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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風起(一)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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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聲:“夫人?”

湘靈一個激靈,頓時清醒過來,看看床上的梅夫人,目光炯炯,竟是絲毫沒睡著,只不過一直沒說話,湘靈心裏一跳,看梅夫人使個眼色,就忙心領神會的點點頭,到門口掀起一角珠簾問道:“夫人精神不好,睡著了……你……怎麽過來了?”

湘語委屈的癟癟嘴,本想進去告狀的,看湘靈的堵在門口的架勢,只能幽怨的開口:“別提了,塞雪那小蹄子一個勁的膩著大帥,剛剛大帥用完膳,去她屋裏了!”

湘靈“哦——”了一聲,側耳聽聽身後,梅夫人沒有動靜,就點頭胡亂應了一句,然後打發湘語道:“你先回去休息吧,等夫人醒了再說。”

湘語看她邊說邊使了一個眼色,只好點點頭,無趣的離開了。

第二天,百裏稼軒還是到梅夫人這邊說了幾句話,就由塞雪伺候著用了晚膳,去了那邊休息。

梅夫人終於有些沈不住氣了,吩咐湘靈偷偷把伺候塞雪的竹葉叫過來,竹葉臉紅了半天,才蚊子哼哼一樣開口:“這幾天大帥都是和雪姑娘聊天,倒是沒做別的。”

“聊天?”梅夫人有些意外:“大帥和她一個黃毛丫頭有什麽好聊的?”

竹葉低著頭:“奴婢在外邊,聽不清楚,不過聽著一聲半聲的,好像提到雪姑娘在江北的事……”

梅夫人不由冷笑一聲:“江北?!還真是到哪裏都忘不下文含櫻那個賤人!”

竹葉一雙眼睛立刻躍躍欲試的看向梅夫人:“夫人,要不要奴婢攛掇著雪姑娘,去對付那個賤人?!”

梅夫人心情再差,聽到她的問話,也不由“撲哧”一笑。

湘靈見狀,也笑著用手指一點竹葉的額頭,湊趣道:“小蹄子,你到真是和她記上仇了,心心念念不忘對付她!”

竹葉不敢揉額頭,只是賠笑。

梅夫人心情大好:“湘靈,賞竹葉一個銀角子!”

頓了頓,想想即將發生的事,梅夫人忍不住得意的吩咐:“小丫頭,你倒是挺機靈的,等過幾天這事兒處理完了,你就到我身邊伺候吧!”

竹葉睜大了眼睛,但是看梅夫人笑著擺手,她只好福身行禮,退了下去。

走出正室,竹葉左思右想,總覺的不安心,看看塞雪的屋子已經熄了燈,想來塞雪和百裏稼軒都已經歇息了,她就在院子角落的黑暗處呆了一會兒。

果然不過一刻鐘功夫,湘靈就從正室出來,吩咐了守夜的小丫鬟幾句不能偷懶睡覺之類的話,就讓小丫鬟進去,然後,自己打了個哈欠,向傭人房走去。

“靈姐姐。”竹葉等湘靈從自己身邊走過時,小小的喊了一聲。

湘靈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是她,就悄聲笑道:“小蹄子,不老老實實回去,蹲這兒幹嘛呢?莫非還記著我剛才戳你那一下,要報仇不成?!”

“姐姐那是心疼我,我要是分辨不出這個來,歲數可就長到狗身上了!”竹葉一邊笑著接話,一邊殷勤的扶著湘靈:“靈姐姐,剛才夫人的話,是什麽意思啊?我要是到夫人身邊,那……雪姑娘這邊……不用人伺候了嗎?”

“就你鬼機靈,聽話就知道音兒!”湘靈笑著轉話題:“你姐姐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可沒有這麽多心眼。”

竹葉還是賠笑追問,湘靈被她纏的沒法子,最後只能輕聲笑道:“夫人早安排好了,過兩天就有好戲看——我瞧著啊,本來是先對付五姨娘,還是先對付三姨娘,夫人原來沒拿準主意的,不過剛剛聽了你的話,夫人這架勢,是要先對付三姨娘了!”

“真的?”竹葉輕輕叫了一聲。

湘靈白她一眼:“難道騙你不成?!等三姨娘倒了臺,你那位雪姑娘,也就沒有留著的必要了,你幾時見夫人樂意給大帥養通房丫頭來著?到時候,你到夫人身邊,不必在一個通房丫鬟身邊有前程?!”

☆、立威(一)

接下來的兩天,竹葉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的等著新的消息,但錦秋湖官邸內院卻一切平靜,似乎那晚上湘靈說的“梅夫人要先對付三姨娘”的事只是自己一場大夢。

隨著八月十五日子的一天天臨近,操辦好中秋賞月宴成為內宅最重要的一件大事,這些日子裏,三姨娘文含櫻和五姨娘汪嘉惠協商之後,向百裏稼軒要了後院一個倒座當做議事廳,每日早上辰時到巳時兩刻、下午未時兩刻到申時末,後院各房的管事媽媽們就要一一過去匯報,聽含櫻和嘉惠分派新的任務。

一開始,有些老成些的管事娘子想到七姨娘謝琳曦的驟起驟落,生怕含櫻和汪嘉惠也會步其後塵,因此很謹慎的不去過分討好含櫻和嘉惠。

還有的管事娘子甚至暗自揣測梅夫人的心意,再加上梅夫人的乳母楊媽媽天天也在議事廳待著,冷眼旁觀幾個人的態度,更是打起了小算盤。

因此,最初的時候,以茶房、金銀器皿房兩個管事婆子為首的三四個人,故意在領差事或者回話的時候拖拖拉拉,表明自己沒有被含櫻、嘉惠籠絡的態度。

幾個婆子態度陰陽怪氣,把嘉惠氣的咬牙切齒,再處置事情的時候,幹脆挑出幾個婆子的錯處,當時就翻臉,喝令每人打二十板子,扣三個月月錢!

誰想到這些管事婆子都是在內宅裏混老了的,其他人也望風觀色,看嘉惠雖然急躁發威,但並不敢輕易裁了她們的差事,知道嘉惠還是有不敢踩的底線,放心之下,她們反倒都更有了小嘀咕,連原本安分的,也有些不馴服起來。

臥病在床的梅夫人,聽楊媽媽傳來這樣的消息,笑的頗為舒心,吩咐楊媽媽悄悄去給被打的幾個婆子送了湯藥銀子。

第二天,含櫻和嘉惠在議事廳坐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原本應該早過來候著的婆子們才陸陸續續湊齊。

等嘉惠問到中秋夜宴,給戲班子準備的賞錢按慣例應該是多少,幾個管事婆子居然都一問三不知,只是賠笑表示:

“這都是看主子們的心意,主子們賞多了,那是給他們面子,他們多磕頭;主子們覺得演的不好,賞少了,他們還敢爭多嫌少嗎?回去自己再練功夫就是了!”

嘉惠被她們的回話氣的差點一個倒仰,正要喝罵,含櫻已經悄悄止住她,淡淡一笑,看著下面幾個婆子:

“老夫人主持內宅事務的時候,端午、中秋,叫戲班子來唱戲,一般都是每個角兒單賞一百塊大洋,整個戲班子打雜人等一共賞五百塊大洋,由班主自行分配,對不對?”

幾個婆子沒想到含櫻竟會知道這些,囁嚅半天,沒人說話。

含櫻繼續道:“到月夫人當家理事,因為物價也高了,大帥又接了聯軍統帥的差事,位份日尊,這戲班子的賞賜也就水漲船高,每個角兒單賞兩百塊大洋,戲班子打雜人等另賞八百塊大洋。

到戰亂前一年,中秋夜宴,僅唱戲一項,一共支出三千一百塊大洋,另外因為‘九歲紅’唱的好,月夫人單賞了他一套頭面。”

說著,含櫻看向也有些目瞪口呆的嘉惠,笑著商量道:“這雖然是府裏戰亂之後第一次中秋宴,應該大大操辦,不過百廢待興,妹妹你看,是否儉省為要,我們還是按月夫人的例子來操辦?”

“姐姐說的是。”五姨娘汪嘉惠嫣然一笑,爽快的拿出支錢的令牌,交給負責安排戲碼的管事娘子。

含櫻含笑看嘉惠布置完,然後再轉頭看向地下幾個婆子時,臉上的笑容已經淡了下去,語調清泠的問:“吳正媳婦,你雖然現在管的是漿洗房,但是戰亂之前,一直是你來負責安排戲碼這一塊吧?”

一個個頭不算高,滿眼精明的婆子慌裏慌張的跪下磕頭:“回姨娘的話,之前是奴婢負責的,不過奴婢……”

含櫻揮手止住她的辯解,打量了她一番,最後淡淡的道:“今天我和五姨娘一再問誰知道這一塊的成例,你都沒有上來說一句話,想來你是年紀大了,腦子有些老糊塗了,那漿洗房的差事,也不適合再做,你回家養老吧。”

那吳正媳婦登時如聞晴天霹靂,一個勁的磕頭如搗蒜:“姨娘恕罪啊!姨娘恕罪啊!”

“三姨娘!”一直坐在兩人身邊小杌子上的楊媽媽,臉色有些不好的開口:“這吳正媳婦家裏人口多,費用也大,您就這麽把她差事免了,她怎麽養活家裏人?再一個——”

楊媽媽聲音裏帶了冷意:“她好歹是家裏的管事媽媽,您——說免就能免了?”

“哦,”含櫻被楊媽當眾頂撞,也不生氣,淡淡的開口:“那楊媽媽你就走一趟吧,替我問一聲梅夫人:如果有刁奴辦事不盡心,故意欺主,遇到主子差遣,還敢推三阻四,這樣的刁奴,應該怎麽處置?”

楊媽媽被她噎的楞了一下,要是她回去這麽說,梅夫人肯定也不能公開庇護吳正媳婦。

含櫻似乎沒看到她的遲疑,微微側頭吩咐身邊的梅子:“梅子,你陪楊媽媽走一趟,免得她話說不清楚。”

梅子立刻脆生生的答應一句:“是,奴婢遵命。”

說著,梅子走到楊媽媽身邊,攙住她:“楊媽媽,奴婢扶著您?”

楊媽媽看含櫻竟敢當眾懷疑她不老實傳話,還安排梅子監視她,被氣的手腳發冷,但看上座的含櫻和嘉惠看向她的目光都不善,知道如果真的頂撞起來,兩人畢竟還是名義上的主子,自己這個奴才肯定要吃虧,因此,只能氣沖沖的走了出去。

“梅子!”含櫻看著走到門口的兩個人,又微微擡高了聲音:“梅夫人現在臥病在床,萬一你們過去,梅夫人正睡著、沒法見你們的話,你們也不許多驚擾梅夫人,直接回來,告訴我和五姨娘,給大帥打電話請示好了。”

“是!奴婢記住了,絕不敢拖延時間,耽誤姨娘和五姨娘處理事務!”梅子大聲回答。

楊媽媽腳步一頓,然後就頭也不回的快步走了出去!

☆、立威(二)

眼看楊媽媽滿臉不忿,卻一句話都不敢多說的退下,議事廳裏一片安靜。

“宴客用的金銀器皿,提前幾天能預備好?有沒有安排專人保管?”

含櫻若無其事的繼續詢問下一項布置,金銀器皿房的管事媽媽前兩天剛剛被五姨娘汪嘉惠的二十板子打的躺在家裏養傷,這會兒過來的,是一個臨時被推出來頂缸的器皿房婆子,聽見含櫻詢問,趕緊戰戰兢兢的出來回稟:

“稟三姨娘五姨娘,金銀器皿房共有‘蟾宮折桂’金碗盞四十套,供主席四桌使用;‘月滿清輝’銀碗盞一百二十套,可供女賓席十二桌,八月初十就可以全部清洗一遍,八月十四再清潔一遍之後,就可以交給廚房使用;奴婢和兩個媽媽負責保管和交接。”

含櫻點點頭:“好。那剩下的四十桌,是由茶房來準備越窯杯盞,對嗎?”

茶房的管事媽媽也忙低頭出來恭恭敬敬的回話。

五姨娘汪嘉惠驚訝的看著含櫻,沒想到含櫻竟然對內宅的管理了若指掌,茶房的媽媽少說了三十套越窯“雨過天晴”碗,含櫻都立刻指了出來。

汪嘉惠再往下掃了一眼,只見議事廳裏的管事媽媽臉上神色都是又驚又懼,被點到名字回話時,都打起精神加倍的小心翼翼。

看著一群原本懶散的管事婆子這會兒都表現的服服帖帖,嘉惠一陣開心之餘,再想想都是含櫻的威風,自己忍不住又有些不自在。

等幾樁差事安排的差不多了,就聽到議事廳外守門婆子通稟一聲,接著楊媽媽和梅子走了進來。

楊媽媽在眾目睽睽下,不情不願的向含櫻和五姨娘汪嘉惠福了一福,回稟道:“我們夫人說了,吳正媳婦既然如此不堪大用,那就褫奪了差事算了。”

原本一直跪在地上的吳正媳婦,聽到這個消息,登時兩眼一翻,就暈倒在地上,立刻有守門的婆子進來,將她拖了下去。

含櫻和汪嘉惠相視一笑,在眾人的惴惴不安中,含櫻喝了一口茶,笑著問五姨娘汪嘉惠:“汪妹妹,內宅規矩我還不太懂,今早幾位管事娘子都遲到了,妹妹看應該如何懲罰才好?”

汪嘉惠看著一瞬間全都可憐巴巴望向自己的堂下眾人,朗聲一笑:“當差當差,要的就是忠心和盡責,縱然你家裏突然又什麽事情,難道自己來不了,連個能幫著告假的人都來不了嗎?

既然遲到,每人五大板;遲到了,來之後還若無其事,罪上加罪,每人再加五大板!”

堂下頓時“嘩啦啦”跪下一片:“姨娘開恩啊!姨娘開恩啊!”

說著,汪嘉惠有意頓了一頓,滿意的看看堂下跪著的眾人,拖長了聲道:“原本立時打了你們,便是打死了,也不冤枉,不過念在你們都是錦秋湖官邸裏積年的管事媽媽了,或多或少都有幾分體面;馬上又到了中秋家宴,我和三姨娘也不忍帶一幫子病殘傷員去招待客人,所以,板子可以先記下,等中秋家宴結束,表現優異的,板子可免;循規蹈矩的,可用兩個月月錢頂罰;要是出了紕漏的……”

她冷冷笑笑:“說不得,幾輩子的情面可就顧不上了,就等著挨了雙倍的打,再收拾包袱,滾出錦秋湖官邸吧!”

“奴婢們謝姨娘恩典!”

含櫻喝了口茶,笑著看汪嘉惠軟硬兼施的處理完,半句沒有插言。

等處理完事務,含櫻回到惜春軒,梅子一邊給含櫻捶腿,一邊語聲輕快的回答:“姨娘,奴婢陪著楊媽媽回昭陽樓,她一路氣的臉都黃了,到了昭陽樓,她還想讓奴婢等在外面,自己進去回稟,結果奴婢堅持跟進去,楊媽媽只好一句一句,按您的吩咐去回稟梅夫人,梅夫人氣的臉都白了,砸了一個茶盞,然後才吩咐革了吳正媳婦的差事的!”

說著,梅子有些後怕的看看自己膝蓋的地方:“要奴婢說啊,梅夫人那茶盞可不是因為吳正媳婦摔的,當時差點就砸在奴婢身上,偏偏她還不能真的罵奴婢,只能口口聲聲說吳正媳婦不堪大用!梅夫人身邊的湘靈,還得趕緊過來,給奴婢道歉。”

含櫻悠悠的聽她說完,想了想,才問一句:“你看梅夫人氣色怎麽樣?”

梅子猶豫了一下,皺眉道:“奴婢瞧著,梅夫人竟是瘦了不少,罵人罵到急處的時候,還好一陣嗆咳,看著竟是病的不輕的樣子。”

含櫻有些意外:“不是說就是著了暑氣嗎?今早我和五姨娘問進來問診的大夫,對方也說沒什麽大毛病啊?”

說著,一個模糊的念頭從含櫻腦海裏閃過,但念頭閃的極快,她一時也沒想明白。

梅子認真的點點頭:“那奴婢想辦法探聽一下,看是不是那大夫沒說實話。”

兩人正說著話,門簾掀處,是顧媽走了進來,給含櫻行完禮,就笑著問含櫻:“姨娘前幾日熬夜聽奴婢講府裏的事,今天要不要歇一下,晚點再聽奴婢稟報?”

含櫻盈盈一笑:“顧媽,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想方設法給我搜集到府裏歷年的規矩,我今天也震不住那群管事媽媽。”

“就是就是!”梅子忍不住興奮的把今天早晨的情形給顧媽講了一遍,末了,更是興奮的斷言:“顧媽你是沒看到當時的情形,太解氣了!我看這一下,內宅裏的人輕易不敢跟姨娘炸毛了!”

顧媽也笑的瞇了眼睛:“是姨娘聰慧,竟然把那麽繁瑣的事兒都生生記住了。現在有玉斐少爺在身邊,又收服了這些管事媽媽,以後府裏府外,誰不要高看姨娘一眼。”

含櫻笑著看顧媽和梅子你一言我一語說了一會兒,才溫和的開口:“梅子,你去打聽一下那吳正家裏是不是還有沒上差的孩子?”

梅子楞了一下,才回道:“楊媽媽這點倒是沒說錯,吳正家七個孩子,除了老大今年十三歲,給挑到外書房當差外,其他的孩子都還小,指望老子娘養著,那個二丫頭也不過才十歲。”

含櫻想了想:“那你回頭去跟他家說一聲,給那丫頭補一個三等丫鬟的差事吧,也不能真的讓他們絕了活路。”

沒等梅子反對,顧媽已經笑著點頭:“姨娘處置的對,又打又拉,這才是真正收覆人心之道。”

☆、添人

次日一早,含櫻和五姨娘汪嘉惠來到議事廳,只見晨光之中,兩排管事媽媽已經早早候在這裏,連前兩天被打後一直告假的金銀器皿等房的管事媽媽,都從家裏床上爬起來,穿的整整齊齊,垂手恭恭敬敬的等著含櫻和五姨娘來議事。

當天上午,含櫻和五姨娘汪嘉惠處理事務也覺得分外順手,基本上一個命令吩咐下去,接令的人就毫無怨言的接受;一個問題提出來,就會有人殷勤的七嘴八舌出主意,翻出之前府裏的成例來給她們參考。

不到巳時一刻,一上午的事務都已經布置完畢。

眼看著管事婆子們魚貫而出,五姨娘汪嘉惠喝口泡好的茶水,忍不住興奮的說一聲:“今天總算有點內宅管事的感覺了!”

含櫻也微微一笑,但總覺得心裏有些隱隱不對,想了想,說道:“我總覺得……這些人今天殷勤的有些過了,比如金銀器皿房的鄭媽,她今天就是告病不來,也說得過去,偏偏幾個被打的媽媽都帶傷過來了;而且,你我處理事務,居然沒有一個敢出言反駁的……”

“她們不過是一群墻頭草,自然看誰風頭硬,就倒向誰那邊,”五姨娘汪嘉惠不在意的擺擺手:“你還指望一群內宅仆婦,能為了昭陽樓那位前赴後繼、堅貞不屈啊!”

含櫻不再多說,心裏卻想著回去以後,一定要讓顧媽查查這些管事媽媽的底細,不怕她們是墻頭草,只怕她們是在梅夫人的授意下,故意先把自己和五姨娘高高捧起,之後出了錯誤,才能摔的更狠!

想到這裏,含櫻剛準備和汪嘉惠分開回惜春軒,就見一個婆子匆匆趕過來,向兩人行了禮後,就回稟道:“稟三姨娘,五姨娘,大帥吩咐給昭陽樓雪姑娘添一個二等份例的伺候丫鬟,奴婢還請二位姨娘示下,拿了對牌,好去林大娘那裏領人領月錢。”

五姨娘汪嘉惠聞言,不由看一眼含櫻:這幾天她也聽說百裏稼軒基本上都由塞雪伺候,但沒想到,塞雪短短時間,竟然這麽得百裏稼軒的歡心。

含櫻心裏一片翻騰,面上卻風波不興,努力維持住聲音的穩定:“通房丫頭自己也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本來只能有一個小丫鬟伺候的!塞雪已經有了一個丫鬟,再添就違例了!

何況縱然添人,也只能用三等丫鬟,大帥定是沒想到這個規矩,說錯了,這對牌不能給,等我問了大帥,再行安排。”

那婆子自己也知道塞雪曾是含櫻的貼身丫鬟,偷偷爬了大帥的床,才有了今日的風光。因此雖然對含櫻竟敢拒絕百裏稼軒的命令而感到驚訝,但也沒敢多說話,只是低頭應了一聲,就退了下去。

五姨娘汪嘉惠看看遠去的婆子,再看看含櫻:“文姐姐,你……真要去找大帥?”

含櫻緩緩站起身:“是,正好梅夫人也舊病不起,我正好想去探視一下!”

說著,含櫻招手讓梅子喚仆婦擡了擡椅,就徑自出去了。

汪嘉惠依舊坐在原處,緩緩的品著杯裏的茶水。

侍立在汪嘉惠身後的貼身丫鬟玉禾,輕輕問了一句:“姨娘,奴婢伺候您回去歇著?”

汪嘉惠恍若未聞,直到喝完了茶水,才淡淡一笑:“也罷,傳話給我爹,先不用安排人,對付文含櫻了。”

“為什麽?”玉禾驚訝的忘了規矩,問了一聲:“您不是昨晚才想好的法子——”

說到一半,玉禾就趕緊閉嘴,小心的看看空無一人的廳堂。

汪嘉惠笑笑:“我看她昨天拿捏眾人的態勢,生怕她也有了一家獨大的心思,才想對付她,可是現在看看,她不過是一個一心系在大帥身上的可憐人罷了,不過是給雪丫頭添一個丫鬟,她竟然都容不下,這樣的氣度,大帥怎麽會讓她一直打理內宅甚至將來扶正?”

玉禾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姨娘說的是。大帥的命令,誰敢違背啊?可奴婢看三姨娘剛才的架勢,竟然是要去質問大帥呢!”

汪嘉惠站起來:“走吧,處理好中秋家宴是正事。”

過午時分,汪嘉惠派出去打聽消息的人果然回來稟報:“剛才林大娘那邊已經得了大帥的吩咐:只給雪姑娘添一個小丫鬟使用。”

汪嘉惠搖著扇子,等那報信的人走了,才對站在自己身後的玉禾笑道:“咱們這位大帥果然是一意孤行的,雖然降了等級,可還是破例給塞雪添人了。”

玉禾掩口一笑:“不知道三姨娘這會兒氣成什麽樣子呢!”

汪嘉惠淡淡一笑:“有什麽好氣的?大帥已經把二等丫鬟的份例給收回了,也算是給了她面子了。不過——”

汪嘉惠頓了頓:“塞雪這丫頭倒是意外,她和湘語一起給扶上來的,這會兒湘語竟然被她壓的擡不起頭來,你以後如果碰到她,不妨恭敬一些。”

玉禾又是嫉妒又是羨慕的答應一句:“姨娘說的奴婢記住了,不過,這種背叛主子的人,終歸沒有好下場!”

主仆倆正說著話,那剛剛來報信的婆子竟然又去而覆返,臉上的驚訝還沒有褪去:“稟姨娘,剛才奴婢看見……看見那雪姑娘,竟然去惜春軒了……”

“啊?”汪嘉惠手裏的扇子險些掉了下去,愕然道:“這是去踢館子嗎?”

說完,汪嘉惠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掩口一笑:“得,你下去吧,悄悄聽著惜春軒那邊有什麽動靜。”

很快,塞雪去惜春軒請安,被梅子給罵了出來、塞雪毫不生氣,反而在大門口眾目睽睽下,向惜春軒磕了三個頭,才離去的消息,就被內宅傳的沸沸揚揚。

當晚,百裏稼軒非但沒去安慰受了委屈的新寵塞雪,反而去了惜春軒留宿,頓時讓汪嘉惠等一幹看熱鬧的人,又對眼前的情形摸不著頭腦了。

只有惜春軒後院角落裏,顧媽悄悄罵梅子太擅作主張,竟然不經含櫻吩咐,就擅自罵塞雪的時候,一直垂著頭的梅子,冒出了一句:“姨娘要藏拙,我可不用也藏拙!”

☆、下藥(一)

塞雪被罵回去的第二天一早,百裏稼軒和含櫻還沒有起身,惜春軒的院門已經被砸的“砰砰”作響。

“怎麽回事?!”百裏稼軒一邊按住準備起身的含櫻,一邊沈聲問外邊。

很快,一個哭哭啼啼的婆子聲音在院子裏響了起來:“大帥!大帥!求您去救救我們家小姐吧!”

“是楊媽媽。”含櫻聽出是梅夫人乳母的聲音,輕輕向百裏稼軒說了一聲。

百裏稼軒披衣下床,走出門去。

守在門口的顧媽趕緊進來服侍含櫻穿衣,梅子則留在了門口,垂著頭靜靜聽楊媽媽和百裏稼軒的對話。

楊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開口:“我家小姐突然暈過去了,怎麽都不醒,求大帥救救我家小姐啊……”

含櫻不由心裏一陣猛跳,沒等想明白什麽,只聽門口珠簾一響,百裏稼軒已經掀簾子看進來:“我過去看看!”

說完,百裏稼軒匆匆對含櫻一笑,就走了出去。

“姨娘,奴婢伺候您也趕緊過去吧。”顧媽惴惴不安的開口:“梅夫人病著這些日子,您和五姨娘都沒有過去看顧,這要是被追究起來……”

含櫻點點頭,不過還是安慰顧媽一句:“沒事,大帥知道我和昭陽樓不和,真要天天過去,反而不正常。”

話雖這樣說,含櫻還是迅速換衣洗漱完畢,坐了擡椅往昭陽樓趕去。

含櫻一行人剛剛走到撚芳亭,只見迎面小徑上,得了消息的五姨娘汪嘉惠也帶著人匆匆過來。

汪嘉惠臉上有些不屑,看到含櫻,眼裏閃過一絲笑,走到含櫻身邊,一邊攔住準備下椅子和她行禮的含櫻,一邊輕聲笑道:“錦秋湖官邸今年可真是流年不利,連最健壯的梅夫人,都成了病西施了。”

含櫻也付之一笑,不過心裏總有些隱隱的不安。

還沒進入昭陽樓,兩人就看到院子門口的仆婦都是一臉緊張,看到她們時,有的低頭回避,有的則眼神裏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含櫻和汪嘉惠都不再說話,對視一眼,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院子裏,一個小丫鬟正跪在地上的粗瓷碎片上,屋子裏,則隱隱還有哭泣聲傳出來。

“小玉?!”五姨娘汪嘉惠身邊的丫鬟玉禾失聲叫了出來。

含櫻不動聲色的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丫鬟,隱隱約約記得是五姨娘院子裏一個小丫頭。

含櫻眼角再一掃身邊的汪嘉惠,只見她臉色已經有些變了。

含櫻輕輕拍拍汪嘉惠的手,汪嘉惠很快回過神來,沖含櫻笑笑,伸出手扶著行動不便的含櫻一塊向正室走去。

昭陽樓正室客廳裏,百裏稼軒正擰眉坐在居中的沙發上,聽府裏的大夫匯報梅夫人的病情。

含櫻和汪嘉惠在門口停住腳步,百裏稼軒遠遠看了她們一眼,沒有說話。

那背對著她們的大夫毫無所覺,繼續說道:“……所幸夫人素來身體康健,此次又發現的早,縱然暈過去了,也還與性命無礙,只是終究受了損害,要好好將養一段時間……如果這位甘遂再繼續吃下去,就不好說了……”

“那天開了藥,你把藥方給了何人?”百裏稼軒沈聲問道。

那大夫看了看低頭站在一側的湘靈,遲疑了一下,才指指湘靈:“請姑娘恕老夫冒昧了,記得那天是二少爺陪老夫去開的藥,然後當著老夫的面,交給姑娘你去拿藥的。”

“玉斐?”百裏稼軒有些意外的問了一聲。

那老大夫忙回稟道:“稟大帥,二少爺一直和老夫在一起,老夫寫完藥方後,二少爺只是拿過去遞給這位姑娘,並沒有做什麽。”

“嗯。”百裏稼軒點點頭。

湘靈慌忙跪了下去,帶著哭腔求道:“求大帥明察,奴婢自小就被買到閔府伺候夫人,夫人待奴婢恩同再造,奴婢怎麽可能起了不軌之心?!

更何況,外面小玉就跪在那裏,是廚房的左婆子親眼看到她鬼鬼祟祟,在夫人藥裏動手腳的!”

“胡說八道!”五姨娘汪嘉惠忍不住喝道:“她一個三等丫鬟,怎麽能進了你昭陽樓的門?!何況你家夫人熬藥,都不需要人守著的嗎?由著她一個小丫鬟去動手動腳?!”

湘靈戰戰兢兢的磕了一個頭,但卻口齒清晰的回答:“五姨娘容稟,奴婢也是在大帥來之前問了左婆子才知道:因為小玉的娘當年和左婆子關系甚好,所以小玉認了左婆子當幹娘,兩人素有來往,這府裏也不少人知道,小玉就是打著替幹娘守著藥爐的旗號,才能動手腳的!”

“小玉替左婆子守了多久的藥了?”含櫻忽然插口問道。

湘靈飛快的看一眼含櫻,回稟道:“左婆子說,一共三次,八月初一一次,初四一次,今天早晨一次,我們姨娘是從七月三十晚上開始服藥的!”

含櫻淡淡一笑:“甘遂是味比較溫和的藥吧?沒想到只放了三次,竟然會讓只是著了暑氣的梅姐姐久病不愈,乃至突然昏厥。”

汪嘉惠也不由冷哼一聲,正要說話,只見百裏稼軒揮揮手,示意那老大夫推下去。她只好耐住性子,等那大夫出了昭陽樓,才冷笑道:“只怕生病是假,有些人看我爹爹率慶軍歸附大帥、又看我協理內宅事宜,所以心裏不痛快了吧!”

“汪妹妹有慶軍,難道我家沒有雲軍嗎?!”伴隨著有些嘶啞的聲音,只聽一陣珠簾碰撞聲後,梅夫人由塞雪和湘語攙扶著,從內室走了出來。

含櫻打眼望去,只覺得幾日不見,梅夫人就瘦了一圈,臉色也黃黃的,甚是憔悴。

不過,含櫻更多地心神,被扶著梅夫人的塞雪吸引了過去,只見塞雪趁梅夫人不註意,飛快的擡頭看了含櫻一眼,咬咬唇,隨即又低下頭去。

“還有文妹妹……”梅夫人也已經看向含櫻:“我病了這麽多天,你和汪妹妹都只是打發一個丫鬟來問問,今天一聽說我暈倒了,倒巴巴的趕過來,幫著汪妹妹懷疑我裝病,居心何在?!”

☆、下藥(二)

“我不過就事論事罷了,梅姐姐用不著生氣。”含櫻輕輕一笑。

梅夫人也不再和她鬥嘴,轉向百裏稼軒,顫顫的深深福了下去:“還請大帥給妾身做主。”

“你們都坐下吧。”百裏稼軒淡淡的開口:“既然大夫查出來湯藥裏多了一味相反的藥,那肯定就是有人動了手腳,我倒要看看,是誰動了手腳。”

含櫻和五姨娘汪嘉惠道了謝,都坐下來,不動聲色的端起茶水喝茶,卻見梅夫人又向百裏稼軒行了一個禮:“妾身鬥膽,剛剛從昏迷中醒來,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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