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邊的雲彩火燒火燎的一片橘紅，映得城市高樓鍍了一層色。

陳致行帶著一行人，悄聲走進一個角落的小巷。年代久遠好似爛尾的灰色樓房，頭頂交錯的電線網路好似布滿灰塵。

“哪一棟？”陳致行問道。

他有些自信，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人了。

“六棟。”身後的人回答道。

已經有人在前面引路。

看著灰色銹跡斑斑的摟牌號，陳致行皺了皺眉頭，“這樓是八十年代的吧？”

“有些年代了，這裏的房子比較便宜，所以租的人不少。”有人回答。

沒有電梯，樓梯的水泥臺階都被腳踩磨得光滑，踩上去有些綿軟的感覺，只是他們不上樓，那人在地下室。

樓道的燈泡布滿黑絲，已經不能亮了，越往下漆黑的一片，一時陰氣撲面而來，說不的潮濕涼意。

有人上前敲了那扇破敗的木門，良久才從門裏傳來一聲暗啞又夾雜著不耐煩的臟話回應，“誰啊？”

陳致行沒有應聲，門很快被從裏面拉開，昏暗的燈光從屋內洩出來，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股汙濁的氣味。

陳致行皺了皺眉頭，捂著鼻子對身後的人揚了揚頭，那人還沒看清楚來人就被一群人拖著按在了墻角。

陳致行眼角掃了掃屋內，臟亂油膩，一臺破舊的電腦在閃光，上面還有未退出的游戲界面，已經有人進去拔電線，將屋內“打劫”一空。

“你們是什麽人啊？！抓老子幹嘛！不要動老子的東西！”那人嘴裏臟話不斷，瘦小的身子並不能掙開幾個大漢的手。

陳致行看著眼前這人灰暗的看不出本來顏色的t恤，眼睛如豆，看起來有些精明猥瑣。嫌惡地皺了皺眉頭，用腳踢了踢他的腿，“你背後還有什麽人？”

那人顯然還看不清眼前的形式，被拉出樓道還繼續罵著，“老子有你媽的背後人！”

陳致行揚頭示意，身後的人立馬上前就是一通拳，那人本來身子就瘦，打上去硌得手疼，那人更是一拳就慫了，嗷叫一聲臉皺成一團，這才像是看清了形式，沒有再亂罵人。

有些人路途不順，總是會變得充滿怨氣，看誰都不滿想罵兩句。

天色已經暗下來，那人疼得皺著臉嗷嗷叫，卻看不清眼前這個男人的臉，心裏並不知道怎麽得罪了這些人。

“網上的帖子是你發的吧？”陳致行問道。

“哪……哪個……”看他的腳伸過來，那人已經聲音開始發抖。

這人是個失業者，租了破敗的地下室打打游戲在游戲裏混混零花錢，更喜歡在網上發一些言論引發別人的爭執怒罵，那樣他便覺得特別快意，感覺不順的世界都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陳致行也不廢話，直接一張紙放在他眼睛，光線有些暗，那人瞪大豆大的眼睛看了良久才知道是什麽東西，那是關於大明星的新聞。

“這是你的吧？”陳致行問。

那人本來要點頭，又立馬搖頭，“不不不是。”

陳致行也不跟他廢話，後退一步，邊上的人又給了一腳，胸口疼得那人要不是被架著早都滾到了地上。

“說吧。”陳致行冷著聲音繼續問。

“真不是我的！我就是在路邊撿的！”他急急辯解。

平時就喜歡在網上找存在感，好不容易看到一個大新聞他能不攙和嗎？

“呵，那你再去給我撿一個來。”

陳致行本是嘲諷，沒想到那人竟說：“好！”

他一楞，深情頗為不解。交換了下眼神，示意帶那人走。

果然在巷口的垃圾桶翻出來好幾張同樣的紙單，看起來像廣告單，紙張卻質差的可以，內容實在有些觸目。

陳致行眼神暗了暗，交代道：“全城給我搜查這些東西，能封的全封了。”

“這東西哪裏來的？”

那人看眼前這一群人這架勢，抖著聲音，“我我我不知道……”

陳致行笑出來，“我覺得你現在不老實交代只有找死吧？勸我還有耐性，趕緊說。”

“我真的不知道……我發誓！我就是在路上撿的！”那人以為遇上了黑社會，下一刻就是砍手指跺腳，腿都在抖，可他確實什麽都不知道。

陳致行沈著臉盯著那人，那人更是嚇得氣都不敢喘一個，又一臉驚恐，他心裏暗自發誓只要過了這一關，他以後再也不在網上黑人了……

最終他也沒說什麽，揚揚頭讓把人帶走，那人一看要帶走真的嚇得魂都沒了，只想著回不來了，他還沒娶媳婦，他還沒賺到錢，他就要完蛋了……

陳致行將那個瘦了吧唧又猴頭猴腦的人帶到林墨遲面前的時候，他有些嫌惡地看了一眼。

“四少，這小子不老實交代。”

林墨遲看著那人並沒有說話，眼眸涼的嚇人。

他讓陳致行順著ip找出來的不過是這樣一個看起來猥瑣又沒什麽出息的人。

“你自己說吧。”林墨遲往後靠了靠，冷冷開口。

“我真的不知道，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就是失業在家，無意中在菜市場撿到一張廣告單，我是看到那上面的爆料才在網上胡說八道的！我真的不知道哪裏來的。”

看著林墨遲一如修羅般森冷的表情，那人嚇得就差跪下叫爺爺求饒了。

陳致行在後面踹了他一腳，“老實交代！”

那人被踹出老遠，哭喪著臉求饒，“我說的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哪裏來的，菜場好多人都見過那個廣告單啊！我沒有說謊，嗚嗚嗚……”

陳致行將他收集到的單子遞到林墨遲手上，他大概掃了一眼，類似報紙粗制劣造的紙張，上面的內容卻令人發指！他憤怒地將那一沓劣紙揉成一團砸到那人臉上。

那人被砸的嚇得一縮，差點沒再哭出來，一張本來看起來賊精的臉，這會小眼睛看起來有些滑稽。

“好，這東西從哪裏的？”林墨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問道。

“我就是撿的……”明顯有底氣的話，卻在林墨遲面前嚇得沒底氣。

林墨遲眸色明顯憤怒要發火，陳致行湊過來跟他小聲說：“我在市裏確實看到好多這種單子……”

林墨遲眸色斂了斂，讓把那人帶出去了。

“我有去問，確實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感覺突然之間就到處都有了。有人說在宣傳單裏見過，但是我有讓人查雙城的宣傳單情況，基本都正常，沒有這種東西，但它又確實出現在了一些地方，被那人撿去網上胡說八道也是有可能的。”陳致行匯報道。

林墨遲手指輕擊著桌面，緊抿著唇。

“你再繼續去查。”良久他才開口道。

“是。”陳致行應聲。

那件事卻有些神秘的，從網上ip查出來的人，只是一個“搬運工”，可確實信息的來源這種類似於廣告單的東西卻像是憑空出現在雙城角落，難以下手，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廣告單的印發過程一條線沒有問題，可那些汙穢的訊息單卻確確實實混在了城市角落，拿到它的人有說是路上撿的，有說是混在廣告單裏的，也有說本來就在家裏。

林墨遲覺得有些頭大，他明確知道背後有人在搞這些事，卻不知道是誰，連頭緒都沒有。他也懷疑過嚴申，可他和周海依卻找不到蹤影，據說早都離開了雙城。

所以是他得罪的人，還是她得罪的人？這些事明顯針對的是她，所以他又將矛頭對向了她的對頭，開始調查。

耿奕容看著電視裏的新聞一閃而過的照片心頭一跳，她迅速地關了電視，焦慮地在屋內走了幾步，拿起電話撥了助理。

“小劉，我之前讓你幫我退的房子你退了嗎？”她趕緊問道。

那邊的小劉也是小小訝異地叫了一聲，“啊，耿姐，我給忘了！我現在就去幫你退！對不起啊……”

耿奕容心頭一沈，想了想說：“算了，不用了。”

那邊小劉還在道歉，抱歉地掛了電話。

耿奕容一臉沈悶，沮喪地坐到沙發上，手指穿過發絲，想要梳理一下情緒。她當然知道山如的事是怎麽回事，前幾日蕭茵還跟她說起，可她也只以為是對家潑的黑水，並沒有太在意，直到今天看到熟悉的場景圖……突然有些艱難收場，因為林墨遲真的找不到那兩個人。

山如的形象再次受創，幕後的人卻怎麽都揪不出來，有競爭關系的藝人公司可能會在網上爆一些黑料，但並不會有太大影響，像現在這樣直接要封死她的行為反而並不能追蹤到別人身上。

陳嶼睡的很淺，深夜裏輕微的聲音他一下就清醒了過來，刷地翻起身。

他推開門，山如果然躺在床上閉著眼掙紮，應該是在做惡夢，手指緊緊抓著被子，額角是密密的汗。嘴裏發出抗拒驚恐的囈語。

陳嶼趕緊走過來，抓住她的手叫道：“山如？快醒醒。”

似是夢裏的她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緊緊抓著陳嶼的手，才慢慢從夢裏醒過來。

看著眼前的陳嶼，山如久久回不到現實中來。

“做惡夢了？”他將她扶起來，抽了紙幫她擦額角的汗。

山如楞楞的，良久才回答：“嗯。”

她不想提起過去的事，但是現在這一件件事直指當年，從那個照片開始她就不管是現實還是夢境總是被拉入那種不願面對的往事旋渦裏。

讓她不面對都不行。如果自己一個人記得，並不算什麽，如果全世界人都知道了，那種難堪讓她一度想把自己關在屋裏不出去。

“不要緊的，噩夢而已，這事很快就過去了。”陳嶼安撫道。

他知道她過去的種種，這兩天才非要賴在她家不走，就怕她出了什麽事。

山如點點頭，也有些無奈，不知道未來的轉折點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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