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五章 重頭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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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墓園,一輛車停了下來。

山如和陳嶼從車上下來,懷裏抱了白色的菊花,帶著墨鏡的她臉色有些凝重。

兩人一前一後往墓園裏走去。

山如也是那天看著莫名熟悉的雨季想起外婆的忌日似乎就是這兩天。她自小跟外婆住,可能爺爺他們都沒有很親,可對外婆真的算是自小最親的人了,有時候她也慶幸外婆沒有看到她將日子過成這樣而心痛。

這兩年她不在雙城,也沒有來看過她,心裏有些苦。

“似乎有人剛來過?”

陳嶼看到墓碑前有一束新鮮的白菊,還沾著水珠。

山如跪下去,有些詫異,誰會來看外婆呢?雙城這裏基本沒什麽親人,即使她自小長在這裏。

“嗯……”山如沒有細想,也懶得去想。

倒是身後的陳嶼看了看周圍,沈吟了片刻,心裏有所想。

山如跪在墓碑前,看著那個慈祥的笑吟吟的灰色頭像,不自覺眼裏泛水霧。外婆離世的時候她還一心戀著林墨遲,最傷心的日子裏也是希望他能安慰他,可是那時候他只是淡淡祭拜過就離開的客人。如今滄海桑田,經歷過結婚離婚,直到現在心如死灰一般的陌路。

人都有青春,意氣風發過後便是幸福安康,山如不同,她覺得意氣風發過後便是揮之不去的壓抑,一直到現在,有個人總是讓她過不好。

“外婆……很久沒有來看你了呢,希望你不要怪我……這兩年,我不在雙城,所以才沒來看你……”

沒離婚的時候,林墨遲也會陪她來,只是在她跪著哭的時候,他一個人就在後面沈默著,她有時候都會想他是不是很厭煩這種毫無感情卻很形式的東西。

“我從小跟我外婆住的,記憶裏沒什麽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全都是我外婆做的回鍋肉,還有家裏那一只黏糊糊的胖貓。”說著她不禁笑起來。

“我時常在想,人如果可以自動過濾記憶,將不好的忘掉,只記得最美好的,那樣該多好。”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陳嶼傾訴,她頭靠著墓碑,像是緊緊依偎著外婆,眼神有些茫然。

都說人經歷過傷害,必然會海闊天空萬裏無雲,可是真正經歷了痛苦,走出來卻不是那麽容易。他第一次見到病著的山如時候是有些震驚的,她眼神渙散,自閉癥一樣不肯見人,不肯說話,甚至不肯配合醫生。她能像現在這樣好好地重新去面對娛樂圈裏的一切對他們而言真的是莫大榮幸。

所以,林墨遲這個人千不該萬不該,他還有良知就真的要放過她。

本以為她真的像是自救一樣坦然了,卻最近頻頻地陷入情緒的死循環。

陳嶼站在身後有些擔憂,他也曾想勸她要不要再去跟醫生聯系一下,卻害怕觸動了她的情緒,更難回頭。當初山呈叮囑一定不讓她接觸林墨遲,如今卻成了這樣的局面,他反而有些愧疚不安。

“因為有過去,才會有未來啊,所有美好的未來都是因為更艱辛的現在。”

想了想,他蹲下來手撫上她的後背,給她安全和溫暖,放輕了聲音說:“我曾遇到一個老師,他說,這世界上所有的傷痛只是教會你成長的代價而已,畢竟世界上沒有白吃的午餐。像是這個世間守恒的定律一樣,它總是很公平的。”

“況且,所有的一切都過去了呢。它都成了記憶,而不是在現在。”

山如像是初醒一般直起身子,淺淺地笑了笑,手指撫上外婆的照片,“外婆,對不起,我曾沒有如你的願過的好一點……我最難過的是,在你生病的時候,我還跟你說我喜歡他……”說著她便忍不住鼻子酸楚著哭出來。

“對不起,繞了這麽遠的彎路,我相信一定會好起來的,你也相信是不是?”

近乎親昵地喃喃著靠近那個一直微笑著的老者,就好像她真的慈祥地看著她。

收拾好情緒,神情又恢覆成清冷明媚,生活要重新開始了,所有的都成了過去,未來會更好。

將墓碑周圍寥寥的荒草清了清,卻有涼涼的幾滴落在手臂上。

“下雨了?”她擡頭看天,灰白的天空,偶爾陰一會又落了雨。

“糟糕,今天沒帶傘,這裏下雨還有點遠,我們走快點吧。”陳嶼站起身,皺眉看了看周圍,雨點已經密密麻麻在青石板上鋪開。

山如站起身,回頭看一眼外婆的墓碑,這才不舍地跟著往山下走。

雨來的突然,兩個人腳步不禁快了一些。

“姐姐,你需要雨傘嗎?”一聲脆脆的聲音在荒原的墓園裏不禁令山如嚇了一跳。

手指遮著頭,轉過身看到一個提著花籃應該是在墓園賣祭祀用花的小姑娘正看著她,手裏拿了一把破傘,心裏才定了定。

陳嶼不禁輕笑,“小妹妹你們還賣傘啊?”

不過眼下雨確實有些大,山如覺得發絲都落了一層水。

“媽媽說抓緊一切機會。”

小姑娘一本正經,惹得陳嶼更是忍不住笑,“好,那你這傘怎麽賣?”

接過她的傘,撐起來遮住兩個人,看起來有些陳舊,也不是什麽好傘,但是遮雨還是足夠了。

“20塊。”雖說一把破傘20塊覺得小小年紀就這麽會做生意有點奸商嫌疑,但這就是市場嘛,陳嶼還是套了20塊遞過去。

小姑娘這才樂呵呵地拿著錢轉身走了,那邊墓碑後正有一把嶄新的雨傘等著她。

“這年頭,小小年紀就這麽有商業頭腦了,不得了啊。”陳嶼搖頭笑。

山如忍不住推他一把,指著傘頂玩笑道:“都怪你啊,沒有帶傘,出門不看天氣預報,20塊就只能這麽一把破傘了。”

剛好下臺階不小心扭到腳差點摔倒,陳嶼趕緊去撫她。

遠遠看著親密兩人的那人眼底沈默著,雨滴順著他的手指滑下來。

她像是發現什麽似地回頭看過來,他趕緊往側邊躲了躲,她發絲掛上雨滴那一剎說不出的清麗,卻再也與他無關。

“四少,我們也該走了吧?”

看著山如已經下山去,陳致行在後面問道。

林墨遲沒有說話,擡腳向另一條道走去。

陳致行有些心痛他的隱忍,看到她出現,迅速就躲了去,看著下雨便將他準備好的雨傘跟小姑娘交換托人找借口遞過去,這兩年也是堅持按時來祭拜。

都說人做每一件事不過是跟著心走,讓自己好過,美名其曰是感情。可是感情也終究是感情,結果是好是壞,他都是要將感情付出去。

雨越下越大,他像是未覺,雨水順著臉頰滑落,看著山下的她匆匆坐進車裏,發動離開。想象著他們玩笑,她對著他笑,未來她也會開始新生活,也都與他無關了。

回雙城這麽久,山如除了林墨遲並沒有遇到過三聯的人,除了沒有巧合的偶遇,也因為她刻意回避,山家不想跟林家有什麽關系。

只是那天卻偶然遇到了山如的母親鄧清慧,本來就是在酒店,迎面就碰上來了,她也沒辦法躲開,就只好硬著頭皮打了招呼。

鄧清慧看到她倒是很高興的樣子,央著貴婦高傲的樣子請她去茶室坐了一會,山如覺得有些別扭,卻也知畢竟曾是長輩,尤其人來人往的,還是不要暴露。

“早聽說你回來了,現在也沒機會見到,正好遇上了,你現在過的還好?”

說實話,結婚幾年,鄧清慧對她確實還不錯,雖然有些怕提有些事,還是和著表情應付著。

“還可以,跟以前一樣,就拍戲忙一些。”山如笑著回答。

“你還是老樣子,女孩子就該在家養著的,你也是拼的不行啊……”鄧清慧無奈搖頭。

“也沒什麽事可做,能工作打發時間也是好的,而且,我很喜歡演戲的過程。”

鄧清慧笑著觀察她,想問什麽又欲言又止。

山如斂著眼瞼當沒看到。

“嗯……忙起來也好。只是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唉……”嘆口氣,像是遺憾,又像是欣慰,“當年沒能好好待你,還來不及表示歉意,你們就離開了,他爺爺也是遺憾了很久,至今還說愧對你爺爺……”

提到過去山如有些反感,但還是藏著表情,眉眼帶笑,“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本就是我們小輩的事,你們長輩都對我挺好的,是我們沒有緣分罷了。”

“唉,也都過去了,你有空回去看看你爺爺吧,他時常念叨你呢,不知道我現在這樣說你會不會介意……”畢竟已經離婚,怕“爺爺”這個稱呼,讓她反感。

山如倒是坦然地笑,“不要緊,離婚了,該尊敬的長輩還是要的,我有空會回去看他的,您放心吧。”想叫伯母,怕對方覺得生疏,想叫媽她開了口,就只好什麽都不叫了。

“罷了,知道你忙,你就先去吧,我在這裏再坐會。”擺擺手讓她離開。

山如也沒客氣,起身就離開了。

鄧清慧坐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本想套套她的話,看看還有沒有機會,看兒子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就知道放不下她,可如今看起來他們林家於她而言避之惟恐不及啊……

真是孽緣。

腳步穩穩走出去,她以為可以重頭開始,卻發現總有些人要時時刻刻提醒著她過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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