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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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遲坐在車裏,正撐著額頭蹙眉小憩,陳致行接到電話,雖不想打擾,但事出緊急,還是小聲報告,“四少,醫院那邊說,山家來人將山如小姐帶走了。”

林墨遲倏地擡起頭,眉間雖頗疲累,眼底卻一片幽深。

“醫院那邊的人幹什麽吃的?”林墨遲的眼底一下升起些許怒氣,山呈果然是個人精,真是大意了!

“他們說山呈帶著山如小姐,他們不好……因為人多,攔住了他們,也追蹤不到……不過估計他們不會離開雙城,已經派人守了車站機場,還有關口。”陳致行有些為難,知道四少生氣,可也沒辦法。

林墨遲本撐了一天的精神,這一下似是砸到了頭頂,一時有些暈眩,疲累地擺擺手。

“趕緊派人去找,把雙城翻過來,也要給我把人找到!”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是!”

一周之後,才在郊區找到他們的蹤跡。

林墨遲這一個周基本沒怎麽休息,也沒什麽心情,他知道所有的事已經無法挽回,卻無法面對,只能用這樣盲目又掩耳盜鈴的方式來抓住已經快要逝去的感情。

山呈看著站在他面前依舊挺直著腰,卻一臉頹然的林墨遲,嘴角不覺勾起一抹嘲諷,“讓林四少好找啊?”

“山如在哪裏?”林墨遲冷著聲音,並不想跟他扯。

誰知山呈根本沒開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上去給了他一拳,“你還好意思叫山如?”剛還一臉溫文笑意的山呈瞬間眼裏只有霜雪。

令在場的人皆一驚,瞪大眼還來不及反應。

那一下林墨遲結結實實挨了,錯愕了片刻,擦著嘴角的瞬間也明了,揚手讓身後的人不要上前,獨自一人面對著山呈。

“你以為你現在這一臉後悔愧疚浪子回頭臉我就不生氣了?”山呈終於一改往日溫雅的模樣,眼底帶出恨意和冰碴。

解了袖扣,二話不說揪住林墨遲的衣服,擡起膝蓋迅速在他肚子上頂了一下。

他下手沒想輕,自然是疼得徹骨,可是林墨遲除了悶哼一聲,沈著眸子沒發一言,更沒反抗。

“四少!”身後的保鏢又想上前。

林墨遲咬了牙,吼道:“不準過來!”

“我只想見見山如。”被揪著衣服,他斂著眼,微吸著氣,迷離的眼角是散不開的霧氣。

山呈湊近他,“你想見就見啊?”說話的呼吸噴到林墨遲的臉上,他眼睛眨也沒有眨。

說完又給他臉上一拳。

“我妹妹嫁給你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你告訴我現在是什麽樣子?”

又是一拳。

嘴角的血溢出來,臉上青紫,可他始終神色不變,眼神堅定。

“你真當我們山家就靠你家過了?你真當我們家沒人了?”肚子上一拳。

林墨遲因為疼痛而覺得胃裏抽搐。

“我想見山如!”也許是為了分散身體的疼痛,他叫出來。

身後的保鏢一臉不忍和憤怒,幾欲上前,又懾於四少的威嚴。

“你他媽給我小聲點!”拉近咬牙切齒地怒道,“你他媽沒人性,畜生不如,還想見她?你是不是想逼死她?你他媽現在知道要見了?現在知道後悔了?你他媽把她送去讓人糟蹋你怎麽不知道後悔心疼?老子這麽大真沒見過你這麽畜生的人!”

連著幾拳。

聽到糟蹋那個詞,想到那件事,林墨遲一直強撐的內心,突然一窒。他咬著牙忍著痛,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那件事不是我……”

山呈一時氣笑,眼裏是翻滾的冰冷和憤怒,故意打在他最疼的肋骨上,卻像是無害一樣笑著,“你他媽當我傻?”聲音緩慢,像是在一句簡單的問候。

林墨遲的話中斷在新一拳的疼痛裏。

他倒抽著冷氣,不能再分散註意力去開口。

緩了良久才開口說:“你讓我見見她。”

山呈有些好笑,“你還敢開口?”直接一拳在他的右頰,血水一下噴了出來,悶悶的響聲。今天沒想讓他好好走回去。

“山呈你別過分!”陳致行看不下去,上前一步。

“哎呦,護主心切?那你們上來啊?”山呈輕笑著看向他們,自己身後也上前一群人。

奄奄一息的林墨遲擺擺手,“別過來。”

“你覺得我會讓你見她?”肚子上又一膝蓋頂上去。

林墨遲咬著牙悶哼。

“我只要見她,只想見她,你說什麽我都不信,我只想見她。”林墨遲咬著牙說道。

“那好,只要你同意離婚我可以同意你見她。”山呈湊近他嘴角帶著詭譎的笑,壓低了聲音,像是好聲的相勸。

聽到“離婚”二字,林墨遲心裏一空,他可以承受所有的痛,卻最怕這個詞。

“不可能……”他從牙齒縫裏擠出三個字,這才感受到嘴巴裏濃郁蔓延的血腥味。

“那你隨意。”對著右邊肋骨又是一膝蓋。

林墨遲再能忍,也覺得全身如車裂一般疼,強忍著不倒下不後退,可抵不住額頭密密麻麻的冷汗。

“我就打到你同意,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麽時候。”山呈嘴角帶笑,眼底卻是遮不住的狠絕。

可是不管山呈怎麽找最痛的點,他始終不發一語,咬著牙也不肯退縮,不禁讓他有些煩躁。甩甩發酸的拳頭,站到一邊,看著他,輕笑搖頭,“你還算有種?可惜何必呢!”

林墨遲站那裏已經搖搖晃晃,眼前一片眩暈模糊,一直是意志力和驕傲撐著他。陳致行趕緊上前扶著他,“四少……”

“你回去吧,我不會讓你見她的,你不同意離婚那就等著法庭見吧。”山呈整整衣袖,擡腳轉身就走。

林墨遲一急,也不管眼前的模糊眩暈,掙開陳致行迅速扯住山呈,“求你……讓我見她……我想聽她怎麽說。”

在山呈轉身要扯開他手的時候,誰承想,林墨遲竟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

陳致行和身後的保鏢驚得上前一步,叫著“四少”,山呈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又迅速換成嘲諷。現在之後後悔了,當初幹什麽去了!世界上沒有後悔藥給他吃!

“讓他去看看吧,也好做個了解。”

在山呈考慮要不要再去踩踩這個傲氣一輩子終於肯低頭的大少時,一個老者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爺爺!”山呈有些不滿意。

林墨遲卻好像是看到救命稻草,眼底閃過一絲激動的淚花,迅速從地上站起來,感激地鞠躬,“謝謝爺爺……”

“不必謝我,也不必叫我爺爺,受不起。我們山家,從今往後跟你們三聯沒有任何關系了。”山家長者沒有看林墨遲一眼,拄著拐杖轉身離去。

林墨遲本來心裏有些激動,卻在下一刻如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底,更遮不住心裏的痛和絕望。

山呈將走路都不穩的林墨遲讓進臥室,“給你五分鐘,勸你別玩小心思,也別動她。”

林墨遲凝著神,並沒有開口,因為他眼裏只有床上那個人。

她背對著他們側靠在床上,可他卻感受到她全身心的疲憊和心力交瘁,一時身體所有的痛和自己的心痛都淡成一縷悶悶的窒息。

他知道那件事不過是個引子,是他傷她太深,讓她絕望,是他混蛋……

林墨遲害怕驚到她,放緩了步子,坐到床邊,有很多很多對不起和懺悔想跟她說,卻只換成了悶悶壓抑的酸澀。他開不了口,他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資格。

他小心翼翼鼓起勇氣去碰她的手,她卻像是突然有了精神氣,迅速躲開,卻微微發著抖。

林墨遲嚇得趕緊縮回手,憂郁著眸子,“好……我不碰你,你不要怕。”

“請你放過我……離婚吧……”

聽到她虛弱的聲音,林墨遲驚得擡頭看她。只見她一雙眼眸渙散無神,甚至有些木然,卻一直喃喃著“離婚”。

“我累了,你放過我吧,我真的承受不了了……放過我吧……”

她的聲音微弱,絕望又疲憊,似是下一刻就承受不住會倒下。

那一剎他一下沒忍住落下淚來,將頭深深埋在被子上。他終於懂了,她已站在懸崖的邊緣,只要他輕輕一碰就會墜落深淵……他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卻沒想過她更痛苦,痛到極致,累到極致,就只想解脫嗎?

良久,似是做了很久的心裏準備才平靜下來心情,壓抑著聲音,絕望地說:“如果你……好……我答應你……”只要你能好起來,只要你能好,我答應你……

似是用盡他全身的力氣。他以為還會再糾纏下去,誰知瞬間就到了盡頭,他心裏茫亂的鈍痛,不知該怪誰,恨誰,又怎麽發洩,他最恨自己……

林墨遲起身離開,被角濕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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