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1)

關燈
蘇城的茶樓不少, 大多是茶樓和酒樓的合體,飯點可以點餐,下午則多為喝茶聽曲。

蔣璋給溫荑指的這家也是如此, 而且似乎新開沒多久, 陳設布置都很新,身處鬧市卻因為特殊的地理原因而有幾分讓人意外的幽靜。

老板給兩位評彈藝人續了杯茶,拎著壺在大堂裏穿梭,可不論走在哪餘光總是忍不住瞄向窗邊的一桌。

沒辦法,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更何況是相貌這麽優秀的兄妹倆。

除了老板店裏的服務員也在討論那一對客人, 上茶的女孩回到茶水間就被拉住八卦。

“看見沒,那對年輕人竟然跑到這來談戀愛。”

“不像是談戀愛, 氣氛怪怪的。”女孩剛給兩人上了茶, 近距離接觸有不同的看法。

“難不成是來談分手!”擦拭茶具的男孩幸災樂禍的怪笑。

其他人也伸頭伸腦,有點想找機會出去瞄一眼。

老板剛拎著壺走到門口面色就是一變, 壓低聲音進去就是一頓訓斥。

直到所有人都蔫頭耷腦的才輕哼了一聲, 帶著自得道:“都瞎吧, 眼睛擦亮點, 做服務業認錯顧客身份關系可是大忌, 那明明是一對兄妹,側臉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看不出來。”

所有人將信將疑的想了想,這才恍然發現兩人確實有幾分相像, 只有擦茶具的少撇了撇嘴,嘟囔一聲“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老板瞪了他一眼, 面不改色的轉身走了出去, 他可是老板, 在外面待著理直氣壯。

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在兩人耳畔響起, 第一次近距離觀察溫荑,蔣璋視線難掩親近的劃過她臉部的輪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

一片樹葉落在水面上,蕩起微波,溫荑將看向窗外的視線收回,“不算早,在校門口見過一次。”

蔣璋見她正臉面對自己,照鏡子的感覺淡去,很快就憶起她說的是哪一次,“去年秋天校門口那次。”

他和蔣璧這個妹妹的關系並不親近,也很少介入對方的私生活,那是蔣璧上大學後唯一一次去接她。

“你為什麽沒有主動聯系過蔣家?”對於這一點才是蔣璋最費解的。

“聯系你們做什麽。”溫荑擡眼,眼中滿是不解。

不祥的預感在蔣璋心頭劃過,脫口而出,“你不想有家人嗎?”更何況蔣家哪是一般的家庭,就算不為了補償,單單是憑著身份就能讓她過上想都沒想過的生活。

溫荑單手托著腮,歪頭看他,視線不經意般的的描摹對方的眉眼:“也沒什麽區別,尋常人到了我這個年紀也是要脫離原生家庭獨立謀生的。”

蔣璋能感覺到,溫荑是真的這麽想,並不是故作淡然欲擒故縱。

想到自從給他下了命令就天天追著問認親進度的老爺子,蔣璋有些頭疼。

第一次這麽清晰的認識到溫荑和蔣璧完全是兩個不同性格的人。

他對蔣璧雖然不親近,但每次見面後者卻時時對他親近討好,蔣璋認得清,這種有目的性的親近完全是出於對下一代蔣家繼承人的,那個人是不是他不重要。

可溫荑對他的態度卻截然相反,不親近不討好,距離適中,卻讓人摸不透,也無從下手。

雖然第一次見面有些猝不及防的失態,內心裏卻也並不覺得多了層血緣關系有什麽重要的。

耳邊傳來評彈藝人唱詞——

“他笑我雲窗讀書勤用功,身從何來夜朦朧。

他笑我為何不去將母尋,母子為何不相逢。”

蔣璋聽在耳中,只覺得難過,不知道這二十年溫荑有沒有過思念親人,總歸是他們出現的晚了,對其多有虧欠。

溫荑擡頭見他不知道腦補了什麽,眸光中帶著難言的情緒,生生讓個俊朗精英憂郁了起來,心中突然萌生一絲笑意,“你應該查過我了,也知道我一個人也過得很好。”

蔣璋上身微微晃動,下意識想傾身去將對面的女子摟進懷中呵護起來,可不等他起身,卻定住了。

溫荑不知道蔣璋的想法,見他似乎想靠過來,下意識的就將身體後傾。

氣氛一時間怪異起來,原本友好的氛圍被兩人的舉動打破了。

溫荑突然覺得嘴唇有些幹,笑容收起,手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玻璃杯壁,眼神飄忽的看向斜側方,“你想說什麽?”

蔣璋身姿回正,深吸口氣同時將心態調整一下,再次開口就是公事公辦的客氣,“你對蔣家有了解嗎?”

溫荑點頭,心裏反而松了口氣。

蔣璋:“關於你的身世事情有些覆雜,目前我已經調查的八九不離十了,現在希望你能提供些檢材,等結果出來之後在約詳談。”

“行,這個沒問題。”這一年來溫荑雖然從未主動接觸過蔣家人,畢竟和蔣璧是同學,蔣家經營的項目也和專業對口,不經意的總能被動了解一些蔣家的事,對蔣璋口中的“覆雜”也有幾分猜測。

所以對於認親這件事,她一直都是不主動不拒絕不強求的態度。

但有一件事溫荑很堅持,準備等下一次見面看對方的態度再決定要不要談。

兩人現在的關系多少有幾分尷尬,蔣璋確定溫荑的態度後也不多留,用紙巾將三根帶著毛囊的頭發包好,交換了聯系方式就準備分道揚鑣。

走到門口,蔣璋目光一掃,讓溫荑先不要走,自己幾個大步走進對面的水果店。

沒讓人久等,兩分鐘不到就出來了。

溫荑詫異的看著遞到面前的包裝盒,“芒果?”

蔣璋保持一本正經的神情,“我在上次見你的水果店存了錢,以後你去買水果直接從我的賬上扣。”

說完這話,也不等溫荑反應,將芒果往她手裏一塞,便往巷子盡頭的停車場走去。

半晌溫荑還有些怔楞站在原地,人生中第一次有些手足無措。

原本想去盤門廟會采風的心情突然淡了。

回程路上也不乘車,魂游似的走在法桐大道上,和來往的人群摩肩接踵,看著身邊走過攜家帶口的人們,眼中染上一絲茫然,拎著芒果的手收緊又放松。

……

當晚,溫荑坐在餐桌旁聽了一會從上下左右隱約傳來的歡聲笑語,打開了盲盒APP。

伴隨著煙花特效彈出窗口。

【恭喜您完成挑戰,本次完成度高級,請前往“餘額”查詢所得積分。】

兩個挑戰項加上直播最低完成度是7,高級的話翻三倍,原有基礎上加21,當前餘額33點。

溫荑滿意的點頭,積分已經夠開時代盲盒了,擇日不如撞日,幹脆一口氣把十個盲盒的定額全開了,她實在太期待時代盲盒了。

新手禮包不算,目前溫荑已經開了六個盲盒,第一個盲盒開出了眾聯超市的剩菜,第二個國際快遞開出了價值百萬的自行車,四個海外快遞分別是隨行記錄儀、收音器、小龍蝦味的洗衣粉和——價值千萬的文物花瓶。

將近半個月過去了,溫荑也從遇襲的心有餘悸中走了出來。

估算了下餘額,溫荑這次決定選四個5點積分的,她可沒忘記銀行賬戶餘額中的九十萬正是至今為止唯一一個5點積分盲盒開出來的。

去洗手間認真仔細的按照七步洗手法將雙手洗的連指甲縫裏都纖塵不染,再拿出“斥重金”在專櫃買的歐舒舒杏仁香護手霜,細心的把每一根指縫都塗抹均勻,揉按至全部吸收。

看著面前一雙膚如凝脂纖細嫩滑的手,溫荑這才帶著滿意的微笑點點頭。

打開盲盒APP,視線落足在位於中間一列的紅色盲盒上停留片刻,這才帶著期待點了左邊的白色盲盒下方“5”。

煙花特效炸開。

【恭喜您開啟體驗盲盒!】

溫荑身形一正,亮著眸子舔了舔嘴唇,這又是一種新的盲盒。

好奇的忙打開訂單記錄,上面赫然寫著——水肺潛水體驗+免費攝影。

樣式也和在線上買的優惠券格式雷同,最上方寫著項目名稱,下方是體驗券詳情,體驗者需要註意的禁忌、需要自備的東西、限制非法定假日可用、必須提前預約……

中間是體驗券編號和驗證碼,右下角是體驗券金額。

優惠價1000元!

溫荑瞪大了眼。

雖然不如自行車珠玉在前,可著明晃晃的三個零同樣震人心魂。

連忙退出盲盒APP,上網查詢這個所謂的水肺潛水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等看到宣傳視頻中的“美人魚”在大型水族館和各種海洋生物互動後,溫荑眼睛亮了,心也動了。

沒有人能看到那一幕後不心動吧。

有活潑可愛的海豚、憨憨的大海龜、晶瑩剔透的水母、五顏六色的熱帶魚……潛水的時候都可以和這些小可愛們親密互動。

這一刻溫荑感覺自己的靈感xiuxiu的往外冒,滿腦子都是官網主頁上的那張照片——帶著腳蹼的潛水員頭下腳下自由優美的靜靜漂在水中,周遭都是深藍的幽暗,唯有一束光從身後投射而來。

一種讓人恐懼又激動的心情洶湧而來。

“一定要去!”

溫荑眼睛冒著亮光,斬釘截鐵的一握拳。

一直翻各種水下的照片翻了很久才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

她可沒忘今天的計劃。

好像聽到了溫荑內心的沖動似的,之後的三次開盲盒,竟然同樣開出了體驗券×3。

“咦?四張體驗券?”

憶起官網上的各種課程套餐,溫荑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

不過這個還需要去體驗一次看看,對於水下活動,她只在大二的時候選修了一個學期的游泳,僅能做到身形不那麽優美的蛙泳和自由泳,至於潛水雖然心動,卻還是有一咪咪的畏懼。

看了一眼剩餘積分,還有13點。

或許是前幾次挑戰的成功,讓溫荑想法大膽了起來,今天開的盲盒怎麽說呢,雖然有些讓人意外,也還算得上滿意,既然手氣不錯幹脆趁熱打鐵。

起身平覆一下心情,順便把所有的窗簾全部拉上,確保一會不管這個屋子裏發生什麼,都不會被人察覺。

伸出手指,毅然決然的按在所需積分“10”的時代盲盒上。

特效煙花炸開,溫荑的心也跟著緊張了起來,時代盲盒到底會以什麽形式出現呢。

【恭喜您開啟時代盲盒——戰場上的家書。】

溫荑一直瞪大了眼睛握著手機直視前方,確保不管發生什麼都要看清楚。

可直到眼睛幹澀,面前也沒有任何變化。

“奇怪,難道是要像發快遞一樣上門?”

盲盒界面上特效和提示窗口早已經散去,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將信將疑的正準備返回主界面,餘光卻突然掃到身前的桌上好像有什麽東西。

低頭一看,赫然是一封牛皮紙信封!

“這是什麽情況,就這麽出現了?”

溫荑眉毛擰成一個結,小心翼翼的捏起信封一角,眼神覆雜的看著左下方燃燒過後的痕跡,整個信封連同裏面的書信同時被燒毀了將近五分之一,上面也布滿奇怪的汙漬,就連收件人名都有些分辨不清了。

沒有隨便打開這封書信,而是重新回到“訂單”。

這次出現的詳情不同於之前那些普通盲盒,而是中間的區域出現一個大大的陌生圖標。

形狀豎長,黑色做底,上用白色的線條描繪著陌生而反覆的線條,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古意。

因為專業原因,溫荑對古今中外各種紋樣都如數家珍,可偏偏這個卻無比陌生。

而且它好像有種獨特的魔力,讓人很難將眼睛從上面移開,總覺得盯著它看就好像能與神秘的時光洪流對話一般。

這一刻溫荑仿佛被誘惑了,鬼使神差的伸手點了上去。

豎長圖標正好契合食指,就在那輕輕一點的瞬間,一絲觸電的麻意順著手指“滋”的一下貫通全身。

不等駭然,紮眼的功夫,眼前就突然變了個世界。

“轟——”

震耳欲聾的聲音突然響起,溫荑來不及看周身景象就被嚇得撲倒在地。

“轟!轟!”

接連兩聲爆炸聲從遠處傳來,強大的威力讓地面都在微微震顫,周遭的空氣也是灰蒙蒙的,仿佛籠罩一層似真似幻的薄霧,濃重的硝煙味熟悉又陌生。

晃了晃被震得有些耳鳴的頭,不等回神,從面前的土地上傳來的鐵銹味就緊接著撲面而來,讓人欲嘔。

溫荑眉頭緊鎖,掌心壓住口鼻,擡頭一開,心中大駭!呼吸猛地急促了起來!

這一刻她都想罵人了,可嗓子眼卻像是被水泥封住了似的連一絲呼救都發不出來。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這種獨特的環境和聲音,明顯是在戰場上!

生活在和平歲月中的人很難想象當你被突然置身於炮火紛飛的戰場上會是種什麽樣的恐怖體驗。

不過很快溫荑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她身上穿著是短袖短褲家居服,可是剛才撲倒在地時接觸到地面的手臂和膝蓋卻沒有絲毫疼痛,就連接觸感都很奇怪,像是碰到了地面,又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膜隔絕。

這種感覺……

有點像沈浸式的AR觀影。

這次溫荑把註意力從或遠或近的爆破聲中移開,專註眼前。

試探的放下手,輕輕碰觸地面。

果然,能感受到泥土涼絲絲的冷意,手上卻沒有沾到任何東西,置身濃重的硝煙環境,能聞到味道,呼吸的空氣卻沒有讓她產生任何不適。

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笑聲吸引了溫荑的註意力。

“讀書人就是不一樣,還寫信呢,送回去家裏人能看懂?”

“呵呵,能,說好了每月一封信,得讓她知道我是平安的,不然會惦記。”

“寫的什麽,給哥幾個念念唄。”

“別鬧,說不定是情話呢,嘿嘿!”

“沒!沒有!才沒有情話!就是報平安的家書。”

溫荑心念一動,家書!

是了,她開了個時代盲盒,是封半燒毀的家書,然後按了個莫名的圖標,就來到了這裏。

剛剛被炮轟的聲音嚇得一時沒反應過來,現在全捋順了。

揉了揉耳朵,擡頭四望,天空是陰沈沈的,分不清時間,空氣濕潤帶著腥臭的鐵銹味,視野所及沒有任何植物,也分不清季節,耳邊不時傳來轟炸聲,不遠處還有一道道鐵絲拉的防護網,比無數戰爭影片的置景都要真實。

可耳邊依然不停地傳來的說笑聲,卻與這廢土般的環境相當割裂,生生破壞了營造出來的悲涼感。

按著地面直起身,下意識屈膝弓背埋著頭,擡眼看去,觸目所及沒有任何生命的蹤跡。

躡手躡腳的向傳來聲音的地方移動,沒走幾步就找到了來源——距離溫荑所在幾步遠的一處壕溝。

怪不得震耳欲聾中還能聽的清楚他們說的每一個字。

帶著覆雜的心情,溫荑低頭看著下方的人。

這條壕溝非常長,下面藏著一眼望去數不清的人,人人都很狼狽,幾乎沒有不帶傷的。

身上穿的衣服也被血液和泥土染得看不清款式和顏色,就連捆紮傷口的繃帶也沒有受到額外的關照。

可就算在如此糟糕隨時會有生命威脅的情況下,溫荑就這樣蹲在壕溝邊上,看著他們背對著自己起哄讓人念家書。

而被他們起哄的男子就在溫荑正下方,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戴著帽子的頭頂,和握筆的手,顯然剛才是正在寫。

“念念念!”

“小點聲!抽空趕緊吃兩口!鬧什麽呢!”旁邊過來一位吊著膀子的男人躬著身湊過來,壓低聲音一喝,起哄的幾人立刻安靜了。

不過顯然也並不懼怕對方的威懾,兀自互相擠眉弄眼。

一個帽子歪著戴,露出下面一塊白的漢子道:“班長,你坐著不走,是不是也想聽啊。”

吊著膀子的男人從懷裏掏出個黑不溜秋看不出是什麽的東西扯著腦袋使勁咬了一口,沒好氣的從牙縫裏擠話,“寫吧,報個平安,別讓家裏惦記。”

正下方的男子:“嗯,謝謝班長。”見有人壓住戰友,忙低頭寫了起來。

溫荑餘光看到坐在對面的班長嘴裏嚼著,眼睛卻不住得向這邊探,心中好笑,看來他嘴上呵斥別人,其實也好奇手下的兵家書裏寫了什麽,只是不好意思罷了。

別人不好意思,她卻沒有,借著位置方便,伸著頭快速的從上到下掃過。

“咦?”這封家書竟然是豎著寫的,這個倒是讓人對年代有了些猜測,恐怕距今至少七十年了。

不一樣的排版方式讓人看著別扭,更何況還是繁體,不等溫荑讀過兩列,寫信的人就開始收尾了。

匆匆把視線挪過去,也只看到最後一句“……待我歸來,只做你的英雄,守護安康與喜樂。落款馮希雲”

看到下面的時間,溫荑怔住了,原本被起哄的戰士們勾起的輕松完全消失殆盡了。

這次她帶著覆雜的心情,看向天空和地面,原來,竟是那場戰爭……

喉頭有些堵,溫荑轉頭看著遠方的炮火,再低頭看向一身狼狽卻各個都面帶笑容的戰士們。

心頭無比沈重。

“轟!”

一聲仿佛在耳邊炸開的炮響,幾人均是面色一變,馮希雲慌亂間匆匆把信裝進已經貼好了郵票的信封,快的溫荑根本來不及看清收信人的名字。

之後的時間仿佛快進了一般。

最初是起哄最大聲的那個人先被炸斷了一條腿噴湧的鮮血染紅了土地,再是吊著膀子的班長為了救旁邊的戰士被彈片劃破了脖頸……

戰爭越發白熱化,到最後,一枚□□襲來,為了不暴露,即使被引燃了衣物,剛寫下“待我歸來”的男子也依然一動不動,只是用力將胸口按壓在地面上。

溫荑趴在地上眼看著面前的人們一個個犧牲,可她卻什麽都做不了。

到最後整個人都失了魂一樣,牙齒緊咬著下唇,睜大眼睛用力的看著,記著……

直到脫離戰爭現場,溫荑依舊沒回過神來。

突然耳邊傳來煙花炸響聲,讓被炮火嚇丟了魂的人突然醒了過來。

打了個哆嗦,溫荑手一松,手機“啪”的一聲落在桌面上。

“呼,呼……”溫荑脫力的拄在桌面上,雙目滿是驚魂未定,整個人都像剛從雨裏走過一樣渾身濕透。

倉皇起身撲到窗邊抖著手狠狠拉開窗簾,“嘩——”

“咻咻咻”,火樹銀花在天邊綻放。

溫荑看著眼前的太平盛景,眼眶逐漸濕潤了……

好好地一個中秋,有人和家人團圓,也有人就這樣在心情反覆波動下獨自一人熬了一晚。

清晨的鳥鳴喚醒沈睡的人,溫荑睜開眼睛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初醒的恍惚讓人懷疑昨天只是她做的一個夢而已。

拿出手機,盲盒APP上可憐的“3”點積分,又在提醒她,別自欺欺人了。

她真的一沖動就開了四個“5”分普通盲盒,一個“10”分的時代盲盒。

“啊!我是被下了降頭了吧!”

抱著頭在床上來回滾了三圈,方才將恨不得錘死自己的情緒宣洩出去。

廢了半天勁才從涼被卷裏掙脫出來,頂著亂似雞窩的頭發沖到餐桌旁,那封家書果然還好好的放在那,左下角燒焦的痕跡赤果果的昭示了戰爭的殘酷。

長處一口郁氣,挎著肩膀溫荑拿出手機第一件事就是網購了一個造型簡單的盒子,這才將其小心翼翼的放了進去。

顧不得吃飯,拿出手機瘋了似的搜索“馮希雲”這個人,可是出乎意料的,竟然找不到。

“怎麽可能呢?我親眼看著他們犧牲的,怎麽會找不到呢!”

手機已經有些發燙了,手心也滿是汗液,溫荑費解的靠在椅子上,失神的看向前方,影像中看到的一幕幕反覆在她眼前閃現。

牙關緊咬!不把這封信送到英靈馮希雲家人手中,溫荑絕不罷休。

雖然……七十多年過去了收信人不一定在世,甚至她連收信人是誰都不清楚,只知道是他的愛人。

可,萬一,萬一還在呢,可能她一生都在等那個再也沒有歸來的人。

這封信雖然是從七十年前而來,可不知是不是盲盒系統做了手腳,信封上的字跡和紙張都有明顯時光流逝的痕跡。

只是這來歷,有些說不清楚。

中秋第二天,溫荑用了整整一天,先是繁體轉簡體把信封上的地址弄清楚,之後大部分時間都用來找當前的具體地址。

七十年過去了,很多地方幾經變換,連名字都不一樣了。

直到日暮西垂,溫荑熟練地給自己上眼藥水並揉按眼周的幾個穴位,直到涼意完全滲透,幹澀緩解才重新睜開雙眼。

眼中已經滿是目的地明確的堅定,當晚就給自己定了去粵省深市的機票。

……

“你不搞錢誰搞錢,趁著年輕就是要搞錢,你不搞錢……“

一只手從空調涼被下伸出來,摩挲著從枕邊拿起手機。

“餵……”

“溫兒!昨天剛收到消息,深市萬象城有家店要臨時撤櫃,我要去那邊看看能不能撿漏,有空可能會去香江,有沒有什麽想買的?”

不等溫荑說話,對面劈裏啪啦就是一連串,剛準備將自己也要去深市的消息告訴婁今,對面又開始自顧自的報單子。

“護手霜給你帶一打,那邊便宜,不用舍不得,一個月一管可勁用,擦臉的你用慣老牌國貨,應該不需要,數位板也用了兩年多,早出新型號也該換了,筆記本還是大一開學買的,也用了三年,還有手機……“

溫荑樣躺在床上,雙眸瞇著,與對面風風火火成對照,整個人都是慵懶的。

“還有啊,聽說香江的幹貨很出名的,可以拿去孝敬穆老師,聽說快回來了……餵,餵?你有沒有在聽啊,是不是睡著了,要不你再瞇一會,等我到了深市再給你打電話。”

溫荑翻了個身,從半截窗簾下看外面的天空,輕笑道:“我在聽,話都讓你說了,我都插不進嘴。”

“而且剛剛就想說,今天我也準備去深市,完全可以見面聊。”

“什麽!”

溫荑咧著嘴把手機拉遠,揉了揉耳朵。

“你也要去深市!真的嗎!”婁今聲音大到窗外的麻雀都要被驚走。

溫荑連忙肯定,“沒錯沒錯,中午的飛機,說不定比你還要先到。”

婁今和她不一樣,父母雙全家庭幸福,中秋這種節日就算只能在家睡一宿也要打飛的回冰城。

聽到那邊傳來的廣播聲,催促兩句才算是把手機撂了。

躺床上看著足有十分鐘的通話記錄,搖頭失笑,雖然時間還早,被吵醒也幹脆不睡了,起床收拾東西。

溫荑很少出遠門,人生的前二十二年只在冰城和蘇城兩地往返,這次竟然要跑到國家地圖的最南邊,原因僅僅是因為一跨越時空而來的封信。

人生還真是奇妙。

此去不確定要多久,溫荑也沒帶太多的東西。

夏天的衣服輕薄不占地方,兩套漢服兩套常服,一雙休閑鞋,一雙繡花布鞋,放好最重要的東西——裝家書的盒子20寸拉桿箱也才裝了半滿。

將圍脖的肩頸按摩器裝進去,七成滿,用洗漱用品化妝品溜溜縫,最後是筆記本和數位板、速寫本夾在兩層中間,嗯,正好十成滿。

溫荑就這樣輕裝上路了。

考慮到飛機上要坐很久,溫荑特意配了一條鵝黃色百疊裙,裙門和疊褶繡了些暗花,上身配清新淺綠色抹胸,外搭對襟衫,袖子和衣擺零星繡了幾個小蜜蜂點綴,腳踩舒適的油畫風帆布繡花鞋。

整個人看上去俏皮中又不失柔美,出門的一路上很是受了些關註。

蘇城是沒有機場的,需要乘車去旁邊的常市,溫荑這是第一次坐飛機,未免中途出問題選擇提前兩個小時直接打車去機場。

三個小時的航程並未給溫荑帶來什麽不便,因為是直達,比上午出發的婁今還要早到。

“溫兒!溫兒!我在這!”

清脆爽朗的呼喚聲引得周圍接機人紛紛側目,等看到是個明艷大方的美女時則都寬容的收回了視線。

有別於溫荑的精致打扮,婁今則是一身方便出行的休閑裝束,也沒拿行李箱,只在身後背了個雙肩包。

婁今一路小跑穿過人群,沖上來就是給了溫荑一個大大的擁抱。

“溫兒!我太感動了,我竟然還有和你一起旅行的一天!”

被撞的差點倒仰,穩住身形拍了拍對方的後背,“行了,我叫了車,快走吧。”

沒解釋自己此次出行的目的,拉著黏一條手臂恨不得長在她身上的女人。

溫荑雖然是一路自己拼過來的,也並不會在衣食住行上過於節省,反而因為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緣故,很懂得用金錢為自己謀便捷。

這次也是,幾乎無師自通的就訂好了酒店,並且按照婁今的落地時間讓酒店接機。

兩人沒走多遠就接到了司機的電話,半個小時後,兩人已經坐在酒店安排的轎車後穿行在深市的車流中了。

婁今全程都不插一言,也不質疑也不問,就這麽乖乖地跟著溫荑的安排走,讓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會以為兩人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一個強勢一個跟從。

等到了目的地後,婁今轉頭看了一下相距幾百米遠的萬象城,嘴角偷偷勾出竊喜的弧度。

“溫兒,你這次出來不會真的就是為了陪我吧?”

兩人洗過風塵,婁今終於耐不住問了出來。

“當然不是。”溫荑把按摩器搭在肩膀上,將近三個小時航行,坐在那一動不動,實在讓人有些難受。

把裝家書的盒子拿出來遞給婁今,並將自己這一程的目的一五一十的告訴她。

當然,家書的來源則被她描述成無意中獲得。

婁今也不細問,打開盒子,當她看到陳舊還帶著灼燒痕跡的信封時,立刻瞪大了眼睛抿緊雙唇屏住呼吸,生怕喘氣幅度大點會把這戰場上下來的憑證吹散了似的。

“這信上竟然還是繁體字,而且字跡竟然這麽好看!”

到底隔了大半個世紀的歲月,很快婁今的註意力就偏到其他地方了。

兩人溝通了一下各自的安排,溫荑原本就是打算到了之後休息一晚隔日再去找那戶人家的,婁今輕裝出行,則需要去準備一身正式的服裝,明日與對方的招商部面談。

兩人都是獨立的人,第二天一早便在酒店門口分道揚鑣。

溫荑對照記好的地址,直接打車過去。

原本只是個普通農村的地方,經過時代的變遷已經成了市中心繁華區了。

社區工作人員得知溫荑的來意,雖然詫異,也並沒有因為是私人的需求就不當回事,認真的翻閱了檔案,可時間真的太久了,只能確定這裏原本確實是信封上馮家村的原址。

“這一片在世紀初的時候被納入城區規劃,不過好在有很多人家並沒有遷走,而是選擇回遷,一會我帶你去找一找,說不定還有老人能記得一些細節。”

等溫荑隨著社工來到小區門口,頓時傻眼了。

只見面前全是高聳入雲的建築,一眼望去竟然沒法估算出大致的層數。

中年社工看她這樣的表情,嘴角勾起,“別怕,回遷的區域不在這邊。”

跟保安招呼一聲就帶著溫荑走了進去,兩人一起穿過高層區域,溫荑這才發現原來並不只有高層,還有不少多層,甚至是別墅。

他們的目的地正是別墅區域。

一路上社工給溫荑解釋為什麽回遷的能住在那邊。

“其實這個小區的開發商就是馮家村的人,當年乘著政策的東風帶著很多村裏人一起做生意,與其說是回遷,不如說是建個員工家屬院。”

中年女社工五十多歲的樣子,面相很慈祥,一路走進別墅區就很回家似的,熟門熟路的帶著人就走向一條位於中心公園的休閑走廊。

整條長廊是一條被藤蔓纏繞的鏤空建築,陽光穿過綠茵落在地面上斑斑駁駁的,連拂面的風都帶著花香。

溫荑一路用欣賞的目光看著周遭的一切,覺得這景色比很多所謂的網紅打卡點都優美耐看。

而且設計的非常合理,鬧中取靜,五步一景十步一亭,讓她在這待一天光是看花賞景都不會厭煩。

不過這裏景色雖美,人卻很少,一路只見到幾位老人,實在是暴殄天物。

社工帶著溫荑一路穿行,最後在一處涼亭外駐足。

溫荑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一路上不見人,原來人都在這呢。

聽著聲音似乎中間有人在下棋,旁邊都是圍觀的。

不過看這些人的年紀,溫荑心裏升起幾分希望。

社工讓溫荑找地方坐,自己上前溝通。

溫荑聽著偶爾傳入耳中的話語,不費心分辨,因為根本聽不懂,這些老人開口就是純方言,當地土生土長的年輕人都不一定能完全聽懂的那種。

興致滿滿而來,結果卻讓人失望。

社工問了一圈對她搖搖頭,“都說沒有印象,不過沒關系,我再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裏說不定會有人知道。”

兩人走出長廊花園,“你看這裏有很多老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