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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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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陳雲正在一起也有十多年了。曼曼覺得自己的心態平緩了許多,說的再直白些,就是她覺得自己已經老了,心如止水,輕易折騰不出來浪花。即使是聽說了陳雲正身受重傷,沾染時疫,不治而亡,她也沒有那種五雷轟頂,世界覆滅的感覺。

不是她已經不再愛陳雲正,而是這幾年他經歷的太多太多了。明傷者有之,暗殺者有之,甚至連她都沒躲得過。也因此即使文氏被陳雲正悄無聲息的處置,甚至扳倒了文相和太子,但陳雲正並沒有再堂而皇之的和曼曼談論嫁娶。

他對她說過抱歉,可曼曼只一笑置之。

就因為這樣,還是有許多人知道她是他的軟肋,若不是他派人嚴防死守,她有九條命也早就死上十回八回的了。

曼曼很明白,文相在朝幾十年,門生故舊,數不勝數,誇張點說,朝中大半都出自他的門下。他這一倒臺,有許多人都受了牽連。再加上陳雲正又不怕死的扳倒了太子殿下,更是成了許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不知道多少人對他恨之入骨,恨不能生食其肉,他在吏部這坐著,就是旁人眼中的靶子,無時無刻不在尋找著機會把他拔除而後快。

所以他有朝一日橫死,她一點都不意外。

他選擇的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的一條血腥路。他的手裏沾染著無數條生命的鮮血,自然也要隨時準備著血債血償。

所以當初她就說過,碧落黃泉,生死相隨。不管他是到天堂亦或是墮入地獄,她都不問緣由,跟著他就是了。

反倒是陳雲正平安歸來,曼曼是真的喜出望外。被他緊緊的箍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可還是覺得上蒼厚愛,時隔這麽久,還肯給她一個圓滿的結局,她真的已經別無所求了。

這幾年的歷練,陳雲正早就褪去了當年的青澀之氣,可在曼曼跟前,還是那個熱情的陳雲正,一等把峻哥兒拋給白術,聽著人群散盡,便迫不及待的彎腰抱起曼曼就往屋裏走。

曼曼又羞又窘,捶著他道:“你放我下來,就不能安安生生的說會話嗎?這大白天的……”

陳雲正笑道:“你我聚少離多,自己算算,我們都多久沒在一起了?我不顧疲憊,日行千裏,好不容易見了面,你還不說給點獎賞嗎?”

曼曼哭笑不得,只得迎身相就,隨他鬧騰了一回。事畢,陳雲正不願意就起,只撫著曼曼光裸的肩,意猶未盡,卻又滿足的嘆氣。

曼曼溫順的伏在他懷裏,問:“你今後是怎麽打算的?”

陳雲正笑道:“我身故的消息早就傳到京城了吧?陛下連追封的謚號都擬好了,這世上已經沒有了陳雲正這個人。”

曼曼有點吃驚的望著他。

他卻不以為意的道:“以後我就是個黑戶,說不得只好仰仗你養活,不知娘子肯否賞我一碗飯吃呢?”

曼曼氣的捶他一下,道:“哼,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如今你也落到我手心裏了,看我怎麽拿捏你,也報當年你欺我一箭之仇。”

陳雲正面露苦澀,在床上就拱手作揖,道:“娘子,為夫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還請娘子大人大量,饒了為夫這一回。以後我就是你的小廝長隨,你可以吩咐我做任何事,不管是什麽臟活、累活,只要娘子一聲吩咐,我絕沒二話。外邊我可以幫你跑跑腿,拎東西駕個車啥的,家裏我可以替你打洗腳水、鋪床疊被啥的……”

曼曼撐不住要笑,見他裝的活靈活現,真跟個忠實小廝似的,就覺得可樂,可他口中說的實誠,兩手卻不老實,撩撥的曼曼笑意收斂,漸漸無聲。

許久之後,曼曼才輕喘著問他道:“你想退隱,也不必這麽大費周折,難道陛下還不許你辭官不成?”

陳雲正卻收了笑意,道:“你知道我這次遇襲是誰下的手?”

說到這個,曼曼也有點後悔,見他回來熱情似火,行動倒也靈活,和沒事人似的,倒把他受傷這碴給混忘了,此時忙翻身坐起來,問:“對啊,我還沒來得及問呢,你傷著哪兒了,可嚴重不嚴重?”

陳雲正擋著他道:“早就過去了。”

他越是遮掩,越說明傷勢嚴重。曼曼不依,在他前胸仔細打量,不見有何異常,便要看他後背。陳雲正礙不過,只得讓她看,趴伏在床上悶聲道:“我身邊有許多護衛,他才露面就被擒住了,只不過趁亂在我身上砍了一刀……”

他說的輕描淡寫,可曼曼看他由肩及背的一道長長的傷疤,還是覺得心都擰成了一個個兒。傷口已經結疤了,可顏色青紫,猙獰猶在,可見當時傷口之深了。

曼曼深深的喘息了一聲,手指顫抖著在他的傷疤上輕移,道:“這傷即使是痊愈了,只怕也要落下疤了。”心疼之意溢於言表。

陳雲正翻身把曼曼壓在身下,謔笑道:“落疤就落疤,我老婆也有了,孩子也有了,還在乎這個?”他伸手替曼曼揩去眼角的淚,笑著安撫道:“除非是你嫌棄我。”

她怎麽會嫌棄他?這人!曼曼捂著眼角,悶聲道:“這次對你下手的人又是誰?”

陳雲正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說出來一個人名:徐敬藹。曼曼卻不熟悉,蹙眉問:“這人是誰?”

陳雲正道:“前太子妃姓什麽?”

曼曼一下子明白過來,道:“這徐敬藹是前太子妃什麽人?”徐敬藹是前太子妃徐氏的堂兄,他忌恨陳雲正毀了太子,同時也毀了徐家,尚在情理之中,可等到陳雲正說看到了已故前太子的形跡時,曼曼著實吃了一驚:“他,他不是自刎而死了嗎?”

陳雲正失笑道:“皇家長大的皇子,各個都是人精,哪有那麽容易就死的。他當了十幾年太子,是真正的天之驕子,雖說受到重創,一時緩不過來也是有的,但這點忍性他還有,斷不至於事敗就輕生。”

如果前太子的死是個假象,也就足以解釋陳雲正為何要死遁避世了。

景韻賢不會輕易的讓他辭官,又因為前太子未死,景韻賢勢必要明察暗訪,把前太子揪出來斬草除根不可,這一任務,除了他的心腹陳雲正,還有誰最合適?

陳雲正早就厭煩了官場的爾虞我詐,索性就來個詐死,徹底放棄他在朝中苦心經營的一切,也向景韻賢表明他確實胸無大志,只想做個安分守己的布衣小民。

景韻賢定然會有不甘,可陳雲正抵死不願,他也不想在這個當口落個反覆無常的小人之名。

曼曼輕嘆一聲道:“也好,你既然不願意,咱們就不摻和朝政之事也就是了。”

陳雲正大言不慚的道:“我本來就對入仕為官沒什麽興致,若不是當年為了你才讀書,我現下早就做了田家翁,膝下兒女成群了。”

曼曼也就輕輕一笑道:“要兒女成群還不好說?你現在皮相極好,我雖說把手裏的差事都交出去了,可餘錢還是有的,多替你尋幾個侍妾,三年抱倆,不出五年,你就有十個八個的兒女了。”

陳雲正氣恨的咬著曼曼的鼻子,道:“你還敢說嘴,要不是你寧性,這會咱們倆的女兒也該會跑了。”

曼曼吃痛不已,只得討饒道:“名不正,言不順,生了女兒不也是讓人指指點點麽?現下好了,沒了陳雲正這個人,但替你換個陳六兒的身份還是輕而易舉的,只當我寡婦再嫁,再生幾個都是名正言順的事……”

陳雲正此番回來,處理了一些瑣事,景韻賢派來的侍衛自打道回京覆命,景韻賢果然追封陳雲正一個信忠候,厚賞陳家,這件事就此了結。

陳雲正打發白術回京:“你如今不比從前,有家有小,何必還跟在我身邊?京城裏現在有你的家有你的根基,不必再跟著我了。”

白術不願意,陳雲正便發脾氣道:“我說你從前是最機靈的,怎麽現下這麽死板了?你家六爺現下想好好過過二人世界,你們一幫人在我身邊圍著轉算怎麽回事?”

倒把白術說樂了,道:“也好,那小的就先回京城,等六爺六奶奶安頓好了,小人略作收拾,也來跟六爺做個伴。”

陳雲正點頭,道:“你們安生住個一兩年,若果然陛下不追究,你們願意過來,我們也是歡迎的。”

白術辭行回京,陳雲正帶著曼曼和峻哥兒一路緩行,也算是游山玩水,走到哪兒算哪。游玩的累了,便在江南尋了個山清水秀的小鎮,一家人落地生根。

第二年年初,曼曼生下女兒。因著也是在二月底,小姑娘又生的玉雪可愛,陳雲正歡喜之極,便起名俏兒。

陳雲正有妻有子有女,萬事足矣,夜裏擁著曼曼,看著睡在一旁的俏兒,滿意的嘆氣。俏兒咕噥著嘴,酣態可掬,忽的睜開眼來張嘴要哭,陳雲正已經先一步把她抱起來,小聲哄道:“噓,你娘累了,爹餵你,別吵到你娘。”

曼曼朦朧著雙眼道:“俏兒餓了吧,給我。”

陳雲正熟練的替俏兒換著尿布,對曼曼道:“你睡吧,俏兒這兒有我呢。”

番外一

陳容峻今年十五歲了,他生的相貌英俊,脾氣溫和,又熟讀四書五經,弓馬嫻熟,很得長輩們的讚嘆和同輩姐妹們的愛慕。閑來和爹娘下棋彈琴,逗弄一下小妹俏兒,偶爾天和日暖,爹會帶著一家人游山玩水,日子過的無比愜意。

他幾乎就快忘記了自己坎坷叢生的童年。從一出生就被爹送給了族裏的四伯父、四伯母做養子,直到兩歲多了才回到娘親身邊,可偏生爹和娘不在一起,偶爾才能見上一面。

直到快十歲了,一家人才團聚,遠離京城,到了個山水秀美的繁華小鎮。

他雖然嘴上不說,可心裏一直有個陰影,就是怕有一天自己又要被爹娘送走。盡管娘見到他第一面就發誓說除非她死,否則她不會離開他,可陳容峻還是不放心。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娘。

娘從來不騙他,凡是答應過他的,不說十成十都做到了,但基本上也差不多了,如果她做不到,不管他怎麽求她,她都不會答應。

但最近陳容峻總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在心頭。不是他敏感,是真的氣氛裏透著詭異。他最討厭人說他敏感,因為爹不只一次的說,大男人家的,總小裏小氣,多思多慮的做什麽?只有女人才總傷春悲秋,敏感多思呢。

爹說這話的時候,滿臉的不屑和嘲弄,眼神灼灼的盯著他,仿佛意有所指似的。當時陳容峻就氣紅了臉,臉紅脖子粗的道:“我才沒有敏感。”

因此陳容峻只能裝的若無其事,面上一點都不露,該做什麽做什麽,只在私下裏揣摩爹娘的神情和說話的語氣。

俏兒今年五歲多,用爹娘的話說,自己的性子隨了娘,沈穩、冷靜、涼薄,俏兒的性情卻隨了爹,精靈、刁鉆、慧黠,沒少讓娘頭疼。

她瞧出來哥哥最近添了心事,便抓著他問:“哥,我瞧著你最近心不在焉的,在想什麽?跟我說說好不好?”

陳容峻哭笑不得的道:“你倒是會用成語了。”俏兒不愛讀書,也不愛習女紅,給她請了先生,她不是扒先生的胡子,就是給先生的茶水裏加格外的作料,作弄的先生又氣又恨又沒辦法,沒幾天就辭館一個,娘沒少打她手板。因此聽她小大人模樣會用成語,陳容峻是既欣慰又可樂。

俏兒哼一聲道:“會用成語有什麽難得,我不過是不愛用罷了,要是你愛聽,我一天說個成千上百句,膩味死你,比如說,我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陳容峻由著她鬧,只笑不語。

俏兒很快摟住話題,道:“哥,你倒是跟我說說啊,說不定我能在爹跟前替你說說好話呢。”那倒是,爹最疼俏兒,若真有什麽事,她說兩句情保管爹買帳。

可陳容峻是誰?秀眉微微上挑,呵笑道:“你是能在爹跟前說兩句好話,可那也要看是什麽事,但凡涉及到娘,你也只有挨揍的份。”

俏兒氣的小臉通紅,雙手捂住兩頰,恨恨道:“陳容峻,你不說話會死啊?我稀得管你,愛說不說,要不是看在你就要出遠門,一去不知道幾年才能回來的份上,我才懶的理你。”

她跳下椅子就要走,陳容峻幾步沖上去把她攔腰抱回來,大驚失色的道:“俏兒,你剛才說什麽?你怎麽知道我要出遠門?去哪兒啊?”

俏兒掰著陳容峻的手指,道:“臭石頭,冷石頭,我偏不告訴你。”

陳容峻只得哄她:“你不是愛吃蛋撻嗎?我把今天我那份給你好不好?算是大哥給你賠罪了。”兄妹兩個都愛吃甜食,這也隨了爹,可俏兒正要換牙,娘不許她多吃,因此眼巴巴的瞅著陳容峻的,聽他這麽大方,俏兒立刻就倒戈了,重新坐下來,晃著兩條小腿,閑閑的道:“我是聽爹說的,他說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他早都有功名在身了,可你還跟個少爺似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所以想讓你自己到京城闖蕩闖蕩。”

陳容峻有點呆。

其實說到爹的從前,他知之不多,因為在這個家裏,過去了的事很少有人提,但當年他在京城時已經記事了,猶記得爹爹那會身居高位,前呼後擁,的確很有氣派,身邊的人誰見了爹不得磕頭行禮,口稱一聲“大人”,那會爹才二十出頭。

的確,像他這麽大的時候,爹已經高中榜眼了,可他現在還一文不名,充其量只是個小學童,除了會搖頭晃腦背幾篇文章,別的他還真不敢自吹。

盡管爹娘對他並不苛求,從來沒逼他為官作宰的,可這麽一比較,他當真不如爹爹多矣。可真讓他離開家……他還真有點空落落的。

俏兒抿著嘴道:“娘是不樂意的,可爹說,你也不小了,總不能指望爹娘給你說親,要尋就自己去外面找去,尋個自己中意的人來。哥,說親是什麽意思?”

陳容峻被俏兒天上一句地上一句逗的哭笑不得,只得含糊的道:“我也不清楚。”

俏兒哼一聲道:“笨,我都知道,你還糊弄我?就是讓你給我說個嫂子麽。”

陳容峻忙忙的捂俏兒的嘴,嚇唬道:“你小姑娘家家,整天把這些話掛在嘴邊,小心被娘聽見了打你手心,到時候我可不護著你。”

俏兒伸伸舌頭,想著娘板著臉打手心時的那種疼,只得乖乖閉嘴。

陳容峻多少心裏有了數,自己私下思忖多時,心道:自己好歹也是堂堂男子漢,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還真應該出門闖蕩闖蕩,與其等爹開口,不如自己主動請纓。

心下既定,他便去找陳雲正,說明來意。

陳雲正自然無異議,道:“你娘說了,對你一生所望,也不過是健康、快樂、平安六字而已,可畢竟你是男子漢,不說雄心壯志,將來總得成家立業,有自己的一番營生才成。文也好,武也罷,你自己思量著辦。你若想經商,可以去找你白術叔叔,他在京城,跟他學個幾年,隨你自己折騰。你若想走科舉,可以去找你大伯,由他出族裏的舉薦信……”

關於族裏家裏的事,陳容峻這麽多年都沒怎麽聽說過,因為他們家和老家的人幾乎不怎麽來往。冷丁提起這個大伯,他有點怔。

陳雲正瞥他一眼,謔笑道:“你也不小了,擇日不如撞日,我就把家裏的事跟你交待交待,你爹我在族裏算是個死人,五年前因公殉職,被當今聖上追封了個信忠候的虛職,不過略領幾年的俸祿,卻不能世襲的,有兩個蔭封的名額,給了你大伯和三伯家的兩個哥哥,所以到了你這,想要功名,就得自己去爭取了……”

時至今日,陳容峻才對爹娘當年的往事了解的一清二楚,一時間倒不知道該作何想。既感嘆於爹的執著癡情,又感嘆於爹娘的不易,同時又對爹萌生出幾分敬佩來。

這也越發堅定了他要出門闖蕩的決心。

說走就走,陳雲正也沒打算跟兒子磨唧,見他面上堅定,卻也知道他心裏一定還在躊躇,這性子典型的隨了曼曼,也不嚴說,只敲打他道:“話都挑開了,剩下的事你就自己思量吧,也老大不少了,平時我出門也沒少帶著你,你訂了行程,自己收拾隨身行裝吧。”

這是要往外攆的節奏啊。

陳容峻不敢多廢話,道:“是。”

他去見自己的娘親。曼曼放下手中的活計,瞥他一眼,問:“你可是不願意?”聽她這話裏的意思,好像他要是不願意,她就會勸服了爹不讓自己出門一樣。陳容峻忙道:“這本來就是兒子的意思,爹不過是順應兒子的意思罷了。”

好歹他是男子漢,出爾反爾,不只爹要惱,他自己都覺得無地自容。外面世界有什麽可怕的?摔摔打打,倒能多長點經驗。

曼曼見他說的真誠,便點點頭道:“我雖然不求你有什麽功名富貴,可也不願意你是養在溫室裏的弱苗。你和俏兒又不同,身為男子,將來要擔起家庭的責任和擔子,多出去見識見識是再好不過的事。”

這便是同意了。陳容峻不由的松了口氣,一擡眼,卻見曼曼眼中有了朦朧的淚意,心裏大驚:“娘?”娘是舍不得了吧?

曼曼只是溫柔的笑笑道:“沒什麽,小鳥不願意學飛,老鳥還要忍著心腸把它往外推呢,更何況你如今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娘就算再舍不得,也不會阻了你的路。”她便凝眸想了想道:“既要出遠門,自己心裏就要有個打算,外面不比家裏,吃的穿的用的,都要自己用心,遇上人,該如何交往,要有個怎樣的尺度,自己心裏都要成算,不能別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但也不可對人全然的防備,一點信任也無……”

陳容峻垂首聽著,心裏滿是惆悵。爹娘縱然舍不得他出門,可是話裏話外,對他肯出去闖蕩還是很欣慰的。畢竟他是男子漢嘛。而且,他沒自己出過遠門,可聽爹娘的意思,竟是凡事都要他自己打理,這,他們也真的放心?

番外二

陳雲端聽下人來報說有個叫陳容峻的小哥兒要求見自己的時候明顯的怔了一下,隨即一邊著人往內院通報,一邊自己就忙不疊的往外邊跑。

陳容勳此時也早長成了大人,和陳雲端個子、容貌、氣質都十分相似,從來不見自家爹如此喜怒形於色,一邊緊跟著出來一邊道:“爹,這陳容峻,是誰啊?”聽著像是和他排名的,但也沒聽說哪個堂兄弟叫這個名兒。

陳雲端步履匆匆,一邊往外走一邊解釋:“這是你六叔的兒子。”

“哦。”陳容勳立時就懂了。要說六叔是家裏的傳奇,年紀輕輕就中了舉人,也曾身居一品,可誰想在人生最巔峰的時候,他竟因公務而犧牲了呢。

這位陳容峻倒聽說的確是六叔唯一的兒子,卻不是六叔的正妻文氏所出。六叔的事,在家裏不大不小是個禁忌,從前的事,陳容勳那時小,不記得多少,因此只知有文氏,不知有旁人,這位陳容峻又不曾在陳家待過一天半天,他竟一點印象都沒有,更別提他的娘親是誰了。

這麽多年過去了,陳容峻是怎麽生活的?如今怎麽又找上門來了,是來認親嗎?

陳容勳心裏滿腹猜疑,跟著陳雲端到了大門口。

父子倆看清了門口的人,都怔住了。

眼前的人也就在十四五歲的年紀,身著粗布衣衫,看起來一路沒少受苦,雖說不至於渾身臟兮兮的,但滿面塵土,也盡顯行色匆匆。

乍看之下,倒像哪家做粗活的小廝。說的難聽點,就是陳家的下人比他穿著也要好的多、幹凈的多。

這,不會是騙子吧?

雖說陳家沒上門來裝親戚騙錢的,可這樣的事沒少聽說過,這無憑無據的,誰能判斷他就如他所說是陳家人?

陳容勳睜著一雙精明的眼眸打量著陳容峻,那頭陳雲端也回過味來,不禁眼眶都濕了,踏下臺階,張著手臂,便喊了一句:“小六兒——”

像,太像了,跟當年小六兒一模一樣,只除了沒有小六兒那份刁鉆,但相較比他又多了一份沈穩和冷靜。

陳容峻眼見得一個眉眼和自己爹相似的中年男子沖過來叫著小六兒,便知道他是爹嘴裏的大伯陳雲端了,忙躬身施禮:“大伯,侄兒陳容峻給您見禮了。”

陳雲端忙拉起他,道:“好,好,快起來,快起來,這一晃,都多少年了……你過的可還好嗎?”

陳雲端只見過陳容峻一次,那是帶著熙哥上京謝恩時和曼曼道別時見過一次峻哥。一晃五年過去,再見他都老了。

陳容勳此時也跟著過來。自家老爹問都不問就認了這便宜侄,他雖滿心戒備,可也只能順著老爹的意思。

陳容峻笑道:“這是大哥吧?”兩人互相見了禮,陳容峻雖然看起來衣著樸素,可舉止落落大方,顯見得教養極好。陳容勳笑著和陳雲端道:“爹,兄弟大老遠來的,風塵仆仆,神色疲憊,有什麽話咱們裏邊說,別杵在這了。”

陳雲端便嘆息著道:“唉,我一瞧見峻哥兒,就想起你六叔來了,他和你六叔生的一模一樣。要不是他任性縱意,也不至於年紀輕輕就故去,到現在還活著的話,能親眼見到峻哥兒這般該有多欣慰……”一邊感慨著,一邊拉著陳容峻往府裏走。

府裏早就炸開了鍋。不說陳老爺夫婦激動不已,就是大奶奶李氏都驚訝不已,連連感慨道:“真想不到,真想不到,峻哥兒這是回家認祖歸宗了吧?”

陳夫人抹著眼淚,道:“快,快,趕緊收拾房子,替他準備下處,那孩子打小就沒了爹,也不知道這些年都是怎麽過來的?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我可憐的小六兒……”說著說著就哭起來。李氏又趕緊勸,福姐等人也忙上前擦淚的擦淚,說好話的說好話。

正亂著呢,聽說人已經進府了,丫頭們又忙著給陳夫人重新洗了臉。

腳步聲響,門簾掀處,陳容峻站在當地,往上看了一眼,撩衣服跪下給陳老爺、陳夫人叩頭:“不孝孫陳容峻見過祖父、祖母——”

他才磕了一個頭,陳夫人就哭的不能自已,也不要丫頭扶,從座位上起身下來,抱住陳容峻大哭:“我可憐的孫子啊——”

李氏在一旁也用帕子拭淚,勸住陳夫人道:“娘,峻哥兒回來是好事,您怎麽倒哭起來了?”明知道陳夫人是見著了孫子想起了兒子,她卻只裝不懂。不獨別人驚訝,她也驚訝,這峻哥兒乍一看和當年的小六兒是一般無二。

老人家最疼這個小兒子,偏他又最有出息,卻又英年早逝,白發人送黑發人,傷心自是不一般,這會見著了孫子,勾動前情,這場哭是免不了的了。可陳夫人年紀大了,身體大不如前,若由著她這麽哭下去,身體可受不了。

陳雲端也上前苦勸,陳夫人這才收了淚,看著一眾孫子、孫女或英挺,或俊俏的立在跟前,越發悲傷不已:“好好的三個兒子,非要出什麽人投什麽地,哪如在家老老實實安安分分的守著祖業過活?”

陳雲端不好說什麽,只垂手在一旁不說話,陳老爺咳一聲,不太耐煩的對陳夫人道:“陳年舊事,你老翻舊帳做什麽?今兒孩子回來,正是大喜的日子,你總哭哭啼啼的成什麽樣子?”

陳夫人好歹收了淚,拉著陳容峻的手,喋喋不休的問著:“你這是打哪兒來?在路上走了幾天?怎麽找到這來的?近幾年家裏可好?怎麽就你一個人上路?這孩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快先梳洗梳洗,準備午飯,對了,你這孩子都喜歡吃什麽?”

陳容峻一一答了:“從家裏來,路上走了一個多月,娘給了我地址,我就一路打聽著來的……”

不可避免的要談到他娘,陳夫人明顯的頓了一下,好在陳容峻早就了解了爹娘的前情,因此剔繁就簡,三言兩語的說起自己都愛吃什麽。

陳雲端率先笑道:“峻哥兒和小六兒真不愧是父子,連吃飯的口味都一模一樣。”

陳夫人也點頭道:“可不是,小六兒愛吃什麽,我到現在都還記著呢,這不愁什麽,他愛吃,就給他準備。”一疊聲的叫人去做,恨不得一時三刻就送到跟前來。

李氏如今管著家,自然不甘落後,忙下去安排,出了門忽然想起一事來,轉身吩咐茶濃:“去看看春姨娘在做什麽,若得閑,叫她做一碟昔年六爺愛吃的點心來……”

茶濃笑著應是,道:“還是奶奶心細,連這都記著呢,您要不提,奴婢都記不得了,可不是,當年六爺為了吃這點心,還曾經特意請春姨娘過去教過徒弟呢。”

李氏笑嘆道:“這話你心裏知道就行了,多大的人了,還說話口無遮攔,當年的事,可是能隨便說的麽?倒也不為著討好這位小爺,還不是……這不明不白的張口就叫大伯、伯母、祖父,誰知道這裏到底有多少不為人知的隱情呢?”

茶濃忙笑著奉承道:“還是奶奶思慮深遠,奴婢自愧弗如。”

“行了,趕緊忙你的去吧。”李氏撫了撫鬢角,道:“這一進門先哄住了太太,若怠慢了,太太心裏不高興,還不定怎麽發作呢。人越老是脾氣越古怪,就說從前,在京城住的好好的,老爺說回來就回來,連個招呼都不打,你說就他們老兩口,這山遙水遠的,路上萬一出點事可怎麽好?”

雖然事隔多年,李氏提起來還是多有怨言。茶濃不好評判主子們做事,因此只陪笑道:“好在總算有驚無險,這兩年老爺、太太雖然脾氣古怪點,那不也是事出有因嗎?總算都過去了,如今少爺們也都大了,只盼著他們多享幾年清福就是好的。”

李氏笑著攆茶濃去了,才又在心裏感慨了一回。不怪老爺和太太這幾年越發古怪,實在這兩個弟弟,沒一個讓人省心的,小六兒就別說了,那是家族的榮耀,就是死了,皇上也賞下來不少的金銀,還有一個虛名,雖是不能世襲,但也算給了勳哥兒一個虛職,領銀子多少無所謂,關鍵是名聲好聽,陳家在當地越發有威望,生意也越發好做。

可那位三爺,野心倒是不小,也借著小六兒的勢攀上了文家,可卻運氣不夠好,文相倒臺,他也吃了掛落,竟落了個不知所蹤的地步,真個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倒把兩個妻室,一群妾室撇下,還是大爺仁慈,把這一家人照舊接回來好吃好喝的養著。

三個兒子裏,只有大爺是最安穩,最靠譜的。李氏不禁有那麽一點點慨然。都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這活生生的例子可就在跟前啊,不容得人不折服。勳哥兒還好,人肯上進,又聽話,如今已是大爺的左膀右臂,她對勳哥兒沒什麽特別高的奢求,只要他肯按部就班的娶妻生子,接管家業,她就知足了。所以說好兒不怕少,一個足夠,若像了三房那屋的成哥兒……

李氏綻出一抹嘲諷的冷笑,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和當年的三爺可真是像個了透。

番外三

陳容峻略事休息,陳老爺帶了陳雲端在小書房見他,有話要問他。他心裏明鏡似的,這是要盤問他的來歷,看倒到底是真是假呢。

陳容峻來前和陳雲正提過,陳雲正只笑了一聲,說了一句:“你這張臉就是證據,他們愛信就信,不愛信,只要不是把你送進官府蹲大牢,你擡腳就走也就是了。”

知道自家老爹一向特立獨行,可特異到這個份上,陳容峻除了自嘆弗如,也很有點無耐,最後還是曼曼看不過去,白了一眼陳雲正,他才拿出一對水晶雁來,道:“把這個給你大伯看吧,這還是當年你大伯母贈的呢。”

陳容峻有點傻眼,這算什麽證據?

可陳雲正卻振振有詞:“這是當年最晦暗的時候,你老子我在府裏得到的唯一一點支持和溫暖。”

他甩手不管了,還是曼曼拿了陳雲正當年一直系著的一塊陳家祖傳玉珮給了陳容峻,道:“你爹的話,你若願意聽就罷了,若不願意,只管規規矩矩的承認自己身份就好。”

陳容峻雖然骨子裏像曼曼,可這麽多年和陳雲正在一起,那也是淘出來的,又是男孩子心性,想著便順著父親的意思試試又如何?因此嘴上應承,心裏卻很無所謂。

陳老爺坐在上首,陳雲端下首相陪,丫鬟送了茶便退出去,陳老爺便發話問:“家裏都有什麽人?”

陳容峻便答:“孫子和母親相依為命。”

陳老爺便呵笑一聲,道:“你爹呢?”

陳容峻很是從容:“娘說爹早在五年前就故世了。”

陳雲端便插話道:“爹,孩子那會兒還小,他能知道什麽?今大喜的日子,就別總提六弟了。”他生怕峻哥兒會難受。

陳老爺卻瞪他一眼,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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