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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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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兒跪在秦氏面前哭個不停,她是從秦氏的院子裏出去的,當初宋玉汐剛回府,身邊沒有人伺候,秦氏便將她和另外幾個人一起派了過去,從那之後,就一直和綠丸一起在宋玉汐內房裏伺候。

事情發生之後,宋玉汐便帶著留兒來了寧壽院,將欣陽居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秦氏,秦氏勃然大怒,當即就讓桂嬤嬤去主院裏拿人,可桂嬤嬤人還未出門,就見紀蘭帶著一行人進了寧壽院,身後跟著紀三夫人周氏,最後兩個粗使婆子架著的就是一個不住哀嚎,滿臉通紅,又滿是水泡的男人進來。

此人正是先前在欣陽居中輕薄了留兒的男人。

宋玉汐擡眼看了看紀蘭,只見她一臉凝重,來了之後,也不說話,直接就在老夫人面前跪下,主動請罪:

“兒媳特來給老夫人請罪,這園中看守之人玩忽職守,讓一登徒賊子有機可乘,實乃兒媳疏忽,請老夫人降罪。”

秦氏坐在羅漢床上,擡手讓她起來,問道:

“究竟怎麽回事?那賊子是何人?”

紀蘭站起了身,不敢擡頭,臉上神情羞愧不已,埋怨似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周氏,周氏就立刻跪了下來,對秦氏磕頭說道:

“老夫人明鑒,那賊人原是紀家的遠房表親,他的曾祖父和侯爺的曾祖父是表兄弟,原本三代以後便不再來往,誰知進來他家長輩找來紀家,說是府裏生計困難,要想在京城裏置辦營生,我家老太君是個慈心菩薩,最見不得後輩受苦,便將這事兒應了下來,想著如今我們都到了京城,便將這事兒交給我辦,可是我們三房不過是初來京城,自己還是泥菩薩過河,摸著河道過日子呢,哪裏有本事替別人家置辦什麽營生,可老太君一心行善,既然答應了下來,這事兒總歸是要做的,於是我便想起來求大姐姐,三老爺時常說起大姐姐從小便是個善心人,想必這個忙一定會幫,而大姐姐又是國公夫人,國公府邸何等氣派威嚴,大姐姐手裏定有不少營生店鋪,不敢占得便宜,只求得大姐姐隨意指點一二,也夠咱們受用一世的了,我便派人遞了帖子給大姐姐,大姐姐也是看在老太君和夫君的情面上勉強答應,不過也是謹慎,不知那求人之人是個什麽情況,就讓我今日帶他入府,大姐姐好查看他一番,可卻沒想到,他居然是個包藏禍心之人,一不留神就跑出了大姐姐的主院,前後不過小半個時辰,他居然就那副樣子跑回了主院,大姐姐知道他必然惹禍了,一問之下才知道,他是沖撞了府裏的小姐。”

周氏將一番話說的圓滑,叫人挑不出錯漏,紀蘭在旁也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那滿臉水泡,卻不敢發出一聲的賊人,說道:

“看著是個斯文的,沒想到居然是這等胚子,算是我瞎了眼,你家那營生我也是不敢攙和了。”

她們倆一說一唱的,秦氏看的頭疼,紀蘭向前一步,又問道:

“不知這賊子沖撞了誰?人是我家弟妹帶進府的,我便替她對苦主陪個不是。”

秦氏嘆了口氣,說道:“沖撞了誰?七丫頭身邊的留兒,此等惡賊還留著作甚,傳我命叫京兆來個人,天子腳下,居然敢闖入我鎮國公府邸行兇,若不嚴懲,天下人還真以為我宋家無人不成!”

說著話,桂嬤嬤就要領命下去,只聽紀蘭攔住她,說道:

“老夫人息怒,這事兒原是後宅家事,哪裏就要驚動京兆衙門,再說了,這件事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平白混入了個賊子,好在沒有傷及姑娘,只是一個丫鬟罷了,咱們私下處置就成,老夫人想怎麽辦,告訴兒媳,兒媳保證將這件事辦的妥貼,不留後患。”

秦氏看著紀蘭,剛想問她是想私下殺人還是怎麽的,就聽宋玉汐從旁說道:

“母親此言差矣,留兒雖只是個丫鬟,但與我情同姐妹,她在府裏平白受了這樣天大的委屈,哪裏就能這麽算了?再說了,此賊人來路也太奇怪了,雖說是三夫人帶入府的,可是他從前又沒來過國公府,如何知道去欣陽居的路?若是誤打誤撞,那他在欣陽居犯事被抓之後,又怎麽能夠迅速的原路返回主院?這難道不是有人故意事先告知了路線?若是有人提早告知,那就說明他背後還有其他人在,這個人難道就不需要調查清楚了嗎?還有,整個國公府的後院,丫鬟沒有八十也有一百,如何就找上了留兒?這些事情難道不需要弄清楚嗎?”

宋玉汐的話音剛落,秦氏就點點頭,表示對她這番話的讚成,就聽一旁的周氏接著說道:

“七小姐真是到哪裏都不變,對待身邊的丫鬟比對待自己的親姐妹還好。”

紀蘭冷冷瞥了周氏一眼,周氏才不再說話,只聽紀蘭對秦氏說道:

“老夫人,我覺得七小姐說的有理,原本兒媳也是想著要仔細審問一番他的。”

目不斜視經過了宋玉汐的身邊,走到那滿臉水泡的男人身前,只見那男人擡眼看了看她,就突然撲到了紀蘭腳前,大聲磕頭求饒道: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啊!我,我鬼迷心竅,我不是人。求夫人看在老祖宗的面子上,饒了我這回吧。我家一脈就我一人單傳,我,我要死了,我爹,我爹可就絕後了,夫人,我求求你。求求你。”

那人一邊磕頭一邊求饒,紀蘭聽得不耐煩,對一旁的粗使婆子說道:“還楞著幹什麽,將他拖起來,總要問出個子醜寅卯來,憑的讓我替他受了冤枉。拖起來!”

誰知道那兩個粗使婆子的手剛碰到那人的時候,那人就突然暴起,從地上一躍而起,轉身就想跑,兩個粗使婆子一驚,慌忙扯住了他,那人像是癲狂了般,不住的掙紮,突然從他的衣袖間掉落出一個東西來,像是一張紙。

秦氏指著那個問道:“那是什麽呀?”

桂嬤嬤又派了寧壽院的兩個粗使來幫忙,才好不容易將那個男人給按住了,紀蘭也看見那掉出來的東西,親自走過去撿了起來,舉高了給秦氏看,說道:“老夫人,是一張紙。”

“拿過來。”秦氏說道。

桂嬤嬤領命來接,將紙拿到秦氏身旁展開,秦氏接過看了看,頓時臉色大變,一拍羅漢床的案頭,怒道:“好個賊子,簡直膽大妄為!”

宋玉汐和紀蘭不明就以,走過去一看,就見那紙上是一張地圖,畫的居然是以雨桐院為中心的方圓,囊括了大半個鎮國公府後院,有這地圖在手,還怕找不著後院的地方嗎?

紀蘭大驚:“這,這,這也太,太過囂張了。看來果真是有預謀的,說!到底是誰指使你的?”

那人不住搖頭,嘴裏嘀咕著:“不,不,不知道,我不知道……”

“來人吶,給我拖到院中先打二十大板,看他招不招。”紀蘭這就要喚來打手,就見那男子忽然抱頭大叫:“不,不,不要打我,我欠的錢一定會還的,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紀蘭蹙眉問道:

“什麽亂七八糟的。你欠誰的錢了,說!”

那男子驚覺自己說錯了話,低下頭就顫抖著嘴唇,卻是不敢再說一個字。

秦氏冷哼,說道:“哼,你若是問不出來,那便由我來問。人是你弟媳帶入府的,又是從你院子裏出來的,犯了事後,也是跑回的你院子,如今若是你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這事兒倒要我如何去想?”

紀蘭臉色一變,對著秦氏說道:“老夫人這是懷疑我?”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低頭說道:“好,既然如此,看來我今日若不審出個結果來,倒真叫人冤枉了不成?來人啊,給我把他拖下去打,先打二十大板,若是不招,我自還有法子對他!”

紀蘭威風赫赫,再次喚來打手,說打就打,將那男子拖到院子裏去,就那麽打了起來,院中一下比一下喊叫的聲音大,直到第十下的時候,那男子終於忍不住大叫起來:

“我說,我說!別打了,別打了!”

秦氏聽後,也由宋玉汐和桂嬤嬤扶著走到了門邊,說道:“住手,讓他說!我倒要聽聽他還能說出第二個人來不成?”

那男人一身狼狽,像死狗似的給拖了過來,顫抖著聲音說道:

“是,是貴喜兒,我欠了貴喜兒的錢,那地圖也是貴喜兒給我的,他說府上七小姐礙著人的事兒了,要我,要我,要我在花園裏做個事故,堵上她,然後給我畫了地圖,就是那張。”

紀蘭冷聲問道:

“貴喜兒是誰?是我們府裏的人嗎?”

那人再次閉嘴不敢說,直到紀蘭又要喊人來將他拖下去打才叫喊著說道:“不是,不是府上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誰,我只知道他叫貴喜兒,是幫丁大爺做事兒的,丁大爺是萬方賭場的二老板,貴喜兒說,只要我能幫他們做成這事兒,我欠的賭債就給我一筆勾銷,我只知道這些了。求求各位不要打我了。我家就我一脈單傳,絕後了打廢了我,我爹可就絕後了。”

秦氏看向了宋玉汐,說道:“你在外面,沒惹什麽事兒吧。”秦氏擔憂的問道,生怕這什麽丁大爺是宋玉汐在外行走時,得罪的什麽人。

宋玉汐搖頭:“沒有,沒聽說過這個人。”

周氏忽然語出驚人:“萬方賭坊丁大爺,不是府上四姨娘的大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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