對她的愛,自然不再說啥,默默的靠在李大的背上,低聲道:“大郎,如果有來世,千萬別遇上我。”

臘月二十八,冬日的太陽暖和和的,李氏一族大團圓,所有族人全部歸家,不管有罪無罪,只要是入了祠堂的人,都必須到場。自然劉玉也必須回來,雖然她休了李虎,可到底族裏沒有除名,所以她如今還是李氏家族的人。

初塵今天是晚輩,雖然她做的吃食好吃,可團圓飯塗個吉利和好兆頭,所以都是四個長老的夫人和沈祖母掌勺,這裏的九大碗初塵還不會,她也就是幫著洗洗菜,做點涼菜,煮煮飯。

祠堂裏,男子都喝著茶,閑聊家常,小孩子則歡天喜地等著開飯。劉玉忽然溜到初塵跟前,低聲道:“妹子,你大哥怎麽了?這才多少日子,如此消瘦。”

“我要是大哥,估計早就撞墻了。”初塵一提起李大,氣就不打一出來,睖了劉玉一眼,忽然想起啥,拉著劉玉,附耳道:“虎子得了花柳,難道你沒事?”

“真的?!”劉玉也是很吃驚,見初塵點頭,忍不住笑道:“自打我幫你說了好話了後,李虎就再也沒有碰過我,不是出去花天酒地,就是逛窯子,幸虧他嫌棄我,不然我可就慘了。”

“哼!這是你好心有好報。”初塵剜了她一眼,嘆氣道:“你要是真的舍不得大哥,這次就留下不走了,回頭近水樓臺好得月。”

“哎!我回來就聽說金氏病了,害得大哥跟著他受罪。”劉玉說著,忽然想起點事,立刻靠過來,低聲道:“金巧人不會也得了……”

沒等劉玉說完,初塵便點點頭,劉玉一臉驚恐,“那你咋不讓二弟勸著你大哥啊,要是被她傳染了怎麽辦?”

初塵癟了癟嘴,冷笑道:“你安心吧,就算大哥想上她,也得有塊幹凈的地才行啊。”

“那是。”劉玉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女人不說話就算了,一說話全在要點上,罵人都不帶臟字,真是叫她佩服死了。

團圓飯開始前,測算了吉時,眾人都在等著吉時到來,這一刻都是李氏一族人一年的期盼。

“吉時到!”

婦人安著輩分,輪流派出代表送上祭奠之物,初塵很榮幸,被族裏點名代表她這一輩的人,美得李二見人就介紹初塵,生怕別人不知道那是他娘子。只要他的炫妻模式開始,誰也阻止不了,弄得幾個不知道他底細的人,一問他娘子是誰後,全都頭疼不已。

祭祖開始,族長和四大長老安著規矩,一步一步走下來,足足走了半個時辰,讓初塵的腳都站痛了。

祭祀結束後,眾人熱熱鬧鬧的開吃,初塵不知道自己這兩天怎麽了,老實覺得累,老是想睡覺,而且心情也是時好時壞的,動不動就想發火。

這不,初塵在一旁揉著自己的腳,嘟著小嘴,氣呼呼的瞪著李二,“叫你去陪著卓大哥或者師父和幾位爺爺,你跑我跟前來幹嘛?”

“為夫這不是心疼你來著。”李二咧嘴一笑,坐到初塵身邊,“來,為夫的為你揉。”

“得了,一會讓長輩們看見,又要說你寵我上天,到時候無法無天。”初塵心裏一暖,抿嘴著嘴,忍著笑意,問道:“明天去給娘上墳,還是年三十再去?”

“你問這幹嘛?”李二一臉詫異,忽然想起來自己也沒說過,便笑道:“我們每年都是年三十才去。”

“那就來得及。”初塵嘀咕一句,松了一口氣,搖搖脖子,嘟嘴道:“相公,明天我可不可以睡個懶覺啊。”

李二一聽這話,附耳過來,低聲道:“睡,為夫陪你睡。”

“睡你個大頭鬼。”初塵擡手給了李二一個爆栗子,推著他,“趕緊去陪四位爺爺,他們可是好一陣子都不會來了。”

“恩了。”李二應聲,不舍的離去。

團圓飯結束,男人們幫著收拾了桌椅板凳,婦人們清洗完碗筷,打掃完堂子,初塵在廚房裏收拾剩下的菜,一會讓大家一人帶點回去。

正分著,李大進來,低聲道:“弟妹,給巧人裝一碗吧。”

“大哥,你明知道……”初塵放下手中活,一臉恨鐵不成鋼,“這可是族裏的飯菜,我哪有這權利。”

“這也許是她最後一次吃族裏的團圓飯了。”李大說著,低低的笑了一聲,“你愛著二弟,為了二弟可以忍受一切,同樣,我也是,就算族裏不認她,我李大也認她是我妻。”

“大哥,你叫我說你什麽好了,雖然俗話說難得有情郎,可到底她也不值得……”

初塵還沒說完,李大笑了笑,“送走她我就跟你們團聚去,你安心,我不會再傻了。”

“你是大哥,做事自己看著點,只要你過了自己那關,怎麽都行。”初塵說著,搖搖頭,嘆氣一聲,他說的對,愛一個人是沒有錯的,更何況這個愛人就要離世了,愛她的人自然竭盡全力為她做最後的事。

初塵拿出自己的食盒,裝了四層,遞給李大,“我不敢拿族裏的吃食,這是分給我們家的,你拿去吧。”

“弟妹……”李大哽咽了話,眼含淚花。

“得了,大過年的,別這樣,你知道我忌諱。”初塵連忙推著李大出去,低聲又道:“主意自己的個人衛生,別讓翠竹丟了爹爹。”

“嗯!”李大低著頭,應聲後,便走了。

這一切全被李二和李成仙看在眼裏,背過身軀後,李成仙眼含淚花,說道:“老二啊,三十給你娘多燒點錢紙,這是她顯靈了,給咋家送了這麽好的一個兒媳婦。”

“嗯,兒子明白。”李二心裏暖暖的,別提多高興了。

李三帶著翠竹,也目睹了這一切,翠竹抱著李三的頸脖,低聲道:“三叔,乖女馬上四歲了,乖女馬上就要沒有親娘了,乖女只有落初塵一個娘親對不對?”

“對,乖女只有一個娘親,那就是落初塵。”李三拍著翠竹的背脊,低聲哄著,生怕這小家夥哭出聲,連忙抱著離去。

忙完祠堂的事,已是日落西山,霧氣滿天。初塵太累了,被李二背著回了家,迷迷糊糊中,她感受到李二在為她擦拭身子,為她捏腳。她在滿滿幸福中,又做了同樣的夢,一睡到天明。

年三十,除舊迎新,家家戶戶張燈結彩,一大早,初塵他們一家子就忙活開了,連母昭裔也幫著寫對聯。

其實母先生最喜歡寫對子,估計也是源於皇帝喜歡;而且後蜀皇帝孟昶很熱衷對子,每逢過年過節,孟昶都要在文武百官面前炫耀一番他的對子,弄得很多文臣閑來無事都要對上兩句,才顯得高大上。

初塵不懂那個,就算懂她也沒時間,這會在廚房裏忙的不可開交。劉玉本想留下,可想著妹子第一次和她過年,便說過完年來,到時候陪著初塵過元宵。

初塵把昨天泡好的糯米瀝幹,再把備好的幾種天然帶色的植物搗碎浸泡在水裏,她都實驗了兩次了,雖然上色不是很好,不過現在她掌握好了分量,今天一定能做得出。

先把早就泡好的楓葉渣撈出,取出黑色的汁液,倒入鍋中,煮到六十度左右,便倒入一碗糯米浸著,這邊吧黃梔子花煮沸,再把黃姜搗爛和糯米揉搓,等上了色,便放入梔子花水裏浸泡。

初塵嘆氣一聲,早知道做五彩飯很麻煩,自己還嘗試做,真是服了自己。捶了捶腰,將紅藍草煮水,得到紅色和紫色的汁水後,全部將糯米分了浸泡上。

這邊忙完,又把幹貨泡上,煮上豬頭和豬尾,今天這頓飯是先要去祭祖,祭祖結束,留著自己家人守歲吃得。今天最後還要送年,到時候一樣不能少,為了這個年像個樣子,初塵可是兩三月前就開始請教村裏的人了。

忙活了一上午,初塵才把今天的飯菜備齊,只等下午蒸了五彩飯,她便可以休息了。擡手柔柔太陽穴,她真是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最近老是精神不振,老是想睡覺。

現在家裏人不多,可也比以前吃飯熱鬧,所以初塵做菜都不會太少。弄了幾個母昭裔愛吃的菜,在備上酒,中午算是簡餐,所以沒讓公公和母先生多喝酒。

初塵食欲不好,沒吃多少,便去廚房裏忙活了。自打搬進新家,初塵便不讓家裏的男人進廚房,所以他麽都很自覺,有時候李二會偷著進去,不過都是被初塵攆出來,幾次下來,李二也不進了。

初塵忙活了半天,總算把五彩飯全部蒸熟了,望著像那麽個樣子,便開始擺盤。

黑、紅、黃、紫、白五色拼在木盤子裏,周圍再鑲上蓮子和紅棗,真是好看極了。初塵很是滿意,再把豬頭肉和豬尾分別裝盤,蒸好的豆豉魚,外加鹽水鴨子,五香全雞,一鍋高湯,這可是讓她忙活了一天。

李二在外看看天色,便揚聲道:“娘子,時辰差不多了,你準備好了嗎?”

“嗯!好了,你來幫忙,順便叫青山去喊大哥。”初塵應聲後,便將雞鴨魚肉裝進層盒裏,轉身時,李二已經在她身後了。

李二看著那一盤子五彩飯,瞬間感動不已,生怕自己控制住落淚,伸手將初塵攬入懷裏,不停的喊道:“謝謝娘子,謝謝娘子,謝謝娘子……”

“好了,別耽誤了時辰。”初塵知道他心裏的苦,更加明白他此刻的喜悅,拍著他的手,“為妻忙活一天,可不是讓你一個吃的,所以你趕緊的,別讓爹爹他們就等。”

“嗯。”李二甜膩的應聲後,發現初塵又在揉太陽穴,便問道,“你這兩天怎麽了?”

“沒事,估計是累的。”初塵晃晃脖子,催著李二出了門。

過了河,李大牽著金巧人站在老屋邊,等著眾人。李三一臉不高興,可想起初塵的話,便沒表怒,只是一臉嚴肅的遠離二人。

“走吧,站在這裏幹嘛。”李成仙說了一句,便徑直走了。

初塵知道公公是默許李大帶著金巧人去給婆婆上墳了,翠竹拽著初塵,一見金巧人,更加拽的緊,生怕初塵松了手,就被金巧人抓去了一般。

初塵也無視金巧人,因為她絕對無法原諒這個女人,故而一句話都不說,直接到了墳前。

李二放下層盒,一層一層擺好,等揭開五彩飯的蓋子時,李成仙瞬間崩潰,頓時老淚縱橫,抱著墓碑,“穆容啊,你看看,這是你最喜歡的吃食,你兒媳給你做來了,你趕緊來嘗嘗……”

初塵嚇得不輕,連忙勸著公公,說了好多開心的事,這才讓公公收住了聲,金巧人只是傻傻的看著這一切,同樣是媳婦,為什麽他們待落氏如此好?為什麽待她如路人?

這一刻她算是明白了,女兒就在眼前,想喊一聲都那麽難,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忍了下去,因為她沒資格,而且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靜悄悄的,別擾了他人。

三兄弟跪成一排,先祭拜後,再是媳婦和孫子,初塵是第一次來上墳,李二拉著初塵跪倒跟前,介紹後,初塵便喊娘,說了兩句開心的話,又許諾來年多帶孫子前來。

金巧人當然來了幾次,自然很是熟悉,跪下磕了頭,燒了冥紙,等進香時,怎麽都插不穩,連著三次,都倒了,她還要插時,李三便上前來,一把拽過香,冷道:“難道你還不明白我娘不喜歡你嗎?”

“青山。”初塵連忙喊住李三,睖著他,“嫂子跟你說了,不許這樣沒大沒小,你怎麽不聽話。”

“她自己沒有自知自明,我提醒她而已。”李三冷冷一言,走到一邊,將香插在地上,“她也只配在這遙祭。”說完,怒氣沖沖便下了山。

李二嘆氣一聲,“你不要怨三弟了,他這輩子就在乎這一件事了。”

“不會,我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金巧人低著頭說完,由著李大將她扶起,對著李成仙屈身一禮,“爹,謝謝你還肯讓我來祭拜。”

“別了,我只是不想讓大郎難做而已。”李成仙淡淡說完,看著李大,“這是你弟妹做的五彩飯,等會我們下去時,你來分些回去吃吧,算是想想你娘當初給你留下的記憶。”

“嗯!”李大低頭應聲,頷首一禮,便帶著金氏下了山。

初塵看著藏在身後的翠竹,哄著她祭拜,公公很是細心,將五彩飯一樣挑了一點,放在墓碑前,點了長明燈。初塵幫著收拾了吃食,李二則去一旁點著炮竹,回響結束,一家人才下了山。

初塵不願看到金氏,讓李二直接給送去,然後先回了家。吃晚飯時,李二把李大叫了過來,說是一家人怎麽都要在一起吃頓歡喜飯,初塵自然高興,因為翠竹見到李大,很是開心,吃飯時,翠竹歡喜的圍著桌子轉個不停。

熱熱鬧鬧的吃完飯,因為還要送年,母老頭和公公也要討個喜頭,自然不去睡,兩個人在院子裏烤著火,喝著茶。

初塵將能潑的吃食放在門口,又讓李三把炮竹多放點在門口,等著午夜子時。

因為明天要早起做湯圓,初塵又累了一天,便被李二勸著去睡覺了。說一會等子時到了喚醒她,初塵也沒耗著,便由著他們,兄弟三人便把酒言歡,從小聊到大。

午夜子時,全村上下開始攆年,初塵沒等李二喊,便起來了,剛出門,便見母老頭和公公都抓著鍋蓋,拿著木棍,開始敲。

天空飄起了雪片子,初塵轉身進去,披好鬥篷在出門。

大門口,李大端起初塵備好潑食,開始潑,李二和李三都忙著放炮仗,翠竹開始還害怕,結果一看到初塵,膽子就上來,抓著一個小銅盆,也敲了起來。

村裏有守歲的大隊人,開始打著火把,每家每戶撒五谷,念吉祥語,等到了初塵他們的家門口,念完吉祥語後,三兄弟也加入了隊伍,初塵樂呵呵的看他們去轉村,自己則抱著翠竹回了院子。

這個年的氣氛讓初塵喜不自勝,讓她翹首期盼下一個年的到來,前世的新年沒有味道,就是簡簡單單的,有時候連團年飯都撈不著吃,想想她還是挺喜歡現在的生活,只希望上蒼可以繼續讓她幸福,年年歲歲都歡歡喜喜。

大年初一,初塵起床便看到滿地白雪,這可是稀奇了。蜀中多暖,一晚就堆雪著實少見。出門抓了一把雪含在嘴裏,清甜,透心涼。

屋裏的男子都鬧得很晚,公公守了一個通宵的歲,直到初塵起床,他才去休息。母老頭因為熬不住,沒多久就睡了,李大因為喝多了,歇在了新房,李二也沒回屋子睡,三兄弟在李三的房裏橫七豎八的躺著。

初塵去廚房生火,在院子裏取了雪,合著糯米米分,取了十四個雞蛋,先煮好,再去取了芝麻米分,桂花蜜,蔗糖。

合好湯圓心子,撈出雞蛋晾著,再燒開水。一個人竈前一把火,竈後忙不停,總算把湯圓包好了。

初塵將年下準備的新衣全部拿著,挨個房裏放下,每人一件,招呼大夥起床。

李大看著自己的新衣,有些說不出的愧意,眼眶微微紅起。李二知道初塵忌諱,連忙拍拍李大,“大年頭一天,開開心心的,別想多了。”

“就是,看看嫂子多好,我這衣服合身的不行了。”李三看著自己的新衣,歡喜的不行,白色勁衣,配著帶毛長褂襖子,在帶著狐裘帽子,可帥氣了。

“我這就不合身了。”李二也穿著衣服轉了一圈,得意不完。他一身青衣圓領袍子,外罩黑色掛襖,腰間攬著一根青黑纏繞的棉帶子,好看的不行。

“弟妹手巧,今年的襖子,估計就數你倆的好看了。”李大也穿了新衣,雖然簡單了點,但他是長子,就該樸實。

其實也不簡單,到底是綢子的面子,所以看著就值錢。初塵也算心細,每個人的褂子和襖子裏都鑲了毛子,暖和和的。李大連忙去了翠竹的房裏,小丫頭正好在穿衣服。這是初塵下的命令,自打進了新居,翠竹便自己穿衣了。

翠竹拿著小褙子穿好,李大連忙給她套上狐裘鑲邊的繡花小褂子,一下翠竹就米分嫩不少。李大覺得自己在這個屋子才有活著的感覺,在那邊最多的都是無奈。

“吃圓子了。”初塵在外喊了一聲,大夥都出來了。

過堂上,初塵將新的碗擺上,每個碗裏兩個雞蛋,端著一大盆湯圓放在中間,笑道:“趕緊的,這圓子裏還有喜錢,誰吃著就是誰的。”

“丫頭,我一老頭子了,你在這團子裏放錢,存心想擱著我?”母昭裔穿著新衣,眉開眼笑,可就是不認情,非要和初塵鬥兩句嘴,他心裏才舒坦。

初塵無視他們,端了一碗,樂呵呵一笑,“我先給公公送去,讓他吃點再休息。”

“我去吧。”李二搶過碗,端著就去東廂。李三則道:“我去響炮竹。”

初塵也習慣他這樣寵著,眾人也都見怪不怪,等李二和李三回來,大夥便開吃。

“我這兩文。”李三最先吃到,一臉得意的晃著銀子。

“哎喲,我的牙,這都沒幾顆了。”母昭裔也吃到了,擱著牙生疼的,捂著嘴睖著初塵,“臭丫頭,就知道欺負我。”

“娘,我也吃到了。”翠竹也拿著一文錢晃了一下,轉手就遞給李大,“爹爹,你沒吃到,乖女給你。”

“小偏心眼。”初塵故作生氣,剜了翠竹一眼,“你怎麽不給娘啊。”

“我一會吃到給你。”翠竹立刻端著碗開吃。

李二著急了,一碗湯圓都吃完了,也不見一個銅板,又把碗遞給初塵,“我給舀一碗銀子。”

“哈哈……。”

大年初一,熱熱鬧鬧,母老頭是長輩,人手一個紅包,大夥拿了壓歲錢,各自歡喜去了。因為大年初一吃素,早餐吃湯圓,中午初塵特地做了酸辣米分子,因為金氏還在,李大吃了早飯就回去了,中午也沒有過來。

初塵本想去燒香,可想著明日反正要回娘家,她開了鍋就可以走了,到時候去廟裏少了香,再放生,也是不遲的。

一雞二狗三豬日,四羊五牛六馬日。一順溜的過著大年,回娘家,接財神,送窮鬼,初塵一直忙活到正月十五。

十三上燈,十四試燈,十五正燈,李氏族人都在祠堂,個個等著猜燈謎,討喜錢。

初塵今天也是要去的,可是一直哈欠連天,最近她真是一日比一日嗜睡,這才日落西山,她就困得不行了,收拾了一下,穿的比較簡單,誰叫上山容易下山難,生怕一會下山困難,所以穿的比較簡單。

“娘子,師父和爹爹說先去了,叫你隨後跟上。”李二在外喊了一聲,初塵應聲,將李二送到木簪插在頭上,甜甜一笑,便起身。

突然,初塵覺得天旋地轉,連忙扶著床框,揉了好一會頭,初塵才覺得自己緩過神來,定定神,走出房門。

看著初塵走出來,李二立刻迎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