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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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蔣璋是對譚懷宇這個蹭自己剛找回來沒幾天的白菜的家夥有多麽痛恨, 這天晚上跟溫荑進行大哥愛的溝通時依然沒有多問一個字。

雖然掛了電話有可能憋死自己。

臨掛電話之前蔣璋突然說了句很奇怪的話,“妹妹,你把手機放在哈哈面前, 我有幾句話要交代它。”

“啊?”溫荑眨眨眼。

“你不用管了, 把手機給哈哈就行了。”

溫荑看了看聽到自己的名字跑過來的哈哈,又看了看手機對面的大哥,雖然摸不著頭腦,還是選擇尊重他們的隱私。

把手機放下後就去洗漱了。

等關掉水龍頭出來時, 通話已經被掛斷了。

看著繼續若無其事趴在床腳“卡蹦卡蹦”啃靈晶的哈哈, 心底好奇的像被羽毛搔著似的。

可見哈哈沒有要分享的意思, 也只好拿著手機看看盲盒論壇做一下睡前催眠了。

第二日文化節的主題是婚禮,溫荑出門稍微晚了些, 經過昨天回去的描述哈哈也終於願意暫時放下最愛的靈晶選擇陪陪姐姐。

帶著狗總不好往人群中擠, 幹脆兩人一寵就在街邊的酒樓裏選了個窗邊的位置點了杯茶邊喝邊看。

這座影視城分作不同的朝代將幾個城市進行一些歷史中出現過的地點的還原。

唐代區就有一個縮小版的長安城。

按照史料記載太平公主的婚禮在一座叫做萬年縣衙的地方舉行。

力求還原,這次劉怡萱的婚禮也是在這裏舉行的。

縣衙外就是一條長街, 沿街兩邊都是酒樓商鋪。

酒樓外觀看著是很像古時候的樣子, 實際上裏面也有現代的東西。

作為七夕的主題節目, 婚禮這天所有的店鋪裏都會直播在本區進行的婚禮現場。

就是不用去人擠人也能看到。

溫荑他們坐下的時候已經進行到障車了。

所謂障車就跟現代婚禮的堵門一樣, 一群身著漢服的女子擼著袖子堵在通往房間的路上, 每人手中拿著根棍棒。

看的新郎和伴郎隊伍心驚肉跳。

“哈哈,你看那個伴郎往後退了一步。”

旁邊傳來笑的前仰後合的聲音,哈哈扭頭, 隨即百無聊賴的撇撇嘴。

眼看著新郎和伴郎團被似模似樣的挨了幾棍,酒樓裏圍觀的人有的忍不住說道, “就應該多給他們幾下, 這娶媳婦的成本不能太低, 想想下次再娶還得再挨一頓打, 不就得好好珍惜現在的老婆。”

“是唄,現在有些地方還有鬧伴娘的,要我說就應該一人拿著一把棍子先給新郎和那些狐朋狗友一頓揍。”

溫荑眼睛看著,耳朵伸著,聞言向那頭一看,卻意外的撞上了兩對亮晶晶的眼睛。

三者一楞,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收回視線。

原來不僅溫荑在聽別人說話,認出她的人也在好奇的時不時打量她。

一錯眼,這邊已經催妝結束了。

溫荑看著公主身著一身綠色禮服,手中拿著把鎏金團扇擋著臉,鏡頭從側面照過去能看到新娘子見到未來老公挨揍,笑的比他們這些看熱鬧的人還開心。

溫荑:……有這麽開心嗎?

譚懷宇倒是饒有興致的看著屏幕裏的過程,每一環節都記在心裏。

又過了一會接親的隊伍從這條街上走過,他們要通過這裏去另一座宅院進行婚禮。

本應是黃昏時候舉辦的婚禮放在白天進行的省略了一些只有晚上才能做的內容,也多了一些符合現代國情的環節,看的讓人每每會心一笑,又讓未婚人士多少有些期待。

這個日子來到這裏的人多半都是漢服愛好者,誰沒想過能有一個漢服婚禮呢。

每個環節都帶著對未來美好的祝福,還有豐富動人的儀式感,這才是讓人終生難忘的婚禮。

可惜現實是,配偶和兩方父母可能並不認同這種婚禮,財力也是個大難題。

看一看別人的婚禮也當是滿足了吧。

溫荑他們在這一直看到婚禮結束,之後的酒席部分取消,夫妻二人在新房用一個葫蘆分成兩半的瓢飲完合巹酒,這場婚禮就算完成了。

之後的一天溫荑基本上就是在酒樓上待著,看路邊形形色色的行人。

期間譚懷宇和哈哈一直都默默的陪伴著她。

還有不少認出她,過來自薦希望能進群成為霞飛的客戶。

對於這類人溫荑態度格外溫柔,又建了一個“土豪袍子群②”讓人加入。

一傳十十傳百,霞飛掌櫃親自開群的消息在整個影城傳的人盡皆知,幾乎不到一天的時間就給溫荑加滿了十個群。

這次溫荑來者不拒,這些人都是她的潛在客戶。

唯獨最初的那個“土豪袍子群”一直都是最初的那些人,他們也都默契的從未往裏拉人。

雖然他們都知道溫荑越來越有名,能買到她漢服的人會越來越少,也依然默契的保留著這個念想。

……

一轉眼最後一天的漢服秀也結束了,溫荑和譚懷宇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聽臺上傳來頒獎的聲音。

“現在公布本屆漢服文化節最受喜愛漢服獎!這個獎項得主是……”

燈光閃了一圈,最後竟然落在溫荑和譚懷宇身上。

兩人一楞,面面相覷。

費思奇在臺上招手,“溫荑,你做的漢服被網友評選為本屆最美漢服,你們快上來。”

這兩人都是因為各種原因沒怎麽看手機的人,直到這時才知道這個消息。

被旁邊的人用善意的催促著走上去。

兩人走近了,主辦方這才認出穿著一身道袍大氅的男子不是給他們讚助的公司老總譚懷宇又是誰。

“譚總,這……”

沒想到譚懷宇帶著堪稱輕快的腳步走到了臺前,絲毫沒有被冒犯的感覺。

夜色昏暗,只有舞臺上燈火通明,譚懷宇看著身邊的溫荑,竟然覺得好似整個世界就只剩他們二人。

簽到處時譚懷宇被拍下來的側影被傳到大屏幕上。

臺下的人紛紛鼓掌驚呼,有些沒在街上見到他們的人還好奇的問身邊的人。

“這位是誰啊?好像沒在網上見過他?”

每年評選出來的人多半是各大品牌的禦用模特,連帶著也會給各自的品牌增加熱度。

沒想到今年被選出來的卻是個純素人。

“不過他身上穿的大氅是真漂亮,燈光照在上面整個人都好像透了似的。”

同伴瞥了她一眼,“眼睛長著就知道看男色,你在好好看看他身邊的人是誰。”

舞臺離人群太遠,實在辨認不清,那人把手機舉起來對焦放大,直到看清那人是誰後,才倒吸一口氣驚呼一聲:“溫荑!”

“他,他身上穿的衣服莫不是溫荑做的!”

“天啊!好幸福!竟然能穿到溫荑做的衣服!”

臺下的人們紛紛認出了臺上的兩人,緊接著不等主持人把最受歡迎漢服得主的獎杯分發給譚懷宇,下面就傳來震耳欲聾的呼聲。

“溫荑!”“溫荑!”“溫荑!”“……”

譚懷宇帶著驕傲的微笑從主持人手中接過獎杯,轉手塞到溫荑手中,自己自然而然的接住從她懷裏跳出來的哈哈。

一人一寵向旁邊退開一步,默契的把這個榮耀時刻留給應得的人。

費思奇站在其他品牌設計師的人群裏,看著兩人的互動,低下頭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終究還是有人要站在她的身旁,而那個人不是他。

……

鏡頭下的人帶著謙虛的微笑向臺下的觀眾點頭示意,主持人在眾人的呼聲中宣布本屆漢服文化節結束。

林崇歡摘下老花鏡,放下手機。

“這孩子……”

“叩叩!”敲門聲響起,“大哥,是我崇英。”

“崇英啊,怎麽這麽晚來。”林崇歡的老婆起身開門把人迎進來。

對往門裏探頭探腦的林崇英抿嘴一笑,“你大哥剛才還在看溫荑的直播,喜得呦,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林崇英不清楚漢服文化節的事,那是小圈子的狂歡跟她影響不大,她這次來找林崇歡是有大事的。

“大哥,國博的人已經到蘇城了,明天就準備登門拜訪。“

林崇英落座林崇歡對面,起身接過大嫂遞過來的茶水,“大哥,這個活除了你沒人能幹。”

給出土的緙絲文物做修覆,這個活整個林家只有林崇歡做過,就連她都沒有信心能完成。

林崇歡咂了口茶,“誰說只有我能幹。“

林崇英擡眼細看他的表情,詫異道:“大哥你說的溫荑?可她……”

眉頭越擰越緊,“她才學了幾天,文物修覆可不是做一件新的東西。”

林崇歡卻不這麽覺得,“溫荑在這一行是有天賦的,比你們幾個都強。”

見她一副不認同的表情,嘆了口氣,“你以為我這是在拿文物開玩笑嗎,我的眼睛和手都沒有辦法完成這種工作了,老天眷顧,讓我在入土之前找到個繼承人。”

“大哥,你不要這麽說,最近些日子你和我嫂子的氣色比以前都好。”

“不用說了,這件事如果他們找我來做,那就一定是以她為主。”

兩兄妹對視半晌,林崇歡的老婆見氣氛這麽凝重嘆了口氣,兄妹倆一個脾氣,一個比一個倔。

旁人都說林崇英對林崇歡就相對父親一樣尊重,可到底不是父親,兄妹倆的戰爭每次讓步的都是林崇英。

事實也無數次驗證了林崇歡才是對的。

第二天國博的人親自如約拜訪林家兄妹。

“這次出土的東西非同一般,是一個非常大的難題,整個補子幾乎破損七八成。”

這次來的人是國博負責紡織品文物的副館長暮雨橋,曾經就任紡織博物館館長。

暮館長語重心長的道:“這次出土是首都附近的一處明代官員墓,裏面有很多陪葬的絲織品,其中墓主人隨身穿戴的服飾為他致仕時的官服,據墓志銘所述,那是一件二品官服。“

二品!

林崇歡也被他的話驚住了。

目前為止全國出土明代絲織品文物最多的地方是蘇城北邊相隔不遠的海陵市,可就就算那裏最多也就出土過一件三品孔雀補子長袍,至今為止國內尚未出土過更高品級的官服。

林崇歡曾經去國博修覆過一件前朝的龍袍,也確實自己摸索出了些經驗。

可那時候他是壯年時,和現在的身體素質不可同日而語。

若說之前是有意培養溫荑才推辭的,現在真的變成不得不讓溫荑這個學生上了。

林崇歡將自己無法勝任的原因一一道來,暮雨橋越聽面色越凝重。

這件官袍如果修覆好絕對會成為國家一級文物,可如果出了問題,那可就……

“她才二十出頭,你真的覺得她能承受住這種壓力嗎?”暮雨橋認真的看著他,嚴肅的問了這句話。

林崇歡雙眼微閉緩緩點了點頭,“她是我教出來的,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她的抗壓性到底有多大。”

暮雨橋見他如此堅持,也只能暫且接受這個決定。

因為全國會緙絲的人九成都在蘇城,而蘇城中的緙絲匠人多半都出自這裏。

林家是一個幾百年都沒有斷過傳承的家族。

當代技術巔峰林崇歡認定的人如果都不行,那就真的沒有人行了。

既然都已經訂下來了,三人索性坐下來聊聊他們所了解的溫荑。

林崇歡分享(炫耀)完溫荑的學習經歷和那件只用不到三個月就做好的350萬成品緙絲漢服之後,突然想到一個事。

“對了,據史料記載,明代二品官袍的補子為緙絲做地搭配刺繡錦雞,修補緙絲部分的人已經找好了,刺繡方面呢?”

暮雨橋見他問起這個就頭疼,“去年就把我那在蘇大當老師的妹妹找過去忙了小半年,我那妹夫滿心不樂意,一直抱怨我把人送回去之後都瘦了一圈,說實話這次找過去我是真打怵。”

林崇英擡眼道:“暮雲枝?”

暮雨橋點頭,這才憶起雲枝和林崇英是同齡人,“你倆是同學吧?”

林家兄妹突然對視一眼,及有默契的想到同一件事。

“你還沒去找過雲枝吧?”林崇英篤定。

暮雨橋:“回了蘇城就直接先來找的你們。”

他這話本是習慣性地恭維,卻沒想到話一落,對面兄妹倆就笑了。

林崇歡到底最年長,低笑兩聲就停了:“我猜測你也不用太發愁,一事不煩二主,幹脆讓溫荑把這事都一手接了。”

“這話怎麽說?”暮雨橋疑惑了。

林崇歡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面給暮雲枝打了個電話。

暮雨橋聽著兩人對話,表情更怪異了。

為什麽找暮雲枝是林崇歡打的電話,按理說不是應該林崇英來打嗎?

林崇歡三言兩語解釋了一下情況,暮雲枝立刻就明白了。

“電話裏說不方便,我一會就到了。”

林崇英忙沖著電話揚聲道了一句:“別忘了把那張你學生孝敬的繡帕拿過來。”

她被秀一臉,也得讓別人嘗嘗這滋味。

同在古城來往方便,暮雲枝掛了電話就出門,這邊等了十幾分鐘人就到了。

暮雨橋一見這不過半年沒見的妹妹忍不住定睛仔細看了兩眼。

“你這是吃了什麽靈草仙果?”不怪他稀奇。

暮雲枝本就是個極為抗老的人,再加上儀態不凡看起來就不像是四十歲的人,說年輕十歲都有人信,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滿面紅光膚質嫩滑眸光純摯,兩人走在大街上問十個人都得以為他們是父女。

暮雲枝見他倒是沒什麽反應,轉頭看向林崇歡時表情卻微微變了變。

後者見到暮雲枝也是眼中劃過一抹恍然。

兩人默契的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的疑惑暫時按下不表,現在最重要的是電話裏提到的事。

暮雨橋看著面前的三人,“現在總能給我解惑了吧,溫荑到底和你們都是什麽關系?”

林崇英露出個神秘的笑容,給了暮雲枝一個眼神,後者見狀無奈的勾起嘴角。

打開手包,從那個珍藏的小包中取出那方繡帕。

暮雨橋接過一看,情不自禁的露出和林崇英當初看到時一樣的表情。

暮雲枝見這情況一時片刻也沒空理他們了,就坐下與林家兄妹喝著茶等。

果然將近半個小時後暮雨橋才回過神來,驚嘆的道:“雲枝,你的手藝竟然更進一步了。“

林崇英手一抖,不大的品茗杯“啪嗒”一聲落在茶桌上。

震驚的看著暮家兄妹。

“溫荑的手藝竟然到這種地步了!”

她這才學了幾年啊,竟然都青出於藍了。

暮雨橋也很驚訝,“這是溫荑的手藝?”

暮雲枝眼中波光連連,對暮雨橋點點頭,看著好友笑容中滿是驕傲,“崇英你其實也只看到了表層,沒錯,溫荑現在的手藝已經完全不下於我了。”

而且在打破傳統的創造力上溫荑甚至都超過了她。

林崇英忙搶過來,“我再看看!”

她從暮家兄妹這話中聽出了點東西,拿過來就往預感到的地方看去,她把放大器都拿過來了,低頭重新一看。

這次果然發現了新的東西。

“這,這真是巧奪天工,我說怎麽那顆露珠那麽真實,原來裏面竟然有個似人面孔的倒影,這到底是人在看花,還是花中看人……”

或者說露珠裏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是她林崇英,還是暮雲枝,亦或者每個看著露珠的人都有可能成為那個人。

人在欣賞繡帕中的作品,其實也在欣賞自己。

“妙啊,這意境真是太妙了,這幅作品拿去參見工藝品雙年展都夠格了!”

以小見大,小小一幅作品不僅有技術性,也有藝術性。

這個東西是溫荑送給暮雲枝的新年禮物,也是對這些年成績的一個匯報。

見識了溫荑在刺繡上的能力,暮雨橋終於是放心了。

這邊幾位長輩給溫荑攬了個大活,讓原本還想一路玩回去的人只能加急趕路,除了吃飯睡覺幾乎都在路上。

終於在第三日上午抵達蘇城。

把人送到後譚懷宇沈默的看著她良久,最後鬥膽上前一步傾身擡手,用虎口外側輕輕地碰了一下溫荑的後背。

“這次旅行非常愉快,欠你的下次再還。”

這句話一語雙關,溫荑擡眼看他,片刻後還是勾了勾嘴角無聲道別。

溫荑沒回家就直接去林家的緙絲工坊,一行人在林崇英辦公室落座,暮雨橋把出土文物的照片拿出來給他們參考。

“你們看最開始是這樣的,很多地方都發黴發脆了,最關鍵的地方是前後兩片補子,破損的非常嚴重。”

出土的絲織品不是拿出來就完事了,為了更好保存,上面有黴菌和各種問題的地方必須要進行清洗,清洗之後還要揭展,之前的準備工作國博有熟練工都做得差不多就差修補了。

溫荑看著被人鋪在案子上破的只剩幾縷纖維的補子,真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沒想到她有一天竟然要涉足到這種工作。

林崇歡對她道:“這一件出土文物非常重要,具有很大的研究價值,如果你不想接這個活沒有人會怪你的。“

他對暮雨橋說的斬釘截鐵,覺得溫荑一定能扛得住壓力,可當面對愛徒時忍不住心軟。

這兩個老師也確實是了解溫荑的。

溫荑感激的看著兩位老師,“尋常人想學這門手藝都求學無門,我有這個機會一定會珍惜的。”

對待學習的機會她從來都是這種態度,花了錢學的要珍惜,沒花錢學的更要感激。

暮雲枝擡手按在溫荑肩膀,又撫了撫她的發頂。

林崇歡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暮老師,那我們是要去首都進行這項工作嗎?”溫荑好奇問道。

“沒錯,”暮雨橋又道:“你叫我師伯吧,我和你老師是沒出五福的堂親。”

溫荑乖巧的叉手行禮:“暮師伯。”

馬上要開學了,這次暮雲枝不準備跟著去。

暮雨橋讓溫荑這麽稱呼自己,也是個對暮雲枝的承諾,自己不會讓她愛徒在那片地盤受欺負的。

長輩的袒護溫荑略有點察覺,更深的她就摸不透了。

從沒在體制內工作過的人並不知道那裏的門道有多深。

“還有一件事,我這次回蘇城並不只是為了請人,也是為借物。”暮雨橋嘴唇微微拉平,“這次出土的文物損毀太嚴重了,雖然有文獻記載,還是缺少準確的參照,所以這次我還要親自去借一副畫。”

溫荑疑惑:“什麽畫?”

暮雨橋對待溫荑的完全是將要合作的專業人士的態度,“我們查了資料,蘇城有戶人家祖上曾經出過二品官,還有人見過有肖像留存,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也不知道現在什麽情況。”

幾百年前的祖輩肖像?那就是傳家寶級別的,能隨便給人看嗎?

暮雨橋露出苦笑,還不忘安溫荑的心,“這種事是我們這些人的工作,你只要做好自己負責的那部分就行了。“

溫荑點頭,既然暫時不會離開,她索性繼續留在林崇歡這裏,跟蔣璋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一下這邊的情況。

正巧蔣璋在外地出差,溫荑在林家他還更放心,起碼不是和什麽奇怪的人在一起。

……

既然都說定了,幾人就各自分工,暮雨橋去相關單位找資料。

這件事是國博裏的一位祖籍蘇城的老前輩說的。

可惜那位年老了記憶不行,只說自己小時候曾在一位鄰居家見到過,跟著家人來首都發展幾十年,早就忘了當年的那個鄰居姓甚名誰了。

暮雨橋的找法有點像去年溫荑送家書的過程,先去規劃局根據老前輩當年的住址找現在對應的社區,再去社區找幾十年前的檔案。

把那一片的人逐戶對應,再分出當年和那位前輩家庭住址臨近的幾戶。

在這一片人裏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再擴大範圍繼續找。

暮雲枝聽他這麽一說都覺得頭大,這要接觸多少人,她從來不擅長做這種人際交往,一聽就覺得是個天大的難題。

“如果最後還是找不到呢?”

暮雨橋長嘆一口氣,一想到找不到的結果,整個人都沈重了幾分。

“找不到也是有辦法的,只能去海陵了。”

海陵那片地方對紡織品研究來說是個神奇之地,從上個世紀開始就接連出土明朝墓葬,對紡織品的研究也是最深的。

按理說他們應該去那裏找資料,可是問題在於如果求了他們幫忙,最後這東西修覆好該歸哪裏收藏,就不好說了。

暮雲枝想到海陵眉頭也跟著擰起。

當年那裏出土三品官服的時候,正統的蘇繡傳承人暮家青黃不接,暮雲枝和暮雨橋他們年紀都小,父輩那一代卻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傷了手有心無力。

最後只能讓海陵那邊的傳承人來承接修覆工作。

就因為此事,海陵蘇繡傳承人甚至打著自己才是蘇繡正統的旗號反過來打壓暮家人。

這種情況直到蘇城暮家的暮雨橋暮雲枝兄妹冒出頭來才有所緩解。

既然說到海陵,暮雨橋就跟暮雲枝說了自己的擔憂,也希望她能有心理準備。

“這次的任務意義重大,不論是緙絲還刺繡,一旦能在其中負責一項日後都會成為青雲直上的資歷,如果真的求到那邊,恐怕刺繡的部分是必須讓出去了。”

這工作雖然是個壓力不小的燙手山芋,一旦做好了卻也回饋極大,可以說是個香餑餑,人人搶著要。

他以副館長的身份暫時還能決定這部分的負責人,可過真到那一步,也不得不退讓了。

比起個人恩怨,修覆文物才是重中之重。

溫荑這是並不知道修覆文物的兩項工作竟然還有一項並不穩妥,她正在林崇歡老師這裏學習怎麽修覆出土的緙絲織品。

“做緙絲最終要的就是有原始圖,這一點暮館已經說了他會負責,你就不用管了,現在我們假設原始圖已經有了,怎麽將新的織品和原有破損的織品進行拼合……“

溫荑認真聽,打開錄音筆,力求把每一個字都記住。

“我們平時做緙絲作品是補新以新,是一個二次創造的過程,可是修覆文物不是這樣的,文物是不可再生資源,特別是紡織品文物。“

“經過時間的沈澱後紡織品和原始的樣子已經不同了,會有褪色、蟲蛀、黴變甚至是受周圍環境影響被染色,這時候我們就要讓它變成它這時候應該有的樣子。”

溫荑疑惑:“應該有的樣子?”

林崇歡點頭,“沒錯,修覆文物是修舊如舊的過程,就是按照原有的樣子修,修完之後與原本應該有的樣子沒有區別。”

溫荑聽到老師在“應該”兩個字上加重音,心念一轉就明白了。

“老師您的意思是不是要尊重時間對紡織品的影響。”

“沒錯,就比如二品官袍我們都知道是紅色的,可是經過幾百年的時間,出土的時候就不可能是紅色的了,它會褪色,那你在做補子的時候也是這樣,雖然是修的部分是新的,但是你要知道文字記錄中的絲線經過幾百年的歷程它現在應該是什麽樣子。”

溫荑懂了,“就算有參照的文字和肖像畫,也不能完全參照上面的描述去織去繡。”

林崇歡讚許的點頭,“這就是一件難題,需要你自己去計算去實驗,什麽顏色才是最合適的。”

“如果最後實在找不到合適的絲線,可能還需要你自己來染色。”

溫荑面容也凝重了起來,她發現自己把這一項工作想簡單了。

通過林崇歡的講述,她肩膀的擔子也重了起來。

深吸一口氣,溫荑看著林崇歡點點頭,“老師,我一定能做到的。”

林崇歡笑而不語,作為教導者和旁觀者,他甚至比溫荑更確信她能做到。

當天晚上溫荑回到她在林崇歡院子的房間,下意識拿出手機,翻看著時空商城裏的東西。

溫荑打開挑戰界面,她已經好久沒有做過挑戰項目了。

“雖然不是盲盒系統派發的任務,也沒有積分的回報,可這卻是我人生中的一次重大的挑戰。”

拿著手機,溫荑不是想得到誰的答覆,她只是在與自己對話。

哈哈放下它的靈晶,鉆進溫荑懷裏。

“汪汪!”

溫荑被它越來越硬的毛發搔的笑了起來,仰躺在床上把它高高舉在頭頂,“這是姐姐的挑戰,每個人在不同的階段都有自己的任務,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長大。”

那天從譚懷宇口中得知哈哈從人扔下樓之後溫荑又恨又怕,哈哈已經是她的家人一樣的存在了。

他們都想保護對方,不想對方受到傷害。

自從那次遇險,哈哈雖然一直陪在她身邊,卻越來越沒有存在感了,很少撒嬌也很少讓抱,有時間就在啃靈晶。

溫荑能感覺到哈哈的急迫,它想快點長大。

這種心情溫荑能理解。

就在一人一寵互相鼓勵安慰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溫荑坐起身拿起手機一看。

“對賭協議?”

盲盒APP現在是不是越來越會玩了,竟然搞出個對賭協議挑戰。

【感應到用戶面臨事業上的難題,本著人性化原則,時空盲盒為您定制挑戰方案。】

【對賭協議:用戶可以選填任意積分數字,不能超出現有餘額,與時空盲盒系統進行對賭協議,挑戰成功即為賭贏,用戶將獲得包括本金在內的雙倍積分,挑戰失敗將扣除本金。】

溫荑疑惑:“挑戰標準是什麽?”

【請自行查看定制方案。】

溫荑打開挑戰頁面,果然見到上面又一次出現定制挑戰的橫幅。

點看一看,下面出現一些列完成挑戰的標準。

【挑戰如下:

①成功獲得國博紡織品文物修覆工作,工作內容包括整個補子的修覆工程;

②修覆過程中保護好自己的勞動成果,不畏強權,堅持己見;

③請在完成工作的過程中達成宣傳非遺文化,讓更多人認識了解你所做的工作;

④修覆時間為一個月,請在期限內完成工作;

⑤介於修舊如舊的原則,與應有的樣子重合度達到80%,將獲得系統認可。】

溫荑第一次看到如此覆雜的挑戰內容。

卻不得不承認這讓她非常心動。

對賭積分隨便填,就是說如果把她現在手上有的積分全部壓上去賭贏了就能獲得13500點積分。

理論上是如此,溫荑卻不可能真的這樣做。

她還要留一些積分以防萬一的。

想了一下,溫荑決定湊個整數,拿出5000點積分去賭,輸了的話就當是從頭再來,贏了就是賺了。

按照指示提交挑戰。

頁面上立刻出現了一個倒計時,而且按照每一項挑戰列表後面還跟著一個進度條。

“咦?”溫荑定睛一看,眼中滿是疑惑,“怎麽回事,第一項怎麽沒完成了?”

【成功獲得國博紡織品文物修覆工作,工作內容包括整個補子的修覆工程。】

進度條顯示到一半,溫荑試著點了一下進度條,上方出現一行備註——

【檢測到挑戰者當前已經確保得到緙絲部分的修覆工作,刺繡部分未達成。】

溫荑腦中瘋狂回想,出現了幾種可能都一一駁回。

直到幾分鐘後手機響了。

是暮雨橋師伯。

【“餵,小溫,我是你師伯,有件事我要跟你說一下,之前說的那幅畫的主人我已經找到了,可惜對方不肯出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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