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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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還沒結束,學校裏空空蕩蕩,食堂只開了一兩個窗口,眉頭都是那幾樣重覆的菜。回學校四天了,她沒有接到過一個母親打來的電話,有時候回想起來,覺得自己有些話也許說得過分了,但又拉不下臉道歉,至於那間鋪子,她無論如何是不會接受的,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白白叫人家看輕,叫她以後有什麽臉面再見傅敘澄?

說到傅敘澄,他似乎還不知道這件事,只是在電話裏抱怨她愛錢如命,喜歡兼職多過於他。沈巖猜不到他將會以何種方式知曉這件事,有可能是通過他媽媽,也有可能是他曾經說過的自己的“調查”。而到那時,她不知道要用何種面目面對他。

可是他卻在她想好措辭之前知道了這件事。

那時剛開學沒多久,她抱著課本從教室走出來的時候接到他的電話,她像往常一樣接起,“幹嘛?”

電話那頭卻沈默了很久。

“說話呀?”她將書本夾在腋下,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拿著電話。

“我知道了。”

沈巖的笑容立刻凝結,就在這一刻,她發現自己內心深處竟然是平靜的,就像山雨欲來之前忐忑恐懼了許久的人,在淋到雨的一瞬間解脫的心情,終於不用擔驚受怕胡亂猜測了。

“商鋪的事嗎?”她小聲地問。

“嗯。”

中午的時候小姨來他家做客,聽說了姐姐姐夫吵架,特意去看看。姐妹倆坐在沙發上聊天,他那時正悶著頭坐在地板上打游戲。

“哼,我本來是打算去把那間鋪子給收回來的,結果你猜怎麽著,那女人低著頭一聲不吭,裝著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一副那間店鋪她是吃定了的樣子。這不就是扮豬吃老虎嗎?真叫人惡心。”許敏繪聲繪色地講著那天上門的經歷。

“怎麽要的回來?那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人家的名字,要怪也只能怪你男人人傻錢多,遇到個不要臉的你能怎麽辦?”

“有你這麽說姐夫的嗎?你才人傻錢多呢,他什麽人你不知道啊?就那股熱心勁兒還碰上這麽個能掐會算的‘舊識’,不散點財出去才怪呢,你看看那他些個叔叔伯伯家的窮親戚,哪次過來要錢他不給啊?要不咱爸還在的時候,能說他是‘散財童子’嗎?”關鍵時刻許敏還是護著自己老公,反正千錯萬錯都是那個工於心計愛占便宜的鄉下女人的錯。

一局結束,傅敘澄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褲子準備倒杯水喝,許敏看見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對了,那個女人的小孩說跟你還是高中同學,又小又矮,一看就是個人精,那副殷勤討好的樣子真讓人討厭,才多大就想著溜須拍馬撈好處。不要跟這樣的人來往。”沈巖哪裏知道自己自認為的尊重和禮貌在別人眼裏看來是殷勤和討好,她只是一個在喜歡的男孩子的母親面前,有些心虛和局促的女孩。

傅敘澄聽罷停下了腳步,“叫什麽名兒啊?”

“喲,我給忘了,”許敏想了半天,“叫沈媛還是什麽,反正姓沈,一個又小又矮的女生。”

“家住鴻彬大道口東邊的小區?”他猶疑著問。

“是呀,倒是挺偏的。”

“是沈巖。”他楞了許久,才糾正母親。班上一共兩個姓沈的同學,一個是她,另一個是一個喜歡踢足球的高個子男孩。

“啊對對對,就這個!哎喲,我管她叫什麽,看見就煩。”許敏揮揮手。

“你罵她了?”他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冰冷。

“唉,你怎麽回事兒?在你看來你媽我就是個不講道理逮誰罵誰的潑婦是吧?”許敏也有點生氣了,她沒想到兒子竟然站在一個外人那邊來質問她,“我什麽都沒說,我罵一個小孩兒算怎麽回事兒?想著以後你們同學還見面呢,我都沒對她媽媽說重話。鋪子任由她拿去,便宜任由她占,就連她在我面前裝老實背地裏耀武揚威我都沒話說,你倒好,還說起我的不是來了。”

眼見母親說話間又要哽咽起來,他才意識到自己態度不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錯了,我錯了。”

電話兩端的人都沈默著,聽筒裏只有電流滋啦滋啦的聲音。

沈巖吸了口氣,極力讓自己鎮定,“放心吧,錢會還給你們家的。”

傅敘澄被這句話刺痛,他冷靜了半晌,說道,“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所以才讓我‘別添亂’?”如果真的是這樣,他將大失所望。

“你要這麽想那你就這麽覺得吧,反正我也說不清楚。”她鼻子開始泛酸。

他好像笑了一聲,極其諷刺,“什麽叫‘說不清楚’?瞞著我好玩兒嗎?還是你覺得我根本不會聽你說,是你覺得我不會相信你還是你跟你媽就是想要那間鋪子?”

沈巖吸了吸鼻子,“我沒有!”她突然生出幾分無力感,“算了,我已經說過了,錢會還給你們家,就這樣吧,掛了。”

“你什麽意思,從開始就一直含糊其辭就知道錢錢錢,你覺得我是來跟你討債的?”

那股強烈地想要維護住自己自尊的別扭心態開始作祟,她豎起了一道保護自己的堅硬屏障,像刺猬一樣亮出了自己的武器:“你這語氣不就是來討債的嗎?傅少爺?我們錯了,不該不要臉地拿您家的東西,在這兒跟您賠不是,我向您保證,一定完璧歸......”仿佛只有將外界一切冷暖隔絕開來,自己待著才能得到絕對的安全感。

她話還沒說完,傅敘澄就掛斷了電話,接著將手機狠狠摔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周圍路過的人放慢腳步好奇又小心地打量著這個看起來脾氣不太好的少年,他卻拉起帽子蓋住自己的頭快步走開。

他得知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擔心母親對她說了傷人的話。冷靜下來之後越想越害怕她也是這起“算計”中的一員,雖然他更傾向於相信她,但是還是想聽她親口跟自己說,說她沒有,說她覺得對不起他。他都想好了,只要聽到她委屈的聲音,只要她服軟,就相信她,甚至還可以原諒她母親,他還可以回家跟媽媽說不要再追究這件事。可是她剛剛是什麽態度?理直氣壯,氣急敗壞,簡直就像做了壞事以後被人拆穿的惱羞成怒。

作者有話要說:  小傅還是心疼小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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