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沒辦法，山如只好極不情願地問道：“什麽事？”

尹越卻上前一步，將她拉到一邊。

山如嚇了一跳。直到遠離了人群，感覺他們聽不到了才停下來。

“什麽事啊？”山如有點心驚肉跳地問道。

“雖然有點冒昧了，但是我回去想了想，我覺得我還是想說出來。”

“啊……你說……”山如背著光，知道他看不見她的表情，便極盡苦著臉。

“我喜歡你，以前就喜歡，不是粉絲對偶像那種，你明白嗎？”看著他英勇就義的樣子，山如實在忍不住笑出聲。

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臉，“小朋友，聽話，別鬧。”

“我說真的！”他一把握住她正要縮回去的手，嚇得山如差點跳起來。

“我知道你要結婚了，我也不會要怎麽樣，我就是想跟你說，我喜歡你，說出來至少比憋在心裏強，希望不要給你造成困擾。”

山如面上沒表示，心裏已經苦了十八遍，果然是一種不好的預感，知道是困擾你還要說！

雖然說有點心理準備，山如還是要做出很震驚的樣子，看了他一會，才說道：“哦……這樣……”

她其實根本沒法回應這種事。人家也不要你什麽回答，就只好幹巴巴地站著。不過也覺得挺神奇的，過了這麽多年了，當初他沒有怎麽樣，現在了竟然跑過來表白。

雖說他不要怎麽樣，單純單方面的行為，可山如還是覺得戳開了有些尷尬，同是一個圈子，擡頭不見低頭見，實在是令人苦惱。

最重要，為什麽會突然有這麽一朵奇葩的桃花？早在她20多年的青春裏幹嘛去了？

晚上洗完澡躺床上，想起給林墨遲打個電話，說起今天尹越的事，那邊不僅沒什麽表示，還笑了一陣。

山如不解，“笑什麽？你是看不起我的桃花了？也不是只有你才有人喜歡啊！”

“嗯……確實看不起，至少他對我來說毫無威脅。”林墨遲輕笑道。

“我還覺得那個楊思情毫無威脅呢。”山如不滿回道，覺得這人也是自信過頭了。

“確實毫無威脅啊，她跟你怎麽比？而且，最重要一點，她跟我有什麽關系？”

“哦……”山如啞口無言，她有點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自信是因為我不會放開你。”林墨遲突然沈下聲來，一本正經的語氣，令山如心裏一甜，這人真的是說起情話來，時刻動人心。

果然是他如果愛你，你便是世界，如果不愛，塵埃都不如。

山如終於笑著回道：“我自信是因為我信任你。”

也不是故意，卻也是有意無意地在以後的日子裏避開了尹越，本身關系也不是很近，這種事她覺得還是避開好，對大家都負責任。那個餘敏沒有再犯蠢，卻老是用怪異的眼神看山如，令她毛骨悚然，只想趕緊拍完了，去大漠感受下粗獷的風土民情，免得在這江南水性被兒女情長洗的無病□□。

去大漠之前，山如回家了一趟。

但是她臨時起意，並沒有告訴林墨遲具體是哪天。

那天雙城的冬天來得更猛烈，烏雲黑壓壓地聚在城市上空，好似一塊烏鐵，隨時會塌下來。

天色昏暗，高速路兩旁的枯樹上落著幾只烏黑的鳥，不知是不是烏鴉，一動不動。原野上是翻開的棕色泥土，和水稻收割後沒有除去的枯茬。昏暗的天配合著冬日的蕭條，這荒蕪的景致不僅令山如笑出來，“雙城今天就是這樣歡迎我的嗎？”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大雪。”付穎說道。

山如踩在城谷林蔭道上的時候，大雪突如其來，落在梧桐樹未落盡的枯葉上，落在腳邊，落在山如的衣服上。大朵，一團團，還未走幾步，地上便密密一層，似乎瞬間便被鍍上了一層銀裝。

大雪忽至，她卻舍不得快走幾步，像是散步一樣，帶著喜悅的心情踏在熟悉的土地上，身後是一串規則的深色印記，又很快被積雪覆蓋，變成淺淺的灰色。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她卻突然怔住，仿佛看到門口一個棕色的身影正對她招手，微笑致意，甚至張開了手臂給她擁抱。

又仿佛正擡頭看著枝頭的落雪，和昏暗的天空。

眨眨眼，門口又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層層的落雪，越來越白。

心裏太雀躍，她終於加快了步子。穿過庭院，踩過積雪，兩步過去推開門。

屋子裏除了暖融融的熱氣，還有靜謐。

滿身的落雪很快在暖氣的烘融下化作水滴，掛在呢絨上。她吸了吸通紅的鼻子，躡手躡腳地走進去。

赤腳踩在地毯上，拐過玄關，突然看見那個趴在窗前的身影。

薄薄的家居毛衫，寬松地掛在肩上。山如帶著暖暖的心意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他似乎睡得很熟，長長的睫毛顫也不顫，頭頂的烏發像是嬰兒般柔軟。皮膚還是有些蒼白，卻難得看到他這樣恬靜的模樣。面前攤著一本相冊，背後結冰的湖面已是茫茫一片。

不由自主地去觸碰他的發頂，他卻突然被驚醒，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擡頭看過來。見是她，嘴角忽綻開亮麗的笑顏。

“你回來了？”

山如心頭突然一窒，鼻頭控制不住泛酸。那一剎那，她仿佛穿越了時空，外婆屋前大樹下那個少年，轉過頭對著她，笑得溫暖，她終於知道了她對這個城市的留戀。

恍如隔世的錯覺，令她像是做夢一般，去了一個與前半生背道而馳的幻境，嬉笑幸福將她裹進去，沈迷出不來。

人生漫漫，我們遇到很多人，遇到很多愛情，可是最難忘，第一次那種觸動心弦的悸動，那一眼，便是一生，難以忘卻。

“對，我回來了。”她終於哽咽著聲音笑出來。

那人站起身，不顧她身上的水滴將她裹進溫暖的懷裏，臉頰蹭到胸口，山如才發現發絲上都是水滴。

洗完澡換上家居服下來的時候，窗外的雪已經停了，卻是落了一掌厚，天色放亮，屋子裏映著白白的亮光。

林墨遲聽到叫不上從廚房探出頭來，“快下來喝湯。”

他系著圍裙，笑容堆到眼角，令人心裏格外暖。

雖說是喬媽煮的，他也只是幫她熱了一下，可是喝著的時候卻覺得格外美味。這樣的生活太不真實。

“你今天回來，也不提前告訴我，外面那麽大雪，應該去接你的。”他將圍裙解下來，坐在她身邊。

“故意不告訴你啊，有沒有很驚喜？”山如喝一口湯，擡頭看他，瞇著眼笑。

林墨遲卻嘴角帶笑，摸了摸她的頭發，“其實，你回來之前，我就夢到你回來了，然後就醒了。”

山如一聽，又笑，“這麽好~我還以為我把你吵醒了。”

“真的。”

山如只顧笑著喝湯，也不說話，知道他在身邊反而很溫暖安心。

喝完接過他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笑著說：“林墨遲，你站起來。”

林墨遲不解，還是站了起來。

“轉過去。”

他便轉過去，將背影給她，“要幹嘛？”

山如快速拉起褲腳站到椅子上，並一下撲到他背上，“我要你背我。”

動作有些大，林墨遲趕緊擡手將背上的人摟住。

“什麽時候這麽孩子氣了？”林墨遲無奈地笑道，將她背起來在客廳裏轉。

“這兩個月那邊拍戲，太累了，好不容易回家這麽溫暖，我需要享受。”山如在背上嬉笑道。

“好，享受，帶你享受。”背著她在屋子裏一圈圈地走。

直到山如突然掃到桌上那本相冊，趕緊拉住他，“停。”

林墨遲不解，還是停下來，她便趴在他背上拿起那本相冊，林墨遲這是臉上才有些慌。

“這本相冊我記得在國外家裏啊……怎麽在這裏？”她不解，卻也沒什麽疑問，只當是自己記錯了。

翻著熟悉的相冊，那是她從小到大的照片匯集，各種各樣，現在看來有些泛黃，也有些慘不忍睹。

林墨遲抿著唇沒有說話，他是不知道怎麽說，眼角卻帶著淺淺的光。

山如突然想起什麽問道：“你上次出國是不是去我家了啊？”

林墨遲耳廓有些紅，小心地將她放到棉墊上。

“嗯……”小聲地回了一聲。

見她擡頭看過來，只好有些不好意思地挽起她的頭發，掩蓋自己的緊張。

“我爺爺是不是打你了？”山如倒沒說別的，卻突然去挽她的袖子。

“沒有。”他笑著任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臂。

上面光潔，沒有任何痕跡。

“不可能，不過過了這麽久肯定都好了。是不是很疼啊？”山如幫他將袖子放下來，心疼地問道。

“真沒有，信我。”林墨遲笑著摸摸她的額角。

“我最了解我爺爺了，不可能不打你的。”山如環上他的腰將頭靠進他懷裏，“林墨遲，怎麽辦……我越來越離不開你了……”

挺他這樣說，林墨遲臉上一怔，很快便化作巨大的笑意，眼角堆出好看的神采，手指撫著她的發，唇角輕吻她的發頂。

“那就不要離開我。”聲音迷離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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