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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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館長看了一眼兩邊各自的人：“今天剛覆工, 林部長怎麽有空來這參觀啊？”
林部長沒想到老館長也來了，幹笑兩聲：“是這樣的，我看到一些網上的言論在質疑小溫年紀輕輕是否能勝任修覆文物的重要工作, 正好馮興業自告奮勇, 這不就帶他們父子倆過來看看。”
馮譽一楞，轉頭看向林部長，張嘴想說什麽，就被他父親馮興業拉了一把。
馮興業瞪了兒子一眼。
馮譽：電話裏不是這樣說的。
昨天他們連夜趕到首都和林部長在電話中溝通, 來這裏之後直接把刺繡部分從溫荑手中奪過來。
怎麽到了地方就變成了“過來看看”了。
老館長對他們的來意心知肚明, 瞄了一眼馮興業手裏拿的畫軸, 眼中閃過一抹沈思。
“既然來了那就看看吧，網上的言論不可盡信, 眼見為實才好。“
林部長眼中劃過一抹惱怒。
馮譽這時候站了出來, 用他們早就商量好的話看著溫荑道，“聽說溫小姐手藝不凡, 馮某不才曾經跟著父親親自修覆過一件出土的四品官袍, 請問溫小姐之前有過什麽經驗嗎？”
這句話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手機前的網友都被氣壞了, 有人卻持反對意見。
【專業的事讓專業的人幹這也沒錯, 二品官袍意義重大，找個有經驗的來做比較好。】
【古時候做四品官袍的人給做二品官袍的人提鞋都不配。】
【最煩這種出來截胡還冠冕堂皇的人了。】
【就是啊，溫荑是沒修覆過官袍, 可她為了這項工作做了多少努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努力也不代表能力啊。】
一直以來平和的彈幕上漸漸開始分成兩派，吵成一團。
大家還比較信任專家, 溫荑的緙絲手藝大家看到了, 刺繡的本事卻只是有所耳聞, 並沒有親眼見過。
相比起來對面那位雖然嘴臉招人煩, 好歹也算是有真本事的吧。
溫荑笑了笑，“二品官袍首次出土，每個面對它的人都是沒有經驗的。”
馮譽這時像是正中下懷，“既然你也承認沒有經驗，那不如把這項工作讓給真正有經驗的人吧。”
暮雲枝身體一動，溫荑悄悄伸手在後面扯了一下。
看了一眼馮興業從畫筒中抽出來的畫軸，“看來你們是有備而來。”
馮興業笑道，“聽聞蘇城有一戶人家手中有一幅前朝的古畫，我們父子二人便耗資50萬買了下來，想著就算這次用不上也沒關系，我們自己收藏也好。”
馮興業說的謙虛，實際上卻帶著強逼。
沒想到聽到他這話一出，對面幾人臉上卻露出怪異的神色，溫荑看了一眼張館，後者微微一點頭。
暮雨橋的聲音這時從外面傳來，“馮老兄，你的聽聞不會是我去過的那家吧，50萬！哎呦，馮家可真是財大氣粗，花這麽多錢買一幅贗品。”
馮興業和馮譽一聽臉色就變了。
暮雨橋不會在國博這種場合說這樣的謊言，難不成……
暮雨橋走進來，手上拿著另一卷畫軸，嘴角淡淡一勾，“不如我們先來看看各自手中的實物吧，修覆文物沒有參照光憑想象可不行。”
林部長這時聽出點味道，腳步一轉就站到老館長身邊，一排事不關己的公道樣子，“要我說不如這樣，光有參照沒有手藝也不行，不如讓他們兩位各自繡出一幅作品，到時候我們一起評判誰繡的更好就讓誰來做這份工作。”
馮家父子臉色稍緩，他們研究過了，那幅肖像各處細節都與一些史料能對照上，這才忽略了真假，如果是贗品也必是作者看過真跡後臨摹出來的。
金錢價值上可能不值什麽錢，可用在做參照上確實問題不大。
馮譽得意的看了一眼溫荑，“我看這樣不錯，修覆文物非同小可，相信網友們也都認可優者上次者下。”
馮譽早就眼紅溫荑的熱度了，他也試過幾次做直播效果並不好就放棄了。
林部長提出這項建議讓他再次看到了流量密碼。
自己通過光明正大的比拼淘汰擁有千萬粉絲的溫荑，到時候熱度還不暴漲。
溫荑對他的小心思毫不在意，她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也對她這些日子付出的努力有信心。
“好，既然有打賭就來點賭註吧，如果你輸了我要你當著所有人承認暮家才是蘇繡正統。”
馮興業剛還和林部長故作謙虛的說“馮譽年輕氣盛”，此時一聽溫荑說出賭註面色頓時一變。
“那你如果輸了，就要承認暮家不是蘇繡正統嗎？”
溫荑對他這個老師同輩人沒有什麽尊敬，聞言理所當然的道：“暮家是蘇繡正統這件事不是總所周知的嗎？”
馮興業咬著牙根，“那就換一個賭註。”
暮雲枝發出一聲氣音的輕笑，雙手抱胸的看著他。
溫荑見馮家人不願意賭也不生氣，“既然你們不敢賭這個，那就賭錢吧，一塊錢好了，小賭怡情。”
伸出右手一翻，一枚硬幣彈上半空又落在一只看似柔弱實則充滿力量的掌心。
直播賭錢。
有人剛想點投訴，下一刻卻笑噴出來。
【太損了，這是多有自信啊，才能拿一元錢來羞辱對方。】
【好剛啊，對，就應該這樣。】
【馮家人真是又慫又狠，莫名有點可憐他們了，被主播完全壓制。】
【之前的那個賭註馮家人怎麽選都是錯的，反而是主播的應對非常高明。】
【開始對這場賭局期待起來了。】
馮家父子被溫荑這一連串的攻勢弄得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接，就這樣被動接受了“一元錢”的賭註。
溫荑的三位老師對視一眼默默地退後一步，和站在老館長一旁的張館暮雨橋站在一側。
現場的局勢立刻變了，成了溫荑和馮譽對峙，張館長和林部長帶著左右兩隊人觀戰。
溫荑一派“我的地盤我做主”的氣勢提出章程，“不知道你的手工速度怎麽樣，我也不欺負你，咱們就不設限時了，這樣也能更好的完善作品。”
馮譽很想硬氣一點讓她盡管限時，誰怕誰！
可是現實情況是不限時確實更有利於他。
溫荑已經拿到那幅真跡半個多月早就研究透了，他才不過到手一晚，就算昨天一直琢磨畫作上的錦雞，也根本比不上溫荑了解。
馮譽心念一轉，決定出奇招。
“既然是賭，那就請一些人來評判吧。”
“怎麽評判？”
馮譽又道：“為了確保公平，你要暫時切斷直播，我們都完成之後再開啟，到時候把兩個作品放到網上讓大眾評選哪個更好看。”
溫荑不反對，擡手就切斷了直播。
“好，看來溫小姐很有自信。”馮譽轉身露出個得逞的笑容。
他雖然口中對溫荑不屑一顧實際上卻暗地裏研究過溫荑的刺繡習慣。
發現溫荑非常喜歡用一些手法將刺繡做的立體，這樣看起來就會更生動。
這一點他承認，溫荑確實技高一籌。
既然敢提出讓全網粉絲來評選，他自然是有對策的。
兩人拉開陣仗，一人各占一邊互不幹擾。
馮興業剛擡腳，林崇歡就輕咳一聲，“刺繡非一時半刻就能做完的，不如我們這些老骨頭找個地方坐下等吧。”
馮興業瞟了林崇歡一眼，心中記恨。
在場的都是憑借手上功夫吃飯的，偏偏林崇歡、暮雲枝和俞朝英三人被評為國賓禮藝術家，他這些年雖然獨攬高檔絲織文物修覆這一大塊，實際上手上功夫並不如暮雲枝。
現在暮雲枝連這也要插一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允許的。
剛要開口說什麽，老館長也跟著笑兩聲，“哈哈，是啊，不如去我辦公室喝杯茶，讓人把這間辦公室的監控投那我們一起看一看。”
老館長都開口了，其他人哪還能不從，就是林部長都要在這塊地盤給老館長面子。
就這樣，整間工作室便只剩下兩個人。
此時這場比鬥引發的熱議已經從看到直播的人口中傳播開了，有些人趁著熱度發起話題投票。
曾經買過溫荑漢服的人紛紛站出來曬，把每個刺繡的細節都放大傳到網上。
大家這才發現原來溫荑的蘇繡竟然這麽精湛，而且在“瑚光珊色”之前做的漢服就已經售價高達六位數了。
【牛啊，原來本土也有這種可以稱為高奢的定制服裝。】
【真是讓人意外，漢服竟然也可以賣到那麽貴。】
【就因為是漢服，所以才要賣的貴。】
【沒錯，這是用我們自己的傳統工藝做出來的東西為什麽不能賣的貴。】
【買過霞飛漢服的人表示，物超所值，賺了。】
這時候也有很多人通過溫荑的數件作品發現了溫荑的風格。
沒錯，她就是喜歡把立體設計融入工筆畫中，再用刺繡的方法投射到面料上。
這時候有人驚艷有人失望，失望的人普遍覺得溫荑的手法不夠傳統，可能並不符合修舊如舊的標準。
【以前的刺繡都是以傳統紋樣為主，都是平面設計，顯然溫荑的風格更貼近現代化。】
【沒錯，如果是個純設計比賽，溫荑這種自帶風格的味道肯定很受到評委歡迎，可是現在是修覆文物，最忌諱的就是帶著自己的風格。】
原本還欣喜溫荑刺繡手法精湛的粉絲一聽本想反駁，卻無法強詞奪理。
雖然之前的直播中溫荑也說過“修舊如舊”這句話，會不會關鍵時刻反而因為得失心重而亂了方寸？
這時候大家都在內心掙紮。
若是一般會給粉絲洗腦的偶像遇到這種情況，可能粉絲會選擇無腦站位。
巧就巧在溫荑她不是這種人。
從第一次直播開始，她就沒有引導過粉絲言論，也從不賣慘虐粉，反倒因為對工作認真對人真誠無意中引導粉絲也三觀極正。
馮興業低頭看手機上大家發的評論。
多數人已經認定了溫荑的作品個人風格過於出眾，即使他們很愛溫荑，也不會昧著良心選的。
馮興業很滿意網上的風向。
這次他也得承認溫荑確實有才華，很有自己的風格，可惜這次她要敗在自己的優勢上了。
不知道事後她會不會後悔自己曾經對粉絲說過的話。
此時千裏之外的蘇城，蔣璋辦公室裏兩個男人正相對坐在辦公桌的兩端。
蔣璋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按照溫荑的速度起碼要三個小時，如果遷就馮家的馮譽起碼四個小時以上才能完成比拼。
掀起眼皮看著對面的男人，“譚總的生意向來都是在影視圈裏，怎麽這次步子邁得這麽大想涉足紡織行業。”
譚懷宇淡淡的笑了，“戲服也是影視行業裏必不可少的一項，而說到紡織品，又有那家公司能有蔣氏更全面。”
被不著痕跡的拍了馬屁的蔣璋毫不在意。
低頭看了一眼趴在沙發上睡覺的哈哈，要不是剛才譚懷宇來的時候哈哈並不抗拒他的親近，蔣璋真的會叫保安的。
“行，譚總想合作我自然不會把生意往外推，我也聽說了你們路上遇到的事，表示感謝蔣氏可以全力配合譚總的需要。”
譚懷宇搖搖頭，“該怎麽算就怎麽算。”
這種合作其實本不應兩個公司負責人來談，譚懷宇自然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蔣璋的秘書在外面時不時看一眼座機，好奇怎麽裏面兩個男人談了這麽久還沒談完。
眼看著就要午飯了屋裏的人還是一動未動。
兩位男士也是心照不宣，公事早就談完了，譚懷宇不走，自來熟的坐到沙發上拿著手機翻溫荑的直播回放，哈哈聽到溫荑的聲音也湊過來看。
就這樣諾大的辦公室裏兩個男人一只狗就這樣心照不宣的等待著比試的結果。
直到臨近一點，兩道提示音響起。
蔣璋和譚懷宇一起打開手機，溫荑的臉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兩個男人的表情頓時柔了下來。
“汪汪！”
哈哈也瞬間跳了起來，四肢踩著沙發目不轉睛的看著溫荑。
【“大家好，首先非常感謝大家一直關註這件事，現在我與馮譽先生的作品都已經掛到國博的官方首頁上了，采取匿名的方式，請參與投票的網友秉公選擇，投票時間為三個小時，今日下班之前正式揭曉勝負。”】
溫荑說完這句話，就再次斷了直播，同時把這段話掛在比豆主頁上。
比豆大樓，李岜現在已經擁有獨立辦公室了，看溫荑上線沒兩分鐘就再次消失，李岜無奈的撇撇嘴。
這位祖宗一點都不在意剛才到底有多少人看到了這條消息嗎？
任勞任怨的管理員只好私聊上司，把這條消息通過後臺私信的方式發給所有使用比豆的用戶，同時也在圍脖的官方主頁上發布投票通道。
全都忙完了，這才抽打開國博主頁。
兩幅刺繡一左一右的掛在上面，各自下方就是投票按鈕。
李岜眉頭微微蹙起，仔細辨認兩幅作品。
肉眼看去左邊一幅明顯色澤更艷麗一點，而且不知對方用了什麽手法，竟然讓錦雞展翅欲飛一樣，仿佛下一刻就要撲扇翅膀。
不過有一點可惜，這只錦雞的眼睛有些無神，顯得有些呆板。
這種感覺非常割裂，明明身體很有活力，頭卻像是被切下來又安上去似的，一點也不活泛。
右邊一幅肉眼看去也不完美，優點是錦雞雙目有神，威而不厲，只要人一與其對視就忍不住立正站好神情嚴肅。
身形倒是流暢，就是相比第一幅的展翅欲飛，這個就扁平多了，就像是幾個色塊平塗上去的效果一樣。
這兩幅各有各的優缺點，一眼看去還真難說那個是溫荑的作品。
主要是網友曬出溫荑的作品上面很少出現傳統紋樣，都是有自己設計風格的圖案。
兩幅作品技術上不辯高低，藝術上各有千秋。
此時在老館長辦公室的幾人也不約而同拿出手機，大家一看這上面的作品，都楞了。
就連他們也一時難以分辨。
暮雲枝把手機上的圖片一點點放大到極限。
表面上看起來左邊一幅很像溫荑平時的風格，可是以她對學生的了解溫荑更註重細節，她從來不會讓自己的作品中出現明顯的缺陷。
這一幅就是個有明顯缺陷的作品。
相比之下第二幅反而更像溫荑做的。
此時屋裏的幾人雖然有不同的意見，但是出於自己的小心思也是幾乎所有人都選了第二幅。
選定之後，他們從辦公室走出來，一路上大家各自想著心事都很沈默，氣氛也比較凝重。
馮興業看了一眼最新投票人數，選擇第二幅的人更多。
帶著隱隱興奮的表情打頭推開門，可當他看到自己兒子的神情時心臟卻咯噔一下。
“這是怎麽了？”馮興業沖到馮譽面前，伸頭一看放在他面前的作品，一下子就蒙了。
“這才是你的？”馮興業難以置信的道，擡手似乎想給他一巴掌，最後卻還是喘著粗氣嫉恨的看了一眼坐在另一張桌前的溫荑，狠狠的扭過頭去看向一邊。
林部長走過去看了一眼平鋪在桌面上的繡品，眉頭一挑，深深地看了一眼馮譽。
什麽都沒說轉身對老館長點了點頭，“不好意思，一會部裏還有個會，我就先走了。”
老館長摸著下巴笑著擺擺手。
馮興業見林部長轉身要走，忙追上去，“林部長，林……”
暮雲枝走到溫荑身邊，欣慰的攔住她的肩膀，“好樣的。”
溫荑仰頭，“我就是按照畫像上的樣子繡的。”
沒錯，她就是如實按照畫像上照扒下來的一樣，沒有加一點自己的風格。
其實馮譽也是這樣做的，除了自作聰明的加上了一些溫荑的風格，其他的地方也是照扒古畫。
可惜他的“古畫”是一幅贗品，臨摹的人技術有限，有形而無神，一只好好的錦雞畫的像只死雞。
“溫荑！我要看你的古畫！”
三個小時還沒到，馮譽就像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失敗一樣，怒發沖冠的沖過來提出要看一眼古畫。
溫荑見他全然不顧這麽多領導長輩在，毫無風度的大聲吼叫。
畫像是不可能給他看的，不然以他這狀態沖上來把畫給撕了算誰的。
沒想到暮雨橋在手機上擺弄兩下伸到馮譽面前。
“這……這就是真跡！”馮譽瞳孔放大，整個人像被針戳了的氣球一樣瞬間癱了下去。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雖然這一幅也是位不知名畫家的作品，可是能看得出來這水平讓人相信是二品大員請的人，在當代絕對是個畫壇巨匠，不僅把畫像主人不怒自威的神韻畫出來了，就連補子上的錦雞都格外靈動。
相比他的那一幅贗品，不知道優秀多少倍。
這幅畫是真正值50萬的作品。
馮興業去追林部長就再也沒回來，馮譽見了帶著一身頹廢的卷起他們帶來的畫像，卷到一半突然暴怒的揚起手狠狠一撕。
“刺啦——”
溫荑這邊一團溫馨，被這突兀的聲音厭惡的皺起眉頭。
馮譽把畫往地上一扔，抓起自己的工具包跑了出去。
老館長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可惜了。”
溫荑走過去撿起馮譽的作品，擡手在錦雞的翅膀上滑動，“他的技術挺不錯的，要是遮住頭只看下面，我都不一定能做的這樣好。”
暮雨橋：“馮興業自己起步晚了成就有限，就對這個兒子格外的嚴格，馮譽技術上確實不錯，可惜的是他天賦上還有些欠缺，最多也只能做個照本宣科的匠人。”成不了藝術家。
之後老館長和張館都離開了，臨走前張館和暮雲枝林崇歡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旁邊工作室的人見領導離開了，幾個和溫荑差不多大的同齡人推門鉆了進來。
“溫荑溫荑，快跟我說說到底那個是你的作品。”
“是啊是啊，沒想到領導們走的這麽快，早知道等他們走了過來問問你再投票好了。”
溫荑面前擺著兩幅，其他人湊過來看，見她伸手指向左邊的作品，紛紛發出驚呼聲。
“哇！原來那個人真的說對了！”
溫荑挑眉：“什麽人？”
一位旁邊雕刻組的人把手機伸過來，上面正是一幅被PS過的圖片。
溫荑定睛一看，詫異的瞪大眼睛，“這，這就是最後的效果！”
“嗯，這人把你昨天緙絲結束後把補子放在官袍上的畫面截圖，再把兩只繡好的錦雞摳圖貼上去，大家看過之後都覺得雙目有神的那幅更契合，不論是繡線的顏色還是整體風格都很一致。”
“對，我也是看過這個圖片之後才下定決心還是選效果更好的那個。”
他們其實也不是沒有猜測另一幅更立體的是溫荑的作品，只是本著職業道德如實選擇。
“抱歉，溫荑，我們——”
溫荑打斷他們的道歉，“換做是我也會做這樣的選擇，修舊如舊是做這一行的根本原則。”
幾人面面相覷，一人轉移話題，“今天你是不是不準備卷了，要不要一起去慶祝一下。”
溫荑看向幾位老師。
暮雲枝靠著俞朝英的懷裏，點點頭，“去吧，我們也要去聚一聚，你不在我們更放的開。”
溫荑被老師嫌棄，不滿的撅起嘴，不等表情成型卻沒忍住笑了出來。
暮雲枝他們確實要去聚一下，主要是準備就往屆的雙年展收集一些資料，溫荑在場確實不合適。
俞朝英在首都藝術圈人脈很廣，帶著老婆和林崇歡三人去拜訪了朋友，他們學術派的很關註中外各種展，消息還是比較靈通的。
作為比試的當事人已經對結果不感興趣了，遠在蘇城的人卻還在一直關註。
秘書劉茵敲門進來：“蔣總，需要安排飯店嗎？”
蔣璋看了一眼似乎準備懶著不走的人，對其點點頭。
房門重新關上，蔣璋看了一眼某人用自己電腦P的圖，忍不住問：“你這麽做就不怕幫了她的對家嗎？”
譚懷宇給哈哈順毛的動作一頓，答非所問：“溫荑從小就很有天賦，我對她有信心那種貨色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蔣璋眉頭緊鎖，“你就是在那次讚助上認識了她？”
他查到譚懷宇十年前曾給冰城市幸福福利院讚助一筆錢，名目是“助力理想”，所有在幸福福利院長大的孩子在求學過程中遇到金錢上的困難都可以得到幫助。
譚懷宇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懷念，嘴角輕輕勾起，卻低頭不語。
人總是更相信自己查到的消息，蔣璋從他的表情上自認猜到了真相。
警告他道：“請把你自己的麻煩收拾幹凈，不然我是絕對不會答應你靠近我妹妹的。“
譚懷宇深吸一口氣，擡頭目光堅定回視：“不用你說我比任何都渴望讓這一切終結。”
蔣璋與其對視三秒，淡淡的道：“最好如此。”
當晚兩個男人帶著一只狗一起共進晚餐，推杯換盞間每句話都帶著試探和深意，漸漸地兩個人竟有些惺惺相惜。
並且發現他們很多地方都有相似點，都是家裏的長子，受著傳統的長子教育，對家庭和家族有責任心，卻並不博愛，深刻明白應該更多偏重哪裏……
蔣璋甚至覺得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成為他妹夫的話，這個人或許也不錯。
雖然有可能的話他希望溫荑能一輩子都不要被任何男人拐走，可惜這種可能性就是近乎不可能。
一頓晚宴結束，蔣璋穿著西裝抱著一只哈士奇在眾人好奇的打量下走出飯店，譚懷宇看著他受到了自己來時的待遇，眼中劃過一抹笑意。
可惜他們誰也沒留意分別時，哈哈從蔣璋手臂伸頭看向譚懷宇那一抹帶著深意的視線。
這兩個男人就這麽當著哈哈的面談它最在意的人，也未免太不把它哈哈當回事了。
……
那一日的比拼自然是沒有什麽懸念的，在譚懷宇的那張很有說服力的配圖下，很多搖擺不定的人都倒戈了。
最後溫荑自己獨占投票數的85％，毫無懸念的獲得這次二品官袍全部的修覆權。
當晚溫荑躺在酒店大床上看著挑戰進度，赫然發現竟然前進了一大步。
挑戰內容：
①成功獲得國博紡織品文物修覆工作，工作內容包括整個補子的修覆工程（已完成）；
②修覆過程中保護好自己的勞動成果，不畏強權，堅持己見（已完成）；
③請在完成工作的過程中達成宣傳非遺文化，讓更多人認識了解你所做的工作（已完成）；
不禁第二條通過這次比拼獲勝達成條件，第三條也不知不覺的過了。
現在就差第四條限時一個月，和第五條重合度超過80％沒有完成。
算一算時間，赫然發現竟然還有十天才到一個月。
按照她的手速這不是太簡單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三天後溫荑看著織造組的另兩人將她做好的兩塊官補縫綴在官袍的前後。
至此屬於她的部分正式結束。
一行人休息了一天，就在張館和暮雨橋的主持下參加了答謝宴。
宴席過半，張館突然看著溫荑道：“時間還有大半年，就先把你的漢服工作放一放把，專心弄一個作品出來，不要辜負幾位老師對你的期望啊。”
溫荑：?
“弄一個作品？”
溫荑第一個想法是這幾位又背著她接活了？
張館詫異看向其他人，“你們還沒告訴她嗎？”
暮雲枝笑道：“本想讓她輕松幾天的。”
張館“哎呦”的一拍自己額頭，“嘚，還讓你們保密呢，最後竟然是我說出來的。”
溫荑一頭霧水的看著他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暮雲枝問道：“你知道藝術品雙年展嗎？”
沒想到溫荑眼睛一眨脫口而出：“就是林老師賣出天價緙絲長卷的那個展嗎？”
幾人面面相覷，俞朝英擡手點著溫荑：“沒看出來還挺有野心，國內的展都不放在心上了，想直接沖向國際。”
“啊？”
林崇歡笑著給她解釋：“那個是國際藝術品雙年展，我們說的是國內藝術品雙年展——青年分展。”
暮雲枝繼續接棒：“與前者不設限年齡相比青年分展限制投遞人員年齡不能超過35歲，品類不限，中秋節那天我和你林老師去拜見了老館長，經過老館長對你的一些作品的鑒賞後決定給你進入初選的機會。”
溫荑張口結舌，不等她興奮林崇歡就給她潑了一盆冷水：“過了初選並不代表你就能將自己的作品放在國博參展，還要在明年六月份經歷一次覆選，優中選優留下的才能參展。”
溫荑閉上了嘴唇，囁喏了兩下，表情古怪。
俞朝英見狀好笑的道：“想說什麽就說。“
溫荑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說什麽，心情有些覆雜。”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能參加這種重量級展覽的一天。
她和很多從小就在藝術環境中熏陶出來的孩子不一樣，至今為止她甚至還沒有正式的看過這種展覽，完全沒有概念自己該做什麽準備。
初聽到這個消息是興奮地，可是之後又不免有些懷疑。
自己真的行嗎？
她頂多就是個賣漢服的，說把她的作品拿去走秀有可能。
參加藝術品雙年展？
暮雲枝語重心長的看著她：“你覺得自己做的漢服僅僅是一件衣服嗎？”
不是嗎？
溫荑下意識的想說，可是話還沒出口卻像有什麽不甘堵住了她的嘴。
是啊，為什麽不能是藝術品？
暮老師用刺繡做的畫屏，林老師用緙絲做的長卷不是藝術品嗎？
當然是！
那她用刺繡和緙絲做的漢服為什麽不能是藝術品！
溫荑眼睛越來越亮，就像她以往每次給自己鼓勁那樣，自信很快戰勝忐忑。
幾位老師依次為她講解明年中旬雙年展的主題和往年參展作品的情況，張館時不時以主辦方的身份給她幾句建議。
溫荑連飯都顧不上吃了，拿出筆記本不停的記錄。
夜色降臨，可她眼中透著的光卻比漫天星辰更亮。
……
隔日溫荑幾人返回蘇城。
當天下午，一個人站在一座蘇式大宅門口打開手機，熟練地打開直播間。
“大家好，我是房博士，還記得上次直播說過要帶著大家去看一座園林式大宅嗎？”
【來了來了！】
【就是你身後的大宅嗎？】
“沒錯，這座宅子是幾年前落成的，並不是統一的開發商而是戶主自己買地找香山幫傳人修建的，香山幫大家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主播上次帶大家去參觀蘇城園林的時候說過的，請叫我課代表。】
【課代表你好，課代表再見。】
【主播繼續講啊，這家人肯定很有錢，能不能展開講講。】
舉著手機的男人哈哈一笑，“有沒有錢不重要，主要是很有品味，要不是我近水樓臺借著鄰居的身份幫你們要到了參觀的機會，這種人家可是不會讓人隨便進的。”
【懂了，你幣有了！】
【別磨蹭了，快進去吧！】
【迫不及待想看富人家的生活了。】
【主播住在隔壁，四舍五入主播也是富人。】
【當然啦，主播本質是搞投佚資的，要不然怎麽能帶咱們看那麽多豪宅。】
男人一擡手，“知道你們都迫不及待了，閑話不說，走起！”
“叩叩叩！”
沒一會房門打開，男人對開門的人展開熱情的笑容，“管家大叔，小子冒昧打擾了。“
如果溫荑在場她就會發現開門的人赫然是蔣家的管家，這座宅子自然正是蔣良義的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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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部長沒想到老館長也來了，幹笑兩聲：“是這樣的，我看到一些網上的言論在質疑小溫年紀輕輕是否能勝任修覆文物的重要工作, 正好馮興業自告奮勇, 這不就帶他們父子倆過來看看。”
馮譽一楞，轉頭看向林部長，張嘴想說什麽，就被他父親馮興業拉了一把。
馮興業瞪了兒子一眼。
馮譽：電話裏不是這樣說的。
昨天他們連夜趕到首都和林部長在電話中溝通, 來這裏之後直接把刺繡部分從溫荑手中奪過來。
怎麽到了地方就變成了“過來看看”了。
老館長對他們的來意心知肚明, 瞄了一眼馮興業手裏拿的畫軸, 眼中閃過一抹沈思。
“既然來了那就看看吧，網上的言論不可盡信, 眼見為實才好。“
林部長眼中劃過一抹惱怒。
馮譽這時候站了出來, 用他們早就商量好的話看著溫荑道，“聽說溫小姐手藝不凡, 馮某不才曾經跟著父親親自修覆過一件出土的四品官袍, 請問溫小姐之前有過什麽經驗嗎？”
這句話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手機前的網友都被氣壞了, 有人卻持反對意見。
【專業的事讓專業的人幹這也沒錯, 二品官袍意義重大，找個有經驗的來做比較好。】
【古時候做四品官袍的人給做二品官袍的人提鞋都不配。】
【最煩這種出來截胡還冠冕堂皇的人了。】
【就是啊，溫荑是沒修覆過官袍, 可她為了這項工作做了多少努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努力也不代表能力啊。】
一直以來平和的彈幕上漸漸開始分成兩派，吵成一團。
大家還比較信任專家, 溫荑的緙絲手藝大家看到了, 刺繡的本事卻只是有所耳聞, 並沒有親眼見過。
相比起來對面那位雖然嘴臉招人煩, 好歹也算是有真本事的吧。
溫荑笑了笑，“二品官袍首次出土，每個面對它的人都是沒有經驗的。”
馮譽這時像是正中下懷，“既然你也承認沒有經驗，那不如把這項工作讓給真正有經驗的人吧。”
暮雲枝身體一動，溫荑悄悄伸手在後面扯了一下。
看了一眼馮興業從畫筒中抽出來的畫軸，“看來你們是有備而來。”
馮興業笑道，“聽聞蘇城有一戶人家手中有一幅前朝的古畫，我們父子二人便耗資50萬買了下來，想著就算這次用不上也沒關系，我們自己收藏也好。”
馮興業說的謙虛，實際上卻帶著強逼。
沒想到聽到他這話一出，對面幾人臉上卻露出怪異的神色，溫荑看了一眼張館，後者微微一點頭。
暮雨橋的聲音這時從外面傳來，“馮老兄，你的聽聞不會是我去過的那家吧，50萬！哎呦，馮家可真是財大氣粗，花這麽多錢買一幅贗品。”
馮興業和馮譽一聽臉色就變了。
暮雨橋不會在國博這種場合說這樣的謊言，難不成……
暮雨橋走進來，手上拿著另一卷畫軸，嘴角淡淡一勾，“不如我們先來看看各自手中的實物吧，修覆文物沒有參照光憑想象可不行。”
林部長這時聽出點味道，腳步一轉就站到老館長身邊，一排事不關己的公道樣子，“要我說不如這樣，光有參照沒有手藝也不行，不如讓他們兩位各自繡出一幅作品，到時候我們一起評判誰繡的更好就讓誰來做這份工作。”
馮家父子臉色稍緩，他們研究過了，那幅肖像各處細節都與一些史料能對照上，這才忽略了真假，如果是贗品也必是作者看過真跡後臨摹出來的。
金錢價值上可能不值什麽錢，可用在做參照上確實問題不大。
馮譽得意的看了一眼溫荑，“我看這樣不錯，修覆文物非同小可，相信網友們也都認可優者上次者下。”
馮譽早就眼紅溫荑的熱度了，他也試過幾次做直播效果並不好就放棄了。
林部長提出這項建議讓他再次看到了流量密碼。
自己通過光明正大的比拼淘汰擁有千萬粉絲的溫荑，到時候熱度還不暴漲。
溫荑對他的小心思毫不在意，她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也對她這些日子付出的努力有信心。
“好，既然有打賭就來點賭註吧，如果你輸了我要你當著所有人承認暮家才是蘇繡正統。”
馮興業剛還和林部長故作謙虛的說“馮譽年輕氣盛”，此時一聽溫荑說出賭註面色頓時一變。
“那你如果輸了，就要承認暮家不是蘇繡正統嗎？”
溫荑對他這個老師同輩人沒有什麽尊敬，聞言理所當然的道：“暮家是蘇繡正統這件事不是總所周知的嗎？”
馮興業咬著牙根，“那就換一個賭註。”
暮雲枝發出一聲氣音的輕笑，雙手抱胸的看著他。
溫荑見馮家人不願意賭也不生氣，“既然你們不敢賭這個，那就賭錢吧，一塊錢好了，小賭怡情。”
伸出右手一翻，一枚硬幣彈上半空又落在一只看似柔弱實則充滿力量的掌心。
直播賭錢。
有人剛想點投訴，下一刻卻笑噴出來。
【太損了，這是多有自信啊，才能拿一元錢來羞辱對方。】
【好剛啊，對，就應該這樣。】
【馮家人真是又慫又狠，莫名有點可憐他們了，被主播完全壓制。】
【之前的那個賭註馮家人怎麽選都是錯的，反而是主播的應對非常高明。】
【開始對這場賭局期待起來了。】
馮家父子被溫荑這一連串的攻勢弄得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接，就這樣被動接受了“一元錢”的賭註。
溫荑的三位老師對視一眼默默地退後一步，和站在老館長一旁的張館暮雨橋站在一側。
現場的局勢立刻變了，成了溫荑和馮譽對峙，張館長和林部長帶著左右兩隊人觀戰。
溫荑一派“我的地盤我做主”的氣勢提出章程，“不知道你的手工速度怎麽樣，我也不欺負你，咱們就不設限時了，這樣也能更好的完善作品。”
馮譽很想硬氣一點讓她盡管限時，誰怕誰！
可是現實情況是不限時確實更有利於他。
溫荑已經拿到那幅真跡半個多月早就研究透了，他才不過到手一晚，就算昨天一直琢磨畫作上的錦雞，也根本比不上溫荑了解。
馮譽心念一轉，決定出奇招。
“既然是賭，那就請一些人來評判吧。”
“怎麽評判？”
馮譽又道：“為了確保公平，你要暫時切斷直播，我們都完成之後再開啟，到時候把兩個作品放到網上讓大眾評選哪個更好看。”
溫荑不反對，擡手就切斷了直播。
“好，看來溫小姐很有自信。”馮譽轉身露出個得逞的笑容。
他雖然口中對溫荑不屑一顧實際上卻暗地裏研究過溫荑的刺繡習慣。
發現溫荑非常喜歡用一些手法將刺繡做的立體，這樣看起來就會更生動。
這一點他承認，溫荑確實技高一籌。
既然敢提出讓全網粉絲來評選，他自然是有對策的。
兩人拉開陣仗，一人各占一邊互不幹擾。
馮興業剛擡腳，林崇歡就輕咳一聲，“刺繡非一時半刻就能做完的，不如我們這些老骨頭找個地方坐下等吧。”
馮興業瞟了林崇歡一眼，心中記恨。
在場的都是憑借手上功夫吃飯的，偏偏林崇歡、暮雲枝和俞朝英三人被評為國賓禮藝術家，他這些年雖然獨攬高檔絲織文物修覆這一大塊，實際上手上功夫並不如暮雲枝。
現在暮雲枝連這也要插一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允許的。
剛要開口說什麽，老館長也跟著笑兩聲，“哈哈，是啊，不如去我辦公室喝杯茶，讓人把這間辦公室的監控投那我們一起看一看。”
老館長都開口了，其他人哪還能不從，就是林部長都要在這塊地盤給老館長面子。
就這樣，整間工作室便只剩下兩個人。
此時這場比鬥引發的熱議已經從看到直播的人口中傳播開了，有些人趁著熱度發起話題投票。
曾經買過溫荑漢服的人紛紛站出來曬，把每個刺繡的細節都放大傳到網上。
大家這才發現原來溫荑的蘇繡竟然這麽精湛，而且在“瑚光珊色”之前做的漢服就已經售價高達六位數了。
【牛啊，原來本土也有這種可以稱為高奢的定制服裝。】
【真是讓人意外，漢服竟然也可以賣到那麽貴。】
【就因為是漢服，所以才要賣的貴。】
【沒錯，這是用我們自己的傳統工藝做出來的東西為什麽不能賣的貴。】
【買過霞飛漢服的人表示，物超所值，賺了。】
這時候也有很多人通過溫荑的數件作品發現了溫荑的風格。
沒錯，她就是喜歡把立體設計融入工筆畫中，再用刺繡的方法投射到面料上。
這時候有人驚艷有人失望，失望的人普遍覺得溫荑的手法不夠傳統，可能並不符合修舊如舊的標準。
【以前的刺繡都是以傳統紋樣為主，都是平面設計，顯然溫荑的風格更貼近現代化。】
【沒錯，如果是個純設計比賽，溫荑這種自帶風格的味道肯定很受到評委歡迎，可是現在是修覆文物，最忌諱的就是帶著自己的風格。】
原本還欣喜溫荑刺繡手法精湛的粉絲一聽本想反駁，卻無法強詞奪理。
雖然之前的直播中溫荑也說過“修舊如舊”這句話，會不會關鍵時刻反而因為得失心重而亂了方寸？
這時候大家都在內心掙紮。
若是一般會給粉絲洗腦的偶像遇到這種情況，可能粉絲會選擇無腦站位。
巧就巧在溫荑她不是這種人。
從第一次直播開始，她就沒有引導過粉絲言論，也從不賣慘虐粉，反倒因為對工作認真對人真誠無意中引導粉絲也三觀極正。
馮興業低頭看手機上大家發的評論。
多數人已經認定了溫荑的作品個人風格過於出眾，即使他們很愛溫荑，也不會昧著良心選的。
馮興業很滿意網上的風向。
這次他也得承認溫荑確實有才華，很有自己的風格，可惜這次她要敗在自己的優勢上了。
不知道事後她會不會後悔自己曾經對粉絲說過的話。
此時千裏之外的蘇城，蔣璋辦公室裏兩個男人正相對坐在辦公桌的兩端。
蔣璋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按照溫荑的速度起碼要三個小時，如果遷就馮家的馮譽起碼四個小時以上才能完成比拼。
掀起眼皮看著對面的男人，“譚總的生意向來都是在影視圈裏，怎麽這次步子邁得這麽大想涉足紡織行業。”
譚懷宇淡淡的笑了，“戲服也是影視行業裏必不可少的一項，而說到紡織品，又有那家公司能有蔣氏更全面。”
被不著痕跡的拍了馬屁的蔣璋毫不在意。
低頭看了一眼趴在沙發上睡覺的哈哈，要不是剛才譚懷宇來的時候哈哈並不抗拒他的親近，蔣璋真的會叫保安的。
“行，譚總想合作我自然不會把生意往外推，我也聽說了你們路上遇到的事，表示感謝蔣氏可以全力配合譚總的需要。”
譚懷宇搖搖頭，“該怎麽算就怎麽算。”
這種合作其實本不應兩個公司負責人來談，譚懷宇自然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蔣璋的秘書在外面時不時看一眼座機，好奇怎麽裏面兩個男人談了這麽久還沒談完。
眼看著就要午飯了屋裏的人還是一動未動。
兩位男士也是心照不宣，公事早就談完了，譚懷宇不走，自來熟的坐到沙發上拿著手機翻溫荑的直播回放，哈哈聽到溫荑的聲音也湊過來看。
就這樣諾大的辦公室裏兩個男人一只狗就這樣心照不宣的等待著比試的結果。
直到臨近一點，兩道提示音響起。
蔣璋和譚懷宇一起打開手機，溫荑的臉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兩個男人的表情頓時柔了下來。
“汪汪！”
哈哈也瞬間跳了起來，四肢踩著沙發目不轉睛的看著溫荑。
【“大家好，首先非常感謝大家一直關註這件事，現在我與馮譽先生的作品都已經掛到國博的官方首頁上了，采取匿名的方式，請參與投票的網友秉公選擇，投票時間為三個小時，今日下班之前正式揭曉勝負。”】
溫荑說完這句話，就再次斷了直播，同時把這段話掛在比豆主頁上。
比豆大樓，李岜現在已經擁有獨立辦公室了，看溫荑上線沒兩分鐘就再次消失，李岜無奈的撇撇嘴。
這位祖宗一點都不在意剛才到底有多少人看到了這條消息嗎？
任勞任怨的管理員只好私聊上司，把這條消息通過後臺私信的方式發給所有使用比豆的用戶，同時也在圍脖的官方主頁上發布投票通道。
全都忙完了，這才抽打開國博主頁。
兩幅刺繡一左一右的掛在上面，各自下方就是投票按鈕。
李岜眉頭微微蹙起，仔細辨認兩幅作品。
肉眼看去左邊一幅明顯色澤更艷麗一點，而且不知對方用了什麽手法，竟然讓錦雞展翅欲飛一樣，仿佛下一刻就要撲扇翅膀。
不過有一點可惜，這只錦雞的眼睛有些無神，顯得有些呆板。
這種感覺非常割裂，明明身體很有活力，頭卻像是被切下來又安上去似的，一點也不活泛。
右邊一幅肉眼看去也不完美，優點是錦雞雙目有神，威而不厲，只要人一與其對視就忍不住立正站好神情嚴肅。
身形倒是流暢，就是相比第一幅的展翅欲飛，這個就扁平多了，就像是幾個色塊平塗上去的效果一樣。
這兩幅各有各的優缺點，一眼看去還真難說那個是溫荑的作品。
主要是網友曬出溫荑的作品上面很少出現傳統紋樣，都是有自己設計風格的圖案。
兩幅作品技術上不辯高低，藝術上各有千秋。
此時在老館長辦公室的幾人也不約而同拿出手機，大家一看這上面的作品，都楞了。
就連他們也一時難以分辨。
暮雲枝把手機上的圖片一點點放大到極限。
表面上看起來左邊一幅很像溫荑平時的風格，可是以她對學生的了解溫荑更註重細節，她從來不會讓自己的作品中出現明顯的缺陷。
這一幅就是個有明顯缺陷的作品。
相比之下第二幅反而更像溫荑做的。
此時屋裏的幾人雖然有不同的意見，但是出於自己的小心思也是幾乎所有人都選了第二幅。
選定之後，他們從辦公室走出來，一路上大家各自想著心事都很沈默，氣氛也比較凝重。
馮興業看了一眼最新投票人數，選擇第二幅的人更多。
帶著隱隱興奮的表情打頭推開門，可當他看到自己兒子的神情時心臟卻咯噔一下。
“這是怎麽了？”馮興業沖到馮譽面前，伸頭一看放在他面前的作品，一下子就蒙了。
“這才是你的？”馮興業難以置信的道，擡手似乎想給他一巴掌，最後卻還是喘著粗氣嫉恨的看了一眼坐在另一張桌前的溫荑，狠狠的扭過頭去看向一邊。
林部長走過去看了一眼平鋪在桌面上的繡品，眉頭一挑，深深地看了一眼馮譽。
什麽都沒說轉身對老館長點了點頭，“不好意思，一會部裏還有個會，我就先走了。”
老館長摸著下巴笑著擺擺手。
馮興業見林部長轉身要走，忙追上去，“林部長，林……”
暮雲枝走到溫荑身邊，欣慰的攔住她的肩膀，“好樣的。”
溫荑仰頭，“我就是按照畫像上的樣子繡的。”
沒錯，她就是如實按照畫像上照扒下來的一樣，沒有加一點自己的風格。
其實馮譽也是這樣做的，除了自作聰明的加上了一些溫荑的風格，其他的地方也是照扒古畫。
可惜他的“古畫”是一幅贗品，臨摹的人技術有限，有形而無神，一只好好的錦雞畫的像只死雞。
“溫荑！我要看你的古畫！”
三個小時還沒到，馮譽就像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失敗一樣，怒發沖冠的沖過來提出要看一眼古畫。
溫荑見他全然不顧這麽多領導長輩在，毫無風度的大聲吼叫。
畫像是不可能給他看的，不然以他這狀態沖上來把畫給撕了算誰的。
沒想到暮雨橋在手機上擺弄兩下伸到馮譽面前。
“這……這就是真跡！”馮譽瞳孔放大，整個人像被針戳了的氣球一樣瞬間癱了下去。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雖然這一幅也是位不知名畫家的作品，可是能看得出來這水平讓人相信是二品大員請的人，在當代絕對是個畫壇巨匠，不僅把畫像主人不怒自威的神韻畫出來了，就連補子上的錦雞都格外靈動。
相比他的那一幅贗品，不知道優秀多少倍。
這幅畫是真正值50萬的作品。
馮興業去追林部長就再也沒回來，馮譽見了帶著一身頹廢的卷起他們帶來的畫像，卷到一半突然暴怒的揚起手狠狠一撕。
“刺啦——”
溫荑這邊一團溫馨，被這突兀的聲音厭惡的皺起眉頭。
馮譽把畫往地上一扔，抓起自己的工具包跑了出去。
老館長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可惜了。”
溫荑走過去撿起馮譽的作品，擡手在錦雞的翅膀上滑動，“他的技術挺不錯的，要是遮住頭只看下面，我都不一定能做的這樣好。”
暮雨橋：“馮興業自己起步晚了成就有限，就對這個兒子格外的嚴格，馮譽技術上確實不錯，可惜的是他天賦上還有些欠缺，最多也只能做個照本宣科的匠人。”成不了藝術家。
之後老館長和張館都離開了，臨走前張館和暮雲枝林崇歡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旁邊工作室的人見領導離開了，幾個和溫荑差不多大的同齡人推門鉆了進來。
“溫荑溫荑，快跟我說說到底那個是你的作品。”
“是啊是啊，沒想到領導們走的這麽快，早知道等他們走了過來問問你再投票好了。”
溫荑面前擺著兩幅，其他人湊過來看，見她伸手指向左邊的作品，紛紛發出驚呼聲。
“哇！原來那個人真的說對了！”
溫荑挑眉：“什麽人？”
一位旁邊雕刻組的人把手機伸過來，上面正是一幅被PS過的圖片。
溫荑定睛一看，詫異的瞪大眼睛，“這，這就是最後的效果！”
“嗯，這人把你昨天緙絲結束後把補子放在官袍上的畫面截圖，再把兩只繡好的錦雞摳圖貼上去，大家看過之後都覺得雙目有神的那幅更契合，不論是繡線的顏色還是整體風格都很一致。”
“對，我也是看過這個圖片之後才下定決心還是選效果更好的那個。”
他們其實也不是沒有猜測另一幅更立體的是溫荑的作品，只是本著職業道德如實選擇。
“抱歉，溫荑，我們——”
溫荑打斷他們的道歉，“換做是我也會做這樣的選擇，修舊如舊是做這一行的根本原則。”
幾人面面相覷，一人轉移話題，“今天你是不是不準備卷了，要不要一起去慶祝一下。”
溫荑看向幾位老師。
暮雲枝靠著俞朝英的懷裏，點點頭，“去吧，我們也要去聚一聚，你不在我們更放的開。”
溫荑被老師嫌棄，不滿的撅起嘴，不等表情成型卻沒忍住笑了出來。
暮雲枝他們確實要去聚一下，主要是準備就往屆的雙年展收集一些資料，溫荑在場確實不合適。
俞朝英在首都藝術圈人脈很廣，帶著老婆和林崇歡三人去拜訪了朋友，他們學術派的很關註中外各種展，消息還是比較靈通的。
作為比試的當事人已經對結果不感興趣了，遠在蘇城的人卻還在一直關註。
秘書劉茵敲門進來：“蔣總，需要安排飯店嗎？”
蔣璋看了一眼似乎準備懶著不走的人，對其點點頭。
房門重新關上，蔣璋看了一眼某人用自己電腦P的圖，忍不住問：“你這麽做就不怕幫了她的對家嗎？”
譚懷宇給哈哈順毛的動作一頓，答非所問：“溫荑從小就很有天賦，我對她有信心那種貨色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蔣璋眉頭緊鎖，“你就是在那次讚助上認識了她？”
他查到譚懷宇十年前曾給冰城市幸福福利院讚助一筆錢，名目是“助力理想”，所有在幸福福利院長大的孩子在求學過程中遇到金錢上的困難都可以得到幫助。
譚懷宇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懷念，嘴角輕輕勾起，卻低頭不語。
人總是更相信自己查到的消息，蔣璋從他的表情上自認猜到了真相。
警告他道：“請把你自己的麻煩收拾幹凈，不然我是絕對不會答應你靠近我妹妹的。“
譚懷宇深吸一口氣，擡頭目光堅定回視：“不用你說我比任何都渴望讓這一切終結。”
蔣璋與其對視三秒，淡淡的道：“最好如此。”
當晚兩個男人帶著一只狗一起共進晚餐，推杯換盞間每句話都帶著試探和深意，漸漸地兩個人竟有些惺惺相惜。
並且發現他們很多地方都有相似點，都是家裏的長子，受著傳統的長子教育，對家庭和家族有責任心，卻並不博愛，深刻明白應該更多偏重哪裏……
蔣璋甚至覺得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成為他妹夫的話，這個人或許也不錯。
雖然有可能的話他希望溫荑能一輩子都不要被任何男人拐走，可惜這種可能性就是近乎不可能。
一頓晚宴結束，蔣璋穿著西裝抱著一只哈士奇在眾人好奇的打量下走出飯店，譚懷宇看著他受到了自己來時的待遇，眼中劃過一抹笑意。
可惜他們誰也沒留意分別時，哈哈從蔣璋手臂伸頭看向譚懷宇那一抹帶著深意的視線。
這兩個男人就這麽當著哈哈的面談它最在意的人，也未免太不把它哈哈當回事了。
……
那一日的比拼自然是沒有什麽懸念的，在譚懷宇的那張很有說服力的配圖下，很多搖擺不定的人都倒戈了。
最後溫荑自己獨占投票數的85％，毫無懸念的獲得這次二品官袍全部的修覆權。
當晚溫荑躺在酒店大床上看著挑戰進度，赫然發現竟然前進了一大步。
挑戰內容：
①成功獲得國博紡織品文物修覆工作，工作內容包括整個補子的修覆工程（已完成）；
②修覆過程中保護好自己的勞動成果，不畏強權，堅持己見（已完成）；
③請在完成工作的過程中達成宣傳非遺文化，讓更多人認識了解你所做的工作（已完成）；
不禁第二條通過這次比拼獲勝達成條件，第三條也不知不覺的過了。
現在就差第四條限時一個月，和第五條重合度超過80％沒有完成。
算一算時間，赫然發現竟然還有十天才到一個月。
按照她的手速這不是太簡單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三天後溫荑看著織造組的另兩人將她做好的兩塊官補縫綴在官袍的前後。
至此屬於她的部分正式結束。
一行人休息了一天，就在張館和暮雨橋的主持下參加了答謝宴。
宴席過半，張館突然看著溫荑道：“時間還有大半年，就先把你的漢服工作放一放把，專心弄一個作品出來，不要辜負幾位老師對你的期望啊。”
溫荑：?
“弄一個作品？”
溫荑第一個想法是這幾位又背著她接活了？
張館詫異看向其他人，“你們還沒告訴她嗎？”
暮雲枝笑道：“本想讓她輕松幾天的。”
張館“哎呦”的一拍自己額頭，“嘚，還讓你們保密呢，最後竟然是我說出來的。”
溫荑一頭霧水的看著他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暮雲枝問道：“你知道藝術品雙年展嗎？”
沒想到溫荑眼睛一眨脫口而出：“就是林老師賣出天價緙絲長卷的那個展嗎？”
幾人面面相覷，俞朝英擡手點著溫荑：“沒看出來還挺有野心，國內的展都不放在心上了，想直接沖向國際。”
“啊？”
林崇歡笑著給她解釋：“那個是國際藝術品雙年展，我們說的是國內藝術品雙年展——青年分展。”
暮雲枝繼續接棒：“與前者不設限年齡相比青年分展限制投遞人員年齡不能超過35歲，品類不限，中秋節那天我和你林老師去拜見了老館長，經過老館長對你的一些作品的鑒賞後決定給你進入初選的機會。”
溫荑張口結舌，不等她興奮林崇歡就給她潑了一盆冷水：“過了初選並不代表你就能將自己的作品放在國博參展，還要在明年六月份經歷一次覆選，優中選優留下的才能參展。”
溫荑閉上了嘴唇，囁喏了兩下，表情古怪。
俞朝英見狀好笑的道：“想說什麽就說。“
溫荑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說什麽，心情有些覆雜。”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能參加這種重量級展覽的一天。
她和很多從小就在藝術環境中熏陶出來的孩子不一樣，至今為止她甚至還沒有正式的看過這種展覽，完全沒有概念自己該做什麽準備。
初聽到這個消息是興奮地，可是之後又不免有些懷疑。
自己真的行嗎？
她頂多就是個賣漢服的，說把她的作品拿去走秀有可能。
參加藝術品雙年展？
暮雲枝語重心長的看著她：“你覺得自己做的漢服僅僅是一件衣服嗎？”
不是嗎？
溫荑下意識的想說，可是話還沒出口卻像有什麽不甘堵住了她的嘴。
是啊，為什麽不能是藝術品？
暮老師用刺繡做的畫屏，林老師用緙絲做的長卷不是藝術品嗎？
當然是！
那她用刺繡和緙絲做的漢服為什麽不能是藝術品！
溫荑眼睛越來越亮，就像她以往每次給自己鼓勁那樣，自信很快戰勝忐忑。
幾位老師依次為她講解明年中旬雙年展的主題和往年參展作品的情況，張館時不時以主辦方的身份給她幾句建議。
溫荑連飯都顧不上吃了，拿出筆記本不停的記錄。
夜色降臨，可她眼中透著的光卻比漫天星辰更亮。
……
隔日溫荑幾人返回蘇城。
當天下午，一個人站在一座蘇式大宅門口打開手機，熟練地打開直播間。
“大家好，我是房博士，還記得上次直播說過要帶著大家去看一座園林式大宅嗎？”
【來了來了！】
【就是你身後的大宅嗎？】
“沒錯，這座宅子是幾年前落成的，並不是統一的開發商而是戶主自己買地找香山幫傳人修建的，香山幫大家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主播上次帶大家去參觀蘇城園林的時候說過的，請叫我課代表。】
【課代表你好，課代表再見。】
【主播繼續講啊，這家人肯定很有錢，能不能展開講講。】
舉著手機的男人哈哈一笑，“有沒有錢不重要，主要是很有品味，要不是我近水樓臺借著鄰居的身份幫你們要到了參觀的機會，這種人家可是不會讓人隨便進的。”
【懂了，你幣有了！】
【別磨蹭了，快進去吧！】
【迫不及待想看富人家的生活了。】
【主播住在隔壁，四舍五入主播也是富人。】
【當然啦，主播本質是搞投佚資的，要不然怎麽能帶咱們看那麽多豪宅。】
男人一擡手，“知道你們都迫不及待了，閑話不說，走起！”
“叩叩叩！”
沒一會房門打開，男人對開門的人展開熱情的笑容，“管家大叔，小子冒昧打擾了。“
如果溫荑在場她就會發現開門的人赫然是蔣家的管家，這座宅子自然正是蔣良義的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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