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四章 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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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節更替輪回,就像眼前的樹木,今天感概它的枯萎,明年它又逢春,因此不該多傷感。可是感情呢?即使你心裏有一簇火苗,可是人從來都不是那麽容易回頭的。山如向來不信浪子回頭的戲碼,不是她信不信,而是她從不為自己做過的事後悔,她覺得所有的事有得必有失,既然讓你經歷了那便是該經歷的。坦然地去面對,只要你願意。所以既然沒有後悔,何來回頭之說。

就像她面對著林墨遲,說她不對他感動嗎?那也是假話,她會看著現在的他,想著分開後的他,而手指顫抖,而淚眼迷蒙。可是為何會如此情緒波動呢?那是一種莫名的感傷,就像是我們穿越了時空,看到了過去,原來我們的付出並不是沒有回報,既然如此我們在回到當下要做的不是把過去重來,而是放下曾經的執念,重新開始。

她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信的,可是她也只是一個有情緒的普通人。她懂他顫抖的聲音背後的絕望和悲痛,所以她也難受。

這世界上的事萬沒有絕對的對與錯,所以這件事她不能怪自己,可也怪不得林墨遲,既然沒有對錯,那便只能放任了。

他低低的乞求就在耳邊,像是絕望的羔羊,等著誰的安撫,卻又倔強地幫她當作死海裏的浮木,怎麽都不願放開。

山如不知道為什麽眼淚就是忍不住地吧嗒吧嗒滑落,所以的事情都想通了,有些事還是控制不住。

“你這又是何苦……這些事不都過去了嗎?這些天我就是個木頭人也懂了你的情意,只是你和我本身就是緣分淺薄的人,這些事何必強求,既然都過去了,就讓它煙消雲散,重新開始。”

他沒有說話,山如看不見他的眼睛,只感覺緊緊環著她的胳膊卻僵了一下,後變成微微的顫抖。

“有些事我不想瞞你,也是希望你能真的放下。我的心在那個黑暗的夜晚裏就已經死去了,我可以跟你雲淡風輕地談笑,已是廢了很大的力氣,我可以做到如此,卻再也不會跟你有什麽除此之外的關系。那個坎,我過不去,也不願意過去。我有一顆赤誠的心,當你將它狠狠地踩碎,我就已經找不回來了,哪怕你努力地去拼湊,可是我也接不到手上來了,你能明白嗎?”山如沒有動,也沒有任何哽咽的聲音,她只是平靜地敘述著一個事實,可是臉上的淚水卻橫流不止。

背後的人卻啞著聲音什麽都說不出來。她只感覺到他胸口劇烈的起伏,還有耳邊壓抑的抽氣聲,整個人都在微微地顫抖。那是情緒堵在胸口,又堵在喉嚨的哭泣。

林墨遲覺得自己似是要窒息了一般,心裏緊緊地抽搐著,不知道是呼吸不通,還是心痛難挨。

“是我的錯,是我一直傷害了你……可是你真的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我了嗎?”他的聲音是啞著的,山如在沙啞毫無清晰發聲的情況下聽到了他近似於私語的聲音。那是一種近乎於失語的聲音……

她聽著倒是笑了一下,“我覺得累,特別累,每當我看到你我就想到過去,我現在回想過去都不知道我是怎麽爬出來的,我感激你救了我,感激你這幾個月對我的幫助和照撫。可是你越是這樣我越是覺得累,我覺得喘不過氣來,我覺得窒息的生活又拼命地向我壓過來,我也難受,我也想自由地過自己的生活,再沒什麽困擾。”

她想擡起手撫上額頭遮掩自己的表情和淚水,卻被他束縛著。

“我知道你難受,可是我也難受,談什麽重頭開始,你求我……我也很想跪下來求你……我這一生,這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我整個人生最美好的年華都蹉跎過去了,我也想跟別人一樣擁有美好的青春記憶,可是我現在都要三十歲了,可我還是在痛苦裏,你告訴我,我喜歡你這十幾年哪一天是快樂的?我曾很想問你,我愛你到底是哪裏錯了?”

他終還是放開了她,整個人即使拳頭攥得死緊,骨節泛白,青筋暴起,臉色透出不正常的蒼白,額頭是細密的汗珠,可他還在顫抖,壓抑不住的絕望和情緒的顫動。

她蹲到地上,手遮住眼睛,淚水嘩嘩地沾到手掌上,用力壓下去感覺到眼睛的疼痛,她哽咽著聲音說:“可是連問的機會你都不曾給過我。我這人心不大,有些事可以原諒,有些事不能忘記,可以像沒發生什麽一樣,卻不能真的當什麽都沒發生。”

她深深地吸一口氣,感受到空氣裏的冰涼,站起身,面對著他,“所以,就這樣吧,再見。”

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是紅的,受傷的,滿面淚水的,亦或是冰冷面無表情的……

轉身就走,不敢有任何停留。

衣角擦過林墨遲的手背,他才從呆立中反應過來,他什麽都想不到,也不敢深想,他只知道不能讓她走。

兩步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求你……不要走……我可以不讓你看見我,但是求你……不要讓我看不見你……我愛你……”

他的手在抖,卻帶著決絕。

山如看著他抓著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力擦過眼睛,未再言語,徑自去掰他的手。

愛嗎?那是什麽?她早已棄之如敝履的東西,還需再去深思。

林墨遲而言,他不知道什麽是尊嚴,什麽是受傷,因為內心已毫無知覺,又何必在意,他只知道這只手不可以放開。

山如還是走了,不是她力氣多麽大,而是瑟瑟而過的秋風裏,體虛的林墨遲沒有撐下去,他暈倒了。

她不忍,卻也終究絕情了難麽一次,喬媽去扶他的時候,她終於掰開了那只手,頭也不回。唯一提醒她的是手腕處火辣辣的疼。

她的大腦裏也失去了運轉的機會,漫無目的在道旁走著,腦海裏只有一句話在循環往覆--何必呢?何必呢?何必呢?

像是機械的經文,讓她昏昏欲睡。

漫長的盤道,山如不知道她是怎麽坐上車,又怎麽到家的,渾渾噩噩就連陳嶼的問候也不記得怎麽應付了。

她很想睡一覺,即使昏昏沈沈卻怎麽也睡不著,就蹲在窗口的沙發上看著中午的陽光悄然踱到黃昏。

竅門聲傳來她才感覺到臉上緊繃的僵硬感,眼睛也有些腫脹,趕緊起身跳到床邊,鉆進被窩裏。

這才敢回一句,“進來。”

山呈進來的時候,山如正將自己蓋得嚴嚴實實,連頭都埋在被窩裏,陳嶼透過門縫看了一眼。

“聽陳嶼說你今天都沒出來?”陳嶼狐疑地掃了一眼隆起的被子。

“嗯……困……”山如發出濃重的鼻音,像是半睡不醒的樣子。

“不會是發燒了吧?我看看。”山呈說著就要過來揭被子,秀氣的眉頭微蹙起來。

“沒有發燒,就是最近有些累,好不容易他出院了,我剛好能休息下。”這個借口天衣無縫,山呈果然沒有懷疑。

“那你不吃東西?想吃什麽我去給你買。”山呈放柔了聲音道,眼底都是心疼的寵溺。

“隨便吧……”她有發出疲累到極致的迷糊聲。

山呈蹙著眉看了一眼,“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買。”說完便走出去關上了門。

合上門的聲音響起,山如才敢從被窩裏探出頭來,長長的舒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爬起來,盡量不發出聲音,躡手躡腳地走進浴室。

山呈出去的時候,陳嶼趕緊湊過來問道:“怎麽樣?”

山呈搖搖頭,“估計是太累了吧,看她說話都迷迷糊糊的。”

陳嶼點點頭,眉角卻並沒有疏散開。他看過她回來時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她不會簡單的只是困了,但他也不打算告訴山呈。

林墨遲做了很多夢,模模糊糊卻又似乎異常清晰,他甚至看不清夢的內容,卻感覺到如刀絞一般的絕望心痛,他在夢裏一直想著,就這樣死去該多好。

醒來的時候正是深夜,窗外的月光很亮,透進室內有一層層薄薄的夜霧。這是一個多好的天氣。

即使已脫離了夢境,可他感覺到夢魘裏的痛苦依然糾纏著他,蔓延在身體的每一處。像是淩遲一般的折磨。

他不敢呼吸,每一下呼吸都撕扯著內心深處的傷口。

說來是痛,卻是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她害怕往事,他也怕,他怕一轉眼她就不在了,他怕漫漫人生路都沒有了她,他怕什麽都沒有了。

都說是債就要還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這種痛苦便是還債嗎?

悔恨牽扯出的痛苦更令人絕望難受。

秋夜裏如此涼,又如此痛。

他像是個孩子一樣縮在被子裏,微微顫抖,在長夜裏默默流淚,“我從來沒有不要你,你卻是再也不要我了……”嘶啞的聲音像是委屈到極致又絕望到極致的魔怔。

這樣孩子氣幼稚的話,他也只能在暗夜無人的時候悄悄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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